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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道,“你彷徨的時候,又怎知義兄不是和你一樣彷徨?你只有向他伸出手去之後,才會知道他到底是要推開還是要握住。若是還甚麼都沒試,便先沮喪卻步了,那不是太可惜了?”\n
寇晚照紅了紅眼圈,卻輕聲笑了,道:“沒想到我一個已婚婦還不如你這未嫁姑娘活得明白。義妹一語驚醒夢中人,人在踟躕不前的時候,是沒有資格感慨結果不如人意的。”\n
寇晚照又問她,道:“那義妹你自己呢?”\n
衛卿動了動眉,良久道:“我沒有沮喪,也沒有感慨不如人意,因為有的事不成局,根本困不住誰。”\n
她抬起頭,若無其事地對寇晚照笑笑,道,“你若問我道理,我都懂一些;不過若問我實踐,可能就不懂了,畢竟我還單身。”\n
從寇晚照院裡出來,衛卿眯著眼,陽光有些辣。\n
約摸殷璄那邊還沒談完,今下午許是不能去城外的山莊看看了,也罷,以後再抽時間去吧。\n
丫鬟來引衛卿去客院午憩,房間還是上回的那間房間。\n
院子裡樹蔭明靜,蟬意正鬧,頗有夏天的味道。\n
衛卿有些悠遠地想,與寇晚照說的所謂有的事,可能既困不住他,也困不住自己。\n
她知道,能被困在許可的範圍內膽大妄為地去做某件事,是一件多麼愉快的事。就好比她義兄和義嫂之間,明媒嫁娶、同chuáng共枕,在這範圍內便不需要再畏畏縮縮。\n
可是她許可自己的範圍,僅僅限於她的心上。\n
人很貪心的,在沒有安穩的時候,一心只想著立足活命;等安穩一些了,又想的是心裡的慰藉和靈魂的愉悅。\n
可心裡的歡喜終究不是必需品,風流多情一些的人可能會如飛蛾撲火一樣為此不顧一切、付出全部,還覺得自己光榮偉大;而理智冷靜一些的人會認清,那不是生命的全部,或許僅僅是一段風景甚好的旅途,一場絢爛奪目的煙火。\n
誰又知道,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到最後會不會無路可走。\n
她要算計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感情不在她的算計之中。相信他也是如此。\n
他或許仍當她是一枚棋子,放她在身邊,待她好,能讓自己的政敵見了眼紅。\n
她也本該繼續當他是一座靠山,大樹底下好乘涼,怎麼能心疼這棵大樹,是不是日復一日地風chuī日曬。\n
她和他同樣是愛惜自己羽毛的人,又怎麼可能輕易將真心jiāo付給對方。\n
院子裡起風了,風聲纏綿。\n
衛卿推門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著陽光下的樹蔭在搖曳。\n
她忽而兀自輕笑了笑,彷彿人也跟著清醒了一些。神色淡然地轉身進屋去。\n
真是奇怪,上午當他登上那龍舟揚臂擊鼓時,當他把那琉璃球送到自己眼前時,她竟然心動到像一個墜入愛河的少女。\n
可惜好夢易醒,自己主動清醒,總比別人來叫醒要好些。\n
衛卿躺在榻上,闔著眼睛淡淡地想,殷璄這個人的可怕之處,不僅僅在於他是適合行走在暗夜的惡鬼,他最可怕的地方,還在於攝奪一個人的心。\n
她將他的身影從自己的腦海裡趕走,最終睡了一個無夢的小覺。\n
察覺到榻邊有人之前,衛卿已經先聞到了那股清冷的檀香氣。\n
她微皺著眉,像是被攪了清夢有點不快,淡淡道:“殷都督,你的房間好像在隔壁。”\n
言語之間,有種慵懶而悠長的況味。大抵真是好夢清醒了,不見半分掙扎與疑惑。\n
“睡醒了嗎,睡醒了就起來隨我去山莊。”\n
衛卿緩緩睜開眼簾,霎時對上他垂下來的視線。她有些沙啞道:“你和義父談完了?這會兒出城可能晚了,等回來時城門說不定都關了。”\n
殷璄道:“今天不去,下次不定甚麼時候有時間。”\n
隨後衛卿還是懶懶起身,辭別了蔡家,決定跟殷璄一起到山莊去。\n
