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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辭書惱怒地指著衛卿道:“讓你盡心侍奉皇上,你卻犯上作亂、罪孽深重,你還有甚麼臉面登進這個家門?今日若不是侯夫人替你求情,我非打死你不可!”\n
隨後衛辭書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大義凜然地斥責衛卿,說她離經叛道、枉顧家門,從前便是無法無天、不尊老不愛幼,如今更是以下犯上,是為不仁不孝、不忠不義。\n
賓客女眷們竊竊私語,好一部分人甚至指著衛卿開始出言指責起來。\n
季從賢凜色出言道:“早就聽說衛大人不怎麼眷顧衛二小姐這個女兒,如今看來果然如此。縱使她是衛大人的骨肉血脈,衛大人也不惜如此踩她rǔ她,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她若真要是不仁不孝,今日明知是來受rǔ,為何還要給她祖母祝壽?衛大人讓她跪她便跪,言辭羞rǔ更不聽她有半句斑駁,又如何是無法無天、不尊老不愛幼?”\n
他這一說話,堂外指責的聲音便漸漸弱了下來。\n
榮安侯夫人僵了僵嘴角,呵斥道:“這是衛大人家事,你不得無禮。衛大人自會給她一個公道。”\n
不論是指責的還是詆譭的,衛卿都不為所動。衛家人全都恨不得往她身上踩,沒想到站出來維護她的卻是一個只有過幾面之緣、jiāo情不深的小侯爺。\n
衛卿眸底有些許的暖意,這貨是不是沒被她揍夠,還真是多事。\n
她挺直了背脊跪著,正聲道:“我回來,就是替祖母請安敬茶的,父親和祖母若是不想看見我,我敬完即走。”\n
堂上端坐的老夫人一直沒有發話,這時頓一頓柺杖,面目慈祥地嘆口氣,道:“也罷,皇上開了大恩,今日才允你出牢回來一趟,念在你我祖孫一場,你就敬茶吧。”\n
她這一開口,哪還有其他人說話的餘地。\n
下人很快就備上一杯茶來,送到衛卿面前。\n
衛卿端上茶,雙手上託奉上,她神色真誠,無半分虛假,道:“今日祖母過壽,祝願主母身體安康、福壽綿長。衛家的榮rǔ興衰、風風雨雨,祖母都一路走過來了,往後還有更長的路要走,還有更多的東西要見證,衛卿真心希望,祖母能長命百歲、洪福齊天。”\n
第275章 隨你們高興\n
老夫人對衛卿招手,道:“卿丫頭,過來,讓祖母再好好看看你。”她說著便眼角溼潤,在外人看來委實是個和藹可親的好祖母。她道,“你的祝壽我就心領了,這些祝願雖好,可祖母最不願見的,還是白髮人送黑髮人……”\n
衛卿還跪在她面前,老夫人便悲痛欲哭,好像衛卿這次真是死定了似的。\n
即便她真的死定了,會不會哭得太早了?\n
季從賢出聲道:“老夫人,她還沒死呢,你這樣當著她的面是在哭她死嗎?”\n
榮安侯夫人趕緊圓場道:“老夫人過壽本是喜慶的事,切莫為別的事傷心過度才是。況且老夫人的愛孫此刻不是回來了嘛。”\n
季從賢又道:“衛卿她舉著茶這麼久,也跪了這麼久,老夫人真心疼她的話,就應該趕緊叫她起來啊。”\n
榮安侯夫人暗自擰了他一把,僵著嘴角低聲道:“你插甚麼嘴,再亂說話,當心回去為娘撕了你。”\n
老夫人這才從傷心中回過神來,抹抹眼角,歉意道:“一時傷懷,竟忘了卿丫頭還舉著茶呢。”\n
老夫人讓王嬤嬤從衛卿手上接過茶,再遞給她,並未叫衛卿起來,而是先揭開茶緩緩地飲了一口,再遞迴給王嬤嬤。\n
然而才遞了一半,王嬤嬤還來不及去接,哪想突然老夫人手裡一滑,一盞熱茶直直朝衛卿兜頭潑了下去。\n
茶水順著她的鬢髮淌下來,將她一張臉襯得清冷。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n
這是他衛家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敢往她頭上潑茶。從今往後她回敬的,可就不只只是潑茶了。\n
隨著堂外賓客們驚呼一聲,茶杯叮咚落地,摔成了兩半。\n
