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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璄伸手接了過來,於是兩人就默默地坐在馬車裡,冰敷額頭。\n
隨後兩人心平氣和地聊起了天。\n
跟衛卿聊天,殷璄總能聊得下去的,就像老友寒暄一般隨意自在。\n
“你想要的東西,怎麼不直接去找首輔,他給你取來不是輕鬆自如。”\n
如此衛卿也就用不著去殷璄那裡要資料,然後鎖定目標,還辛苦一趟把自己弄進大理寺牢裡。\n
衛卿抬頭看他,笑了笑道:“那樣的話,你是不是就能第一時間抓住他的把柄?那不是害他麼。”\n
殷璄垂目看下來,目色裡的深邃浩瀚無邊,道:“你捨不得害他?”\n
衛卿淡淡勾著唇角,道:“跟我無怨無仇的人,我沒心情去害。”她曲著一條腿,手肘撐在膝蓋上,手裡的冰團在微垂著的額頭上揉動著,又道,“雖然知道殷都督肯幫我,今夜還肯出現,多半是因為首輔,但最後還是承了你的情。”\n
“是不是覺得不報答一下說不過去。”\n
衛卿笑眯著眼道:“是啊,明年殷都督還要去避暑吧?明年你要是還被刺,那時我還你。”\n
殷璄看她一眼,道:“不是死在殺場就是被刺,你是不是不希望我過幾天好的?”\n
“怎會,殷都督身在高位,應當及時規劃未來有可能發生的風險嘛。”\n
等冰敷完以後,衛卿回了府,殷璄也就此離開。\n
回到風曉院後,夜已經很深了,衛卿洗漱過後躺在chuáng上,漪蘭給她整理衾被時,也問了一個類似的問題:“二小姐想要這份卷宗,為甚麼不直接找大都督出面去弄呢,要是他出面一定手到拈來,二小姐今天這樣就太過冒險了。”\n
衛卿闔著眼道:“別人若是問你借一樣無足輕重的小東西,你不放在心上隨手就借了,還能討著個人情。可別人若是問你借一筆錢,你不得考慮一下損益,借出去的錢還收不收得回來?”\n
所以不管是對殷璄還是對蘇遇,想要依靠他們坐享其成是最愚蠢的,人家跟你非親非故,憑甚麼給你依靠?只要她能偶爾藉助一下他們想要挾制對方的思量給自己謀點小便利,那就很不錯了。\n
漪蘭腦回路全然不跟衛卿在一條線上,若有所思道:“追根究底,還是大都督若即若離,讓二小姐很沒有安全感啊。若是早點把關係確定下來,那二小姐還是別人麼?自己人都不分甚麼借不借的。”\n
衛卿還能怎麼辦,只有閉著眼睛裝睡著啊。\n
第二天醒來,她額頭還有些痛,但好在包已經消下去了。\n
衛卿坐在窗前,第一時間便是開啟那冊厚厚的被大理寺塵封已久的卷宗來看。\n
當年繆家究竟發生了甚麼禍事,衛卿年紀太小,對此一無所知。\n
可是當她翻開卷宗,一直往下看時,平靜的臉色就漸漸變得凝重。\n
當年繆公身為太子太傅,地位何等高崇,他若是犯了案,牽連門生眾多,大理寺必定不會草率處理。\n
若繆家一案是冤案錯案,看卷宗案情總能找到些蛛絲馬跡,還有可能替繆家翻案並洗刷冤情。\n
原來五年前,太子自盡於東宮。皇帝悲痛萬分,認為太子黨臣沒有盡臣子本分,一怒之下,以繆公為首的太子黨臣,全部一朝下獄。\n
衛卿意識到,這案可能沒有辦法翻。因為這不是冤案錯案,這是一場政治禍亂。\n
事關太子之死,一國未來的儲君,繆家雖凋零,門生離散,可最終皇帝卻法外留情,只賜死了繆公一人,這對於繆家來說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情。\n
衛卿合上卷宗時,冬日的陽光從窗外照she進來,將她臉色照得蒼白。一雙眼清透蒼茫如琥珀。\n
卷宗所載,衛卿外公雖然被賜死了,可她兩個舅舅只是被髮配邊疆三年,如今三年已經過去,衛卿不知道他們身在何方。\n
等她回過神來之際,提筆寫了兩封信,卻不知該往何處寄。\n
邊關那麼大,怎麼能把他們找回來?可能繆家遭此一劫過後,舅舅們也不想再重回這個物是人非之地。\n
