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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信在哪兒?”\n
衛卿一引頸仰頭,額頭勘勘抵著殷璄的下巴。她視線無端落在了他的喉結上,隨著他說話時發出低沉悅耳的顫鳴。\n
殷璄低著的眉梢斜飛入鬢,他神色思量,道:“這是隱私。”\n
衛卿:“……”果然不能對他抱甚麼期望!\n
隨後拍賣結束了,擁擠的人群才又散了開來。\n
再逛了一會兒,黑市快要結束了,從開始那頭,已經有人一盞盞地點亮了燈籠,正朝結束的這頭緩緩蔓延過來。\n
而兩邊的古董鋪子,也相繼亮了燈,開起門做生意。\n
殷璄帶著她走到一家古董鋪子前,抬腳走了進去。\n
先前的錦衣衛已經來打過了招呼,此刻掌櫃的見了二人,忙上前見禮。\n
掌櫃的說道:“聽說東家要選東西,這店裡的東西東家儘可看看。”\n
這古董鋪裡東西不少,除了前面櫃檯上擺放出來的,還有後面沒有擺放出來的東西。\n
衛卿從掌櫃這裡瞭解到,這裡的黑市並不是每天晚上都有,每逢黑市一開,古董鋪子也會進一些東西。\n
衛卿前前後後地觀摩挑選時,殷璄便坐在鋪子裡窗前的一把椅子上,掌櫃的往几上斟了熱茶,殷璄靠著椅背,安靜地看著鋪子外面正落雪。\n
雪花順著屋簷細細碎碎的飄下,像是chūn日裡飄飛的柳絮,獨獨添了清寒。\n
若是沒有衛卿的提醒,大概殷璄也不會有這份閒心,靜坐下來聽雪。\n
衛卿的身影在燈火溫huáng的鋪子裡走來走去,時而往殷璄面前晃悠一下,不覺匆匆,卻滿室閒暇。\n
衛卿手捧著一個古瓷花瓶,側頭看著他問:“殷都督,這個可好看?”\n
殷璄將視線從外面的落雪上收了回來,先看了她一眼,才看著她手上的那個花瓶,道:“宮裡還少這個?”\n
衛卿眯著眼似笑非笑道:“誰說我是給你們挑的,義母喜花,若是用這花瓶給她插花,再好看不過。”\n
殷璄無語了一會兒,道:“你還是先挑壽禮比較好。”\n
只是衛卿來來回回看了幾遍,都沒有找到特別合適的。\n
這時店鋪裡的夥計從外面捧了件東西回來,用綢布蓋著的,應該是今晚黑市的收穫。\n
衛卿揭開綢布一看,只見那是一樽散發著溫瑩光澤的古玉佛。\n
賣家說這古玉佛是從先人墓葬裡挖出來的,歷史悠久,和皇宮扯不上關係;掌櫃的也仔細驗過,所言應當不虛。\n
第158章 替他考慮\n
衛卿見這古玉佛儲存得十分完好,質地又溫潤,雕刻還栩栩如生,不由上了心。\n
很快她就讓掌櫃去找個合適的柔軟的錦盒把這古玉佛jīng細地包起來。\n
殷璄抬頭看了,隨口一問:“決定好要這個了?”\n
衛卿點頭,眼神落在古玉佛上,一邊欣賞著一邊道:“靜懿公主說皇上平日裡除了忙碌政務就是喜好點書畫,最近又因為太后理佛,皇上偶爾也陪同太后會參悟參悟,很是自得其樂。眼下送這個,投其所好。”\n
可能是因為朝堂有首輔和大都督兩位重臣,這皇帝才當得如此省心。不知他是太與世無爭,還是深諳制衡之道?\n
衛卿道:“況且這玉佛看起來不普通,夠貴重,也不是眼下宮裡有的東西,只要不是從皇上手裡流出去的,管它來路正不正。若說它是皇上敬重的某個先古聖賢所有,還能讓皇上龍心大悅。”\n
殷璄看著她,嗓音清和道:“你這是欺君。”\n
衛卿回過頭來,道:“據說,你知道甚麼是據說嗎,就是據別人所說。要是說得不對,那也是別人的錯,關我甚麼事?”\n
殷璄無語。\n
衛卿又道:“公主說皇上有孝心,要是送這古玉佛給他,他轉手拿去送給太后,太后一定高興。太后一高興,他也就高興了。一次性讓兩位泰山人物感到愉快,豈不一舉兩得。”\n
這時掌櫃的把合適尺寸大小的盒子拿來,衛卿拿錦布包著,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n
