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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垂著眼,掩下眸中的深淺不定,道:“鹽鐵案結案了,那試圖傷害靜懿的那夥子亂黨呢?你的農商新政,應該進行得也不怎麼順利吧。”\n
蘇遇笑了笑,道:“你是在關心當下時局,還是在關心我?”\n
衛卿道:“你就是當下時局。”\n
衛卿以為蘇遇不會跟她說太多的,不想蘇遇卻告訴她道:“劫持公主,當然不能放過,皇上等著結果,所以總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至於農商新政,得百姓支援,進行得還算順利,那些世家財閥,我給他們脫離新政另當別論,他們自然而然只有依附朝廷才能謀得利益。”\n
衛卿道:“應該說是他們要依附於你才有新的利益,而不是依附朝廷吧。”\n
這農商新政一出來,百姓們的呼聲就很高。可那些名聲,說到底都是為將來蘇遇所支援的皇子贏的,蘇遇自身籠絡住了世家財閥,那才是最實際的利益。\n
說不定搞新政贏民心只是順便,蘇遇真正的目的是收攏這些財閥才對。\n
這次靜懿公主被劫一事未成,可能反倒成為蘇遇手中的籌碼。蘇遇這次保住了他們,以後他們都可以為蘇遇所用。\n
“想甚麼呢,茶涼了。”\n
衛卿道:“虧我還擔心你鬥不過殷都督,現在看來,完全是多餘。”\n
蘇遇換了杯盞,重新給她添了杯新的,道:“你知道我最大的破綻是甚麼嗎?”\n
“是甚麼?”\n
他抬頭,深深地看著衛卿,“是你。”\n
衛卿一怔。\n
“所以你最好不要對殷璄抱甚麼幻想,他對你好都是源於我。他這人,比我更láng心狗肺。”\n
衛卿聞言就笑了,笑容很淺淡,她從來沒對誰有過幻想,她很清醒,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加以利用的不是麼?\n
蘇遇低低地問:“為甚麼不直接來找我?你知道我一直等著你開口。”\n
……怎麼這一個兩個都覺得她想要得到甚麼,應該直接向殷璄或者是向蘇遇開口去要求呢?\n
衛卿道:“開口甚麼?開口求你幫我達成目的?做一個你身邊的寄生蟲,只管著坐享其成是麼?我是會尋求捷徑,可也不至於貪心到一步跨到終點,就算是捷徑也是經過我辛苦開拓來的捷徑,因為任何沒經過努力得來的東西,到最後它都是站不住腳的。”\n
蘇遇聽著,眼底裡浸著若有若無的笑意。\n
他道:“大抵如此,所以我才這麼喜歡你。”\n
衛卿驚訝道:“啊,你喜歡我嗎?”\n
他認真地看著衛卿,道:“是啊,如果我喜歡你,你會怎麼回答?”\n
第145章 好雅興\n
衛卿道:“甚麼怎麼回答,應該是我問你有何訴求。你若是沒有訴求,你喜歡我關我甚麼事?”\n
這還能有甚麼訴求,喜歡一個人當然是想要跟她在一起啊。\n
只是衛卿的回答,未免太過涼薄。\n
結果還不等蘇遇說話,衛卿就又一本正經地補充道:“說吧,你有甚麼訴求,說出來我才好拒絕你。”\n
蘇遇:“……”\n
他這是還沒開始,就已經涼了嗎?\n
適時,做好的飯食送進了房裡來,蘇遇道:“算了,先吃飯吧。”\n
梅花後園裡,正有酒樓裡的掌櫃把另一撥客人往其他閣樓裡引。\n
掌櫃的恭恭敬敬地站在閣樓門口,點頭哈腰道:“這裡的位置和對面的位置最好呢,能將整個梅園盡收眼中。”\n
兩座閣樓相對,賞的景是一樣的。只不過在他們來之前,對面的閣樓裡已經有客了,樓上的窗都是開著的。\n
一名錦衣客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對中間一身靛青色長衣的男子道:“大都督裡邊請。”\n
殷璄衣著嚴謹,襟袖嚴絲合縫,同色腰封束腰,襯得身姿十分修長挺雋,行走在梅花樹下,勝過花間一切傲骨風姿。\n
