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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璄抬手推門,道:“不會。”\n
衛卿就這樣被打入了大理寺的大牢,跟那個試圖炸燬水堤的罪犯成了鄰居。\n
對於別人來說,前一刻她還是皇帝跟前的紅人,下一刻便落罪成了階下囚,還真是大起大落,可悲可嘆。\n
皇帝不準任何人來探牢房,衛卿在裡面也圖得個清靜。\n
但是外面有一些不知情的人卻急壞了,季從賢也是其一。\n
他怎麼都沒想到,衛卿就這麼給弄進去了。他怎麼能不著急呢,當即去找溫少卿,讓溫少卿給他也弄進去。\n
季從賢是大理寺的常客,對於蹲大牢更是輕車熟路。\n
溫少卿卻不肯給他開後門,季從賢就急眼了,道:“是不是要我把你再揍一次,你才肯關我?”\n
溫少卿也是這時才得知,原來季從賢喜歡的正是這位太醫院唯一的女太醫。\n
溫少卿道:“你打我也沒有用,即便要關你,也不是把你和她關在一起。關押她的牢房,是專門關押朝廷重犯的地方,你豈能進去?”\n
最終季從賢無法,只能很不甘心地拜託溫少卿幫忙關照一下。\n
季從賢再三警告道:“你給她送好吃一點的飯食,送gān淨一點的衾被,除此以外不許喜歡她!”\n
溫少卿還真的是抱著一種相當好奇的心態來看一看,能讓季從賢如此惦記的究竟是何方神聖。\n
只不過好吃一點的飯食,gān淨一點的衾被就算了,在這重犯牢裡大理寺都是一視同仁的。況且此女子還禍害他被季從賢狠揍過一頓呢。\n
彼時衛卿正在自己牢間裡熟悉環境,聽到外面走道上響起腳步聲,還有牢衛依稀在喚“溫大人”,衛卿神思一動,溫大人?\n
她當然還記得,上次來大理寺時可和這溫少卿打過照面呢,後來季從賢又因為她去揍了人家……\n
於是當溫少卿來到牢門前,看著裡面的女子身上還穿著太醫服,但就是佝僂著怎麼都不肯抬起頭來。\n
旁邊的牢衛道:“我們大人叫你把臉抬起來。”\n
衛卿扶著脖子唏噓道:“……我頸子抽筋。”\n
溫少卿道:“抽一抽也好,表示你的脖子求生慾望很qiáng烈。”\n
衛卿被押過來時帶著她的藥箱,皇帝也不另外從太醫院宣太醫來保住隔壁重犯的性命了,正好衛卿可以發揮她的特長。\n
溫少卿提醒她,只要保住旁邊重犯的命,等皇帝氣一消,說不定還能保住她自己的命。\n
幸好她是有藥箱在手,下次溫少卿再來時,衛卿往自己臉上抹了點藥粉,保證他再認不出自己來。\n
隔壁牢間裡的重犯,渾身傷痕累累。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怕是想自尋短見都沒有力氣。\n
刑訊bī供時,皇帝是著錦衣衛來辦的。\n
對此錦衣衛是行家,在收拾得你生不如死之後,還連尋死都有心無力。\n
衛卿也是奉皇命負責診治他。現在兩人關在隔壁,倒方便衛卿施診。但衛卿既不會讓他的傷勢痊癒,也不會讓他傷勢惡化,只保住他的命便可。\n
那牢犯也沒理衛卿,多數時候都是背對著她躺著。\n
衛卿讓牢衛拿紙筆來,她要寫藥方送去煎藥。但凡是衛卿送出來的藥方,都會先送到皇帝那裡去過目。\n
所謂的藥方上,卻是記著此牢犯每日極細微的動作。\n
比如他喝水的習慣,儘管自己手抖得厲害,卻雙手捧著水碗硬是一滴都沒漏。說明他十分珍惜水,可能在一個水源缺乏或者視水為神聖之源的地方待過。\n
衛卿話不多,但她身為女子,又每日任勞任怨地治理他的傷勢,總歸是讓他放鬆了警惕。\n
衛卿再寫“藥方”,讓牢衛詢問他,說是慣例,沒有幾天活頭了,想吃點甚麼牢裡基本都會滿足。\n
第270章 高智商人才\n
起初他閉口不言,衛卿先報了自己想吃的東西,他才說了兩樣他想吃的。人之將死,所懷念的十有八九是與自己生源地有關的美好回憶,有此便可知他家鄉的飲食。\n
同時,派出去的錦衣衛循著這夥人炸水堤的地方尋找蛛絲馬跡展開追查,以密函的形式向殷璄及時彙報情況。\n