蔡夫人本來還想留衛卿用晚飯的,但是見她和殷璄一起,也就沒挽留。\n
出城的時候殷璄還是坐的衛卿的馬車,這樣目標不大,也很方便。\n
只是過程中,衛卿隨意地靠著車身壁,出城以後,挽起窗簾,看著外面的青山綠水、莊稼田園,與殷璄jiāo流甚少。\n
殷璄先開口道:“中午小憩,做噩夢了?”\n
外面的風有些溫熱,chuī拂到人臉上卻是舒服的。\n
過了一會兒,衛卿才應道:“噩夢沒做,倒是做了一個頗有哲理的夢。”\n
殷璄道:“說來聽聽。”\n
衛卿便道:“不是有句俗語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麼,我夢到一個垂釣者,他亦是如此,用直鉤垂釣,等的是那願意上鉤的魚。他越是如此耐心不動聲色地等待,可能就越是心懷詭計、花樣繁多,說不定內心裡已經把那條魚的十八道烹法都已經一一過了一遍,你說是不是?所以說,但凡是那魚有點腦子,就該跑得遠遠的,怎會上他的鉤。”\n
殷璄微微動了動眉梢,道:“用直的鉤,說不定只是不願傷了它的嘴,若是釣來吃的,反正難逃一死,傷不傷嘴也無所謂。既不願傷它的嘴,”他側頭看著衛卿,“你怎知他不是釣來養著的。”\n
衛卿問:“你養魚不是為了吃魚?”\n
殷璄回答:“要看養的是個甚麼魚。”\n
“那要是它不是吃素的,咬你呢?”\n
殷璄看了看她,道:“你不是說那魚有點腦子麼,但凡有點腦子的,都不會這麼想不開。”\n
衛卿:“……”\n
她支著腦袋繼續看向窗外,道:“我為甚麼會跟你講哲理,簡直莫名其妙。”\n
第296章 會打算\n
山莊離京城有一陣距離,等到了那山腳下時,日頭西斜,陽光偏金huáng,也不如正午時那麼熱了。\n
山莊坐落在半山腰上,山腰上樹木環繞,一片翡翠綠意。\n
而山腳下則是一塊塊開墾出來的農田。\n
衛卿的娘留下來的這莊子,可不僅僅是山腰上的那幢屋子,還有這山腳下的田土,一應是在契約之上的。\n
這些田土租賃給附近的農民,農民按時jiāo租即可。\n
眼下這山腳下大片土地,都用來種桑了。正是到了桑樹成林的時節,大片綠油油的桑葉下面,結了一簇簇熟得紅裡透紫的桑果。\n
叫了附近的農戶來一問得知,原來這片桑林每年都結出許多桑果,可是採摘的人少,周圍農戶採了一些回去做桑葚酒,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熟落在地裡了。\n
衛卿這會兒哪還有心思上山進山莊去,眼見著這大片大片的桑地,甚是痛心疾首。\n
讓這些成熟的桑葚自己爛在地裡,不是bào殄天物麼。\n
可是附近居住的農戶有限,他們平日養蠶弄桑已經很繁忙了,哪能顧及上這些桑葚。而且主要還因為這些桑葚採來也沒有銷路。\n
桑葚紅得黑紫,雖然食之美味,可食用之後唇齒也會短暫染成黑紫色,京城裡的貴人們可不喜歡這東西。\n
衛卿卻知道,這些桑葚營養價值極好,男女皆宜,補腎養肝,美容養顏,功效多得很。若覺得就這樣吃不雅,還可以用來釀酒制果醬。\n
制來的果醬若是儲存得當,還能存放不少的時日,平日裡用來泡果茶、佐點心,不也極妥當麼。\n
衛卿讓農民把附近的農戶都召集起來,農戶得知衛卿是這片地方的東家,全都聚集了過來。\n
他們都擔心衛卿要漲他們的租,然而不是,衛卿是要花錢向他們買桑葚,把這片桑林的所有桑葚都買下來,並且簽訂契約,往後每年這裡的桑葚都負責向她供應。\n
農戶們聞言大喜,有人向他們買這個,總比爛在地裡好啊,而且還能有一份額外的收入。\n
衛卿和殷璄在這片碧綠的桑林裡轉悠,衛卿道:“這些桑葚,我打算一半用來釀酒,一半用來制果醬,殷都督要不要入夥一起做這營生?”\n
殷璄閒話家常道:“你也是宮裡當差的,做出來的東西皇上公主若喜歡,不愁沒有路子,你要我入夥,肯白白分我銀子?是怕別人眼紅斷你財路,所以找我做後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