殷璄說道:“若是公主知道你這麼費心地為她考慮,她應該感動一下。”\n
衛卿將錦盒閉上,若無其事地不緊不慢道:“我有說這是幫靜懿選的嗎?皇上寵愛靜懿,她送甚麼皇上都會高興的,靜懿追求的與殷都督追求的不一樣,所以這物件是替殷都督準備的。”\n
以前每逢皇帝過壽,還不至於讓殷璄費心琢磨,壽禮一應是下屬官員幫忙準備的。\n
所以他才讓衛卿隨便選選。\n
可是她卻放在心上,一進門就來來回回地看,殷璄以為她是在幫靜懿公主選,卻沒想到是在幫自己選,還連聖意都幫他揣摩好了。\n
蘇遇也不是會在這種事上費心的人,可今年殷璄若是如此用心,他估計得吃上一驚。\n
殷璄看著衛卿把盒子捧到他面前,低道:“那你又替公主選甚麼?”\n
衛卿挑起唇角笑笑,道:“靜懿要的是新奇和孝心。”她眼神落在殷璄所坐的這把椅子上,“我看這座椅就不錯。”\n
原來衛卿從一進鋪子就注意到這椅子了,替靜懿選的那份她早就有了主意。\n
殷璄坐的也不是把普通的椅子,而是一把金絲楠木椅,非常漂亮闊氣。\n
可再漂亮闊氣的東西,到了宮裡都不足為奇。\n
衛卿把掌櫃的叫來,道:“這椅子不符合人工體學,坐久了腰疼,幫我改改。”\n
掌櫃的問:“怎麼改?”\n
衛卿想了想,拿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圖形,把椅背的弧度進行調整,還加上一些按摩的木珠子。\n
這樣的話,人坐上去還能按摩xué位,最是適合皇帝這種久坐且日理萬機的老大閒時坐下來放鬆放鬆。\n
衛卿把圖紙給殷璄看了看,道:“這樣就比較有孝心了,殷都督覺得呢?到時還得勞煩殷都督幫我把改良後的椅子送去給公主。”\n
衛卿逛了這麼久,又說了這麼多,渴了。\n
掌櫃的這才想起給她也添了盞未滿的熱茶。可是熱茶太燙,衛卿隨手拿過殷璄手邊涼卻的半盞冷茶,就往自己茶杯裡衝。\n
一冷一熱衝成可以入口的溫茶,衛卿問:“你還喝麼?不喝我全喝了。”\n
殷璄往自己茶杯邊叩了兩下,衛卿便還了他半盞溫的,剩下的自己一飲而盡。\n
從古董鋪子裡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n
外面下過稀稀落落的雪,地面溼潤潤的。空氣冷得彷彿夾雜著冰碴子。\n
衛卿呵著白氣,和殷璄一起朝馬車走去。\n
她又問起了這個問題:“殷都督,我的嫁妝,你想甚麼時候還我?”\n
殷璄看著前面濃稠的夜色,還是一樣的回答:“著急嫁人了嗎?”\n
衛卿摸摸凍僵的鼻子,道:“莫不是要等到我嫁人,你才肯還我?若是我一輩子不嫁,你豈不是一輩子都不還?”\n
“不是說你爹渣麼,那我先替你保管著。”他說這話時還真是一點不腰疼,腳下閒庭信步般地走著,“鋪子還照常經營。”\n
按理說有大都督給她做後臺,那肯定硬得不能再硬,她完全可以隨心所欲地經營她娘留下來的遺產。\n
可是這傢伙給她做後臺的同時,卻要緊緊管著她的鋪子,是覺得她未成年會亂來嗎?\n
衛卿道:“那我缺錢花怎麼辦?”\n
殷璄看了看她,“上次蔡錚給你的huáng金你花完了?”\n
衛卿:“……”\n
殷璄:“還有明妃娘娘給你的賞賜也敗光了?”\n
衛卿:“……”\n
殷璄慈和道:“若是都花完了就來問我要。你義父不在京城,我替他照顧你一二也是應該。”\n
說白了就是捏著她的嫁妝不放了是吧!還說得這麼好聽!\n
以前衛卿怎麼不知道他如此愛管她的閒事呢!\n
衛卿磨了磨牙,眯著眼微微笑道:“我在城郊還有個山莊呢,附近的田土都是我的,我打算空閒的時候拿那山莊來另做點營生,要不大都督跟我合夥做生意啊?”\n
殷璄隨意道:“再說吧,年下不是很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