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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笑道:“今日聽殷都督一言,很是榮幸,又讓我自慚形穢。”\n
“自慚形穢,你這是在謙虛還是在恭維?”殷璄道。\n
衛卿一本正經道:“恭維的時候我通常都是誇殷都督長得好看的,說是謙虛也太假了,我是自覺比之不及,所以自慚形穢。”\n
“那要看跟誰比。你跟我比不及,也不丟臉。”殷璄閒話家常道,“因為這世上只有一個殷璄。”\n
衛卿低低笑了笑,“嗯”了一聲,聲音極輕道:“殷都督說得對。這世上只有一個你。”\n
第215章 借懷抱一用\n
殷璄又道:“同樣,這世上也只有一個衛卿。”\n
衛卿怔了怔。\n
這個人就坐在她旁邊,離她不遠的地方。可能是黑夜的緣故,她的所有感官都比平時還敏感,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在空氣裡盤旋纏繞,她的呼吸之間滿滿都是。\n
衛卿猛然回神,問了一句:“錦衣衛怎麼還沒來?”\n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了常備的火摺子,覺得要是這藏書閣裡能透出點光,應該更容易被錦衣衛發現。\n
再者閒著也是閒著,藉著這點微弱的光,還能找本書來看,總比gān坐著好。\n
衛卿轉身就去書架上找書。\n
沒翻多久,就找到了一本雜記,於是盤腿坐著,攤在膝上翻開來看。\n
半晌衛卿道:“這雜記風趣幽默,挺有意思的。”\n
火摺子有限,燃到後面火光越來越弱,衛卿趁著它熄滅之前,趕緊翻到前面,看一看這有趣的雜記是何人所著。\n
結果剛一看見那個名字,衛卿神情一頓。接著火摺子便熄滅了去。\n
“謝廷玉?”這個名字她眼熟,瞬時就想了起來,是在她從殷璄那裡拿來的朝中人事資料冊子上看到過。\n
錦衣衛編出來的冊子,上面記錄得非常詳細,連哪家大人有幾個兒女,叫甚麼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更不要說皇室成員。\n
衛卿詫異道:“太子謝廷玉?”\n
太子早已故去多年,卻沒想到,衛卿居然還有機會在藏書閣裡看到他的書。\n
太子好學問,可能是太子死後,皇帝把他東宮的藏書都遷到了藏書閣來封存。\n
衛卿凝著眉緩緩道:“這書中文字豐滿、靈活幽默,觀其筆下字句可見其志趣情致,如此一個連日常生活雜記都記載得這麼有趣的人,會想不開自行了斷嗎?”\n
話語一落,殷璄手臂伸來,徑直拿走了她手上的那本書,道:“多問無益。”\n
衛卿也沒去搶,只道:“也是。”\n
太子是不是自殺的又怎麼樣,人不在了,繆家也已經受到牽連了。莫說找證據何其困難,便是找到了,她能出頭嗎?\n
必然是不能的。\n
她要的是繆家重新站起來,而不是又捲進另外一場禍端裡。\n
更深露重,夜裡寒涼。\n
衛卿抱著手臂,仍是感覺到陣陣寒意。\n
眼下夜已經深了,衛卿基本不抱希望,錦衣衛會找到這個地方來。那她還得在這藏書閣裡硬生生熬一晚。\n
雖說入chūn了,白天裡陽光明媚幾許溫暖,但到了晚上也頗冷。這樣下去,明日肯定受涼生病。\n
因而衛卿斟酌再三,帶著些惺忪睡意,出聲道:“殷都督,你能坐過來一點嗎?”\n
只有捱得近一點,她興許才不會覺得有這麼冷。\n
殷璄沒應她。\n
但是當她朦朧地歪頭而睡時,正好靠在了一方肩膀上。\n
長夜漫漫,窗靜風細。\n
琉璃窗外,一層chūn露悄然凝結。\n
衛卿蜷縮著身子,繞過他的手臂,直往殷璄懷裡鑽。\n
殷璄動作滯了滯,才攬著她往自己懷裡收了幾分。\n
衛卿臉枕著他的胸膛,總算才安分了,額頭若有若無地貼著他的頸項,闔著眼似清醒似模糊,道:“我只是不想生病,才借你懷抱一用。”\n