皇帝正密切關注,殷璄自然是要將結果上呈給他。\n
錦衣衛沿著江南之地追查,發現這一夥人雖然五官模樣是本國人,但他們的蹤跡卻是從祁歧之地來。\n
加上皇帝這幾日收到衛卿在牢裡的觀察成果,一對比,衛卿細緻入微的觀察居然成了最有力的佐證。\n
那名重犯的飲食習慣靠近本朝與祁歧之地的邊境地區,而祁歧正是個因為水源稀少而珍視水源的地方。\n
這夥人可不就是從祁歧來的。\n
原本江南一帶河道密佈,以前雖然水產豐富,但每年隨著降雨量上漲都免不了水災來襲。\n
後來朝廷撥重銀興修水利,建築長長的水堤,才使百姓從水患中解脫出來。\n
如今的江南才這般繁華富饒。\n
然而,祁歧處於幾條南北貫通的主要河道的下游之地,江南的水利對他們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n
皇帝理清了來龍去脈,非常憤怒,將密摺摔在桌上,道:“朕江南百姓無數,難道要為了祁歧異族之地而讓江南百姓每年都遭受洪荒之害嗎?現如今為了得到水源,竟要炸朕堤壩,置萬千百姓於不顧,還嫁禍給友好鄰邦烏斯藏,簡直是膽大包天!”\n
你沒有水你可以和我們商量是吧,但你一聲不吭來炸我水壩還挑撥我盟友就很過分了。\n
後來皇帝一怒之下,決定關閉邊境和祁歧的一切貿易往來。\n
衛卿這回跟上回同季從賢一起被抓進來可不一樣,上回好歹沾了季從賢的光,伙食還過得去。\n
而這幾日衛卿被關在重犯監牢裡,吃的住的都跟隔壁的牢犯一樣。好在這牢裡還不至於用餿飯餿菜來nüè待犯人。\n
衛卿身上還穿著被被關進來時的那身太醫服,雖然不是太邋遢,但衣角上褶皺有兩分落魄明顯。\n
溫少卿後來又來看過衛卿兩次,終於見到她正臉了,以為是甚麼美人,沒想到卻大失所望。\n
她臉上那整塊烏青的斑算甚麼?季從賢眼瞎了啊居然看上這樣的。\n
溫少卿拂袖就走,直呼辣眼睛。\n
因著牢中頗有溼氣,一到夜裡,蚊子就多了起來,地上鋪著的吸溼的枯草下有黴蟲在翻爬蠕動。\n
石chuáng又冷又硬,棉被也有股黴味,一到入夜後衛卿便把棉被鋪在石chuáng上,自己坐在上面靠牆而眠。\n
衛卿撒了藥粉,蚊蟲無法輕易靠近。但是數量多了,總有幾隻漏網之蟲爬來她身上叮上一叮。\n
吃不好也睡不好,儘管衛卿不慌不躁,她身上的太醫服還是較之前更寬鬆了兩分。\n
是夜,衛卿正靠著牆壁淺眠。\n
牢間外一有腳步聲時,衛卿就清醒了過來。眼下時至半夜,誰會這個時候到這種地方來?\n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眉,雙眼眯開一條縫,循聲看去。\n
過道兩邊的壁火很是昏暗,幽幽晃動閃爍著,將兩道人影映襯在發cháo的牆壁上。\n
衛卿支起頭,看著一名錦衣衛走在前面,隨後跟著一人往這邊走來時,惺忪神色不由凝在眉間,愣了愣。\n
都這個時候了,殷璄怎麼會來?\n
他一身深色撒曳在燈火下如墨,微垂著細長的眼眸,眼裡神色深淺不定、不掀波瀾,永遠是一副溫憫慈和的容色,卻又見不到半點溫度。\n
他不疾不徐地走來,腳下無聲,仿若天生是最適合行走在暗夜裡的。\n
衛卿看著他時,他略略抬頭,亦看見了她。\n
光火在他身後搖曳,襯得那抹身姿越發的深邃。\n
衛卿偏頭看了一眼隔壁,然後豎起手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n
殷璄在幾丈的距離外停了停,對錦衣衛抬了抬手。錦衣衛把牢門的鑰匙放在他手上,便動作輕便地退了下去。\n
衛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隔壁重犯,眼神詢問殷璄:你是來找我的還是來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