他抬腳走進了閣樓內,身後若gān常服官員緊隨其後,並吩咐掌櫃的將酒樓裡的招牌菜和招牌花釀送上來。\n
這酒樓裡的招牌花釀,莫過於梅花釀了。\n
每年的梅花開得好,折了來釀酒,來年便是一罈罈的玉露瓊漿。\n
一啟封子,便有一股清韻的酒香幽幽溢了出來。\n
蘇遇沒給衛卿飲酒,他身上夾雜了些淺淺淡淡的酒息,暗芳在他手指杯盞間浮動,卻一點也不令人討厭。\n
衛卿仔細地品嚐著桌上的美食,蘇遇眯著眼看著她吃飯時候的模樣,沉默半晌驀然道:“嘖嘖嘖,你這樣子真讓人受傷,感覺對待飯菜都比對待我要認真。”\n
衛卿抬眼看他,道:“那不然怎麼辦呢,不吃了?”\n
坐在他面前的明明只是一個小女子,可是他卻是無可奈何的那一個。\n
說出來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吧,可偏偏他的心志就是在衛卿這裡動搖了。\n
蘇遇沒吃多少東西,倒是酒沒停過。\n
衛卿忽而放下筷子,伸手就拿走了蘇遇手邊的酒壺,又奪過了他手裡的酒杯。\n
“酒有甚麼好喝的,這裡的菜不錯。”她把自己覺得好吃的都夾到蘇遇碗裡,讓蘇遇吃。\n
蘇遇道:“這裡的菜都吃過不知多少回,酒是喝不醉的,在官場上最少不了的就是應酬。”\n
衛卿道:“那你怎麼不帶我去一個你沒去過幾次的地兒,這樣你我都會感到新鮮。”\n
蘇遇懶懶對她笑道:“帶著你,就已經是一種新鮮了。”\n
他這副舉止神態,有幾個姑娘受得了的?\n
衛卿瞥了他一眼,道:“別撩我,我年紀還小。”\n
衛卿覺得這頓飯差不多了,想起了正事,再朝蘇遇伸手時,手指間便掛著他的那枚玉佩。\n
衛卿挑著眉道:“這玉佩,你總該拿回去了吧。”\n
蘇遇低頭看了看自己,道:“可能不行,今天出門我也佩了腰佩了。”\n
說著他還讓衛卿往他腰間看,他腰上確實佩戴著一枚腰佩。\n
“……”衛卿說黑臉就黑臉,道,“你倒是說說,你哪天出門沒佩腰佩的?你懷裡幾十片金葉子都能塞得下,還塞不下一塊玉佩?”\n
蘇遇悠悠道:“玉佩我喜歡戴著,不喜歡塞著。”\n
“那你就委屈點,腰上掛兩塊!”\n
蘇遇既把玉佩給了她,就沒打算再拿回去。說甚麼他都不要。\n
衛卿威脅道:“你不要,我一出去就會拿去賣了。”\n
蘇遇微笑道:“賣了就賣了吧,總歸我是給了你。”\n
這傢伙軟硬不吃,可衛卿今天打定主意非還給他不可,於是起身就把玉佩往蘇遇懷裡塞。\n
蘇遇連忙往後退一步,衛卿直將他bī到了窗臺邊。\n
見衛卿勢在必得的樣子,蘇遇抓緊自己的衣襟捂好胸懷,十分無奈道:“你以為這玉佩真是我不小心落下的?這本就是給你的,你就收好不行嗎?”\n
衛卿道:“當初我問你要的時候你不給,現在我不要了你卻qiáng留給我?你還是拿回去自己娶媳婦用吧。”\n
蘇遇一邊擋著衛卿的手一邊道:“娶媳婦是騙你的,我說著玩的,你不用有甚麼負擔。”\n
衛卿塞不進他的懷裡,索性由上攻改為下攻,不由分說就要把玉佩掛到蘇遇的腰上。\n
蘇遇道:“喂,這樣掛兩塊很不雅觀的。”\n
“我管你。”\n
於是一人往那腰帶上栓,一人往後撤,兩人在窗邊拉拉扯扯,難分難捨。\n
正膠著不下時,忽而對面窗臺傳來一道不溫不火的聲音:“首輔真是好雅興。”\n
衛卿和蘇遇同時一頓,然後雙雙抬頭往那對面看去。\n
梅影對面的閣樓裡不知甚麼時候來了客,窗戶開啟了,窗邊站著一個人,他身後的屋子裡人影晃動、觥籌jiāo錯。\n
這一看不得了,雖然中間有少許梅枝遮擋可是怎麼也遮擋不住窗前那一抹辨識度非常高的身影啊。\n
別說是親眼見其人了,衛卿就是在聽到那悅耳得過分的嗓音時,渾身汗毛就莫名其妙地炸了。\n
殷璄,對面的客人居然是殷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