衛卿一連幾日都神情鬱郁,提不起jīng神。\n
當衛卿提出要上街時,漪蘭當然十分積極地響應。出去透透氣、散散心也好。\n
一上街,衛卿就打聽到京城裡設有信棧,類似於郵局的一個地方,可以投信到信棧裡,付了錢,便有專門的人負責送往各地。\n
衛卿帶著兩封信便前往信棧,她只知道個邊關大概的方向,收信人是原本充軍的人員,留下詳細名字過後一併jiāo給信棧裡的人。\n
信棧的人但憑模糊的資訊,也無法保證把信送到確切的人手上。但衛卿還是決定試一試。\n
漪蘭問:“二小姐希望舅老爺重新回到京城嗎?”\n
第144章 我喜歡你\n
衛卿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平淡道:“從哪裡倒的,就要從哪裡起來,這不是很淺顯的道理麼?”\n
在街上沒走多久,便有一輛馬車緩緩與衛卿並排著走。\n
衛卿很想忽視,但這樣一輛馬車大剌剌地跟著她,委實太過招搖。\n
衛卿忍無可忍,咬牙微笑著抬頭,衝那馬車車窗道:“有意思嗎?”\n
車窗簾子緩緩抬起,露出裡面蘇遇的輪廓,他側頭朝衛卿看下來,笑道:“真是好巧。”\n
衛卿抽了抽嘴角,分明跟了她一路,哪裡巧!\n
蘇遇毫無自覺,十分悠然地說道:“正好忙完了事,本來想著去接你,沒想到在街上碰見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陪我去吃飯,如何?”\n
衛卿站在街邊未動,來往行人如織,蘇遇的馬車便也停靠在她旁邊。\n
蘇遇撩起車簾,探出身,雪青色袍角散落在馬車的車轅上,他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朝衛卿伸來,那手指修長白皙,溫潤如玉,臉上的神情也是似笑非笑的。\n
如此一副清貴俊雅的形容,怎不叫街上來來往往的姑娘們芳心亂顫?\n
只是他目光自始至終落在街邊的小女子身上,不曾往旁的花兒草的多看一眼,街上的行人彷彿成了一道流動的背景。\n
而他和她便成了流動的人cháo裡一幅定格住的畫面。\n
只要衛卿不跟他走,蘇遇便不會收手。\n
這傢伙表面跟你笑嘻嘻,蠻橫起來時也不跟你商量的。\n
在街上杵著只會引來更多的目光,遂衛卿黑著臉,把手放到他的手心裡,由他將自己拉上了馬車。\n
漪蘭跟著也無用,所以先行回了衛府。\n
眼下馬車在一家酒樓門前停了下來,衛卿下得馬車,只見酒樓門庭闊氣,進出的客人均是衣著不凡。\n
蘇遇帶著她便步入門庭,酒樓內的掌櫃見了他來,熟門熟路地親自把他引去後園。\n
不想後園內別有dòng天,這個時節園中正盛開著一簇簇飽滿的梅花,空氣裡暗香浮動。\n
在園中,一道道木製迴廊把一座座jīng致的小閣樓相連起來,坐落在這梅花林裡,若隱若現。\n
每座小閣樓上二樓都只有一個房間,只招待一處貴客。\n
衛卿進去時,裡面十分清靜別緻,蘇遇站在房門邊,與引路來的掌櫃點了飯食,隨後才悠閒地走了進來。\n
衛卿走到窗前,推開格子窗,一眼看出去,下面滿園梅花映入眼簾,還依稀看得見對面閣樓上的格子窗。\n
她隨意地趴在窗欞上,眯著眼嗅著滿園冷香,道:“你們這些京貴,可真是會享受。”\n
蘇遇道:“辛辛苦苦打拼這麼多年,還是有資格享受一下下的吧。”\n
衛卿回頭看他,嗤道:“堂堂首輔,能別說得那麼可憐嗎?”\n
茶爐上的茶水正沸,蘇遇斟了一杯熱茶塞進衛卿的手裡,給她暖手。衛卿看著手裡這杯青翠的熱茶,溫暖著她涼涼的手指尖,不得不承認,他細緻入微起來的時候,少有人及。\n
衛卿手捧著熱茶,道:“這麼快就把爛攤子收拾妥當了?”\n
蘇遇給自己也倒了杯茶,道:“該處理的都處理完了,再拖下去,皇上會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