老夫人關心地問:“卿丫頭,你怎麼樣?方才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渾身沒力,手就滑了……”\n
話未說完,老夫人突然渾身一抽搐,直挺挺地癱在座椅上。\n
王嬤嬤大驚失色:“老夫人!”\n
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面色痛苦,似呼吸困難、極為難受的樣子,她顫手指著衛卿,卻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n
衛家人均是臉色大變,連忙圍攏上去。衛辭書大聲喚道:“母親!母親你怎麼樣!”\n
衛瓊琚和衛瓊玖不約而同地哭了起來。\n
這種情況她們怎麼能不哭呢,老夫人是喝了衛卿的茶過後才這樣的啊,不管是高興這次衛卿再也洗脫不清也好還是真的難過老夫人發病也罷,她們都得使勁地哭!\n
大家手忙腳亂地給老夫人順著胸口,衛辭書轉過身來,面色鐵青地憤恨地看著衛卿,然後揚手一巴掌便狠狠地甩到了她的臉上去。\n
衛辭書倒要看看,這一巴掌她到底是受還是不受!\n
事到如今,大庭廣眾,他倒不信,這孽女還敢像以往那樣阻攔他!\n
他是她爹,她要是敢攔,便真是坐實了以下犯上、目無尊卑、不仁不孝!\n
當時只聽得“啪”地一聲,衛卿偏著頭,鬢髮微散,白皙的臉上霎時呈現出紅紅的手指印。\n
果然,她竟是生生受了。\n
不就是屈rǔ麼,她有甚麼不能受的呢?衛家也只能做做這些小動作了。\n
衛辭書終於能扇她一耳光,早就想扇她,今日真是大快人心!\n
衛卿臉上沒有表情,垂著雙眼,她動了動口,口中有淡淡的血腥。耳朵裡也有些嗡嗡作響。\n
堂外的季從賢沒料到衛辭書居然轉身就往衛卿臉上扇,愕然了一瞬,然而勃然大怒道:“老匹夫!你敢動手打她!”\n
在季從賢眼裡,可沒有規矩可言。他看不慣你,就是要當場罵你。\n
衛辭書道:“小侯爺,這是衛某的家事,小侯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n
榮安侯夫人當即著自己帶來的下人把季從賢按住。否則他真要衝進人家的正堂裡去不可。\n
衛辭書冷言厲色地對衛卿道:“孽女,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你下獄過後,你祖母成天在家祈禱,為你流眼淚,如今你祖母過壽,你倒好,藉著祝壽之名,竟下藥害你祖母!”\n
衛卿抬起頭,目色平靜幽冷地直視衛辭書,道:“父親親眼看見我下藥了嗎?祖母現在出了事,父親不是應該第一時間去請大夫嗎?”\n
衛辭書反應過來,頓了頓,當即著人去請大夫來。\n
衛卿道:“我可以為祖母瞧瞧。”\n
衛辭書惡聲拒絕道:“不需要你假惺惺!”\n
老夫人好不容易緩過來了,才淚眼模糊地對衛卿失望至極道:“卿丫頭,我往日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麼害我……你專程回來祝壽,就是要這樣祝我的嗎……”\n
老夫人這一哭,哭得堂外賓客們勸慰連連,又紛紛怒聲指責起衛卿。\n
衛卿若無其事地拂了拂衣上的茶漬,低頭看了看自己,道:“這身太醫服不好藏藥,我也不曾開啟過藥箱,如果在這麼多雙眼睛下,我還能在茶裡下藥,那也不知是我太能耐還是諸位太眼瞎。現在祖母身體不好,一口咬定是我害的,卻又不肯讓我一瞧究竟。”\n
她眼神裡慣有的平淡涼薄,在看向老夫人和衛辭書,掃過衛家的每一個人時,那股涼意彷彿浸到了骨子裡。\n
衛卿道:“既然如此,隨你們高興好了。”\n
堂外的賓客有繼續指責的,也有漸漸收聲的。\n
但到底是別人家的家事,大家都抱著懷疑的態度瞧一瞧熱鬧好了。\n
衛辭書惱羞成怒,喝道:“事到如今,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振振有詞!你這不孝孽女,衛家白白生你養你一場,到頭來你卻恩將仇報!如此桀驁不馴、忘恩負義的不孝女,我衛家還養你何用?!今日你就給我滾出衛家去,不得再踏進家門半步,從今往後我衛家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