這時她還跟他計較得清楚,又呢喃著補充道:“上回你枕過我的腿,這回讓我枕一下你的懷抱,你不要覺得又是我欠你,這樣很公平。”\n
殷璄沒答她,手臂上的力道卻非常有安全感地攬著她的身子,既不讓她往一邊倒,又不過分地用力。\n
衛卿的太醫服衣角鋪落在他的曳撒上,靜謐地疊合。\n
後她許是覺得不怎麼舒服,頭在殷璄懷裡蹭了蹭,約摸發現是自己戴著太醫帽子壓著了腦門才不舒服,她隨手就撥掉了頭上的太醫帽,丟在了一邊。\n
鬢髮間那固定髮絲的細簪被她給一併扯落,靜靜地落在了殷璄的衣上。\n
那青絲從腦後傾瀉而下,散了他滿懷。\n
睡睡醒醒,衛卿從來沒覺得這夜有這麼長過。\n
睡姿不舒服,她姿勢有些僵硬,便從殷璄左邊移到了右邊。本來動作很輕,不想殷璄也有反應,自然而然地由攬著她的左手換做了右手。\n
衛卿問:“我吵醒你了?”\n
殷璄回答:“我只是睡得淺。”\n
他說話時,喉結輕輕顫動,傳到衛卿的額頭上,有些蘇麻。\n
衛卿睡不著了,睜眼看著漆黑的琉璃窗,不知何時它才會一點點地亮堂開。\n
忽而衛卿輕聲道:“這段時日,我在後宮裡給各位娘娘看診,得了不少賞賜。回頭我都給你。”\n
“要我幫你買甚麼?”殷璄直接問。\n
衛卿上挑起唇角,惺忪地笑了,道:“殷都督就是明白人,說起話來不費力。”\n
衛卿道:“我想讓殷都督在宮外幫我置辦一座宅子,不用多大,夠清靜就行,那些賞賜有多的就都給殷都督,不夠的就殷都督添,反正你說過的錢花完了找你要。不過我料想,只有多沒少的,多的就當感謝你了,好不好?”\n
“你住?”\n
衛卿嘆口氣道:“是啊,皇上念我是衛尚書的女兒,朝廷也不想著給我分房子,我只能自己掙了啊。等有住處以後,先把我娘搬到新家裡去,如此我也不會總想著在太醫院夜值了,休沐時候還能回新家裡去。”\n
衛卿又閉上眼睛睡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窗外還是黑的。\n
她道:“我義母要來京城了,上回在古董鋪子裡看上的那個花瓶,不知還在不在。”\n
她本是自言自語,可後來殷璄也回答她了,依稀道:“那玩意兒不好賣,你想要,定然還在。”\n
衛卿始終若有若無地勾著嘴角。\n
天邊一絲曙光一點點將夜色點亮。\n
天色將要亮開時,藏書閣門外才響起鎖鏈撥動的聲音。衛卿一下子被驚醒了來,動著半邊僵硬的身子就從殷璄懷中爬起,不忘三兩下把長髮挽起,一邊戴上官帽一邊就匆匆下一樓去看。\n
這回她一拉動門扉,鎖鏈應聲而落。\n
門扇開啟來,外面天色灰濛濛的,時辰還尚早。\n
第216章 不要再插手\n
衛卿回頭看了二樓一眼,然後便飛快地抬腳走出了藏書閣去。\n
她沒去叫殷璄,她走後想必他很快就會醒來。兩人若是一起出藏書閣,被人看見了反惹人閒話。\n
這個時候看守藏書閣的太監還沒就位,正是她離開的好時候。\n
還好靜懿沒有喪心病狂到等日上三竿了再叫人來開鎖。\n
實際上衛卿一動身的時候,殷璄便醒了。他睜開眼時,懷中已空空如也。\n
他聽見了她開門的聲音,也聽見了她抬腳走出去的漸遠的腳步聲。\n
衣上有些許褶皺,殷璄隨意地拂了拂,準備起身之際,在衣角上發現了一樣東西。他伸手撿了起來,看了看,好像是女子用的東西。\n
那是一枚細簪髮夾,之前衛卿專門用來固定耳邊碎髮的。\n
殷璄一邊起身,一邊將那細簪像收自己的東西一般,收進了懷中。\n
他不疾不徐地從藏書閣出來時,挺拔的身影在屋簷下站了站,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細長的眼眸裡一派平淡溫和,只若隱若現地掩映著天亮時的第一抹霞光。\n
沒有溫度,淬亮他的瞳仁,卻美得有點攝魂奪魄。\n
衛卿單刀直入地進靜懿寢宮時,她剛更衣洗漱完畢,正坐在妝臺前,宮女準備替她梳妝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