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盤點了一下,對韓青松道:“老太太想要個缸,要不就送她這個吧。”
她指著一個瓦楞缸,釉麵缸她都有用,裝糧食、裝面不cháo溼。
韓青松道:“不必。”
林嵐也看不出他這是說氣話還是怎麼,不過她挺驚訝老太太來要缸韓青松居然沒給,本來她多買個預備著老太太來撒潑韓青松不好做人,送她一個的。
既然他說不必,那算了,她可不慣著毛病呢。
晚上下工回來,林嵐指揮著二旺和麥穗做飯,又指揮著韓青松和大旺、三旺歸置傢什兒。
裝糧食的大缸要擺在屋裡,水缸屋裡一個,外面一個小點的,鹹菜罈子屋裡一個外面一個,蓋著蓋子不怕雨。
這麼一弄屋裡滿滿當當的,只留一條小道走路。
韓青松往屋裡運缸的時候,大缸口大而屋門小,差點進不來。幸虧他力氣大,門框也都是木頭有彈性,硬擠進去的。
不過到時候往外拿只怕就麻煩,可能得拆門框。
林嵐尋思到時候再說。
鍋碗瓢盆各種炊具都擺擺好,本來就bī仄的屋子更加狹窄,卻也充滿煙火氣息。
韓青松道:“先湊合下,過陣子在邊上蓋間小屋。”
林嵐表示要的!
接下來幾天趁著天熱,林嵐就抽空把家裡的棉被、棉衣都拆開洗洗。
好在二旺麥穗幫忙,讓她這個不擅長針線的也順利完成任務。
就是洗衣服的時候遇到點麻煩。
這時候還沒洗衣粉,只有肥皂,一方一方的,那也是憑票買的。
林嵐這一次沒買著,家裡只有那麼一塊還是韓青松帶回來的。
現在社員們洗衣服都不捨的用肥皂,村裡也沒幾戶人家買肥皂,基本都是用鹼,甚至鹼也不捨的用,而是用草木灰泡,然後拿木槌在石頭上捶,這樣也就把灰洗得差不多。
林嵐卻怕把布的錘破,那些衣服穿了好幾年,都很薄,力氣大了都不行,要是捶來捶去的,肯定破得更快。
她忍痛先用那塊肥皂,到時候想辦法再買幾塊。
日常洗衣服不用可以,這棉被蓋了一年,不洗gān淨點真不行。
這時候衣服少,條件好點的有單衣和棉衣,條件差的天冷了單衣絮棉花就是棉衣,天熱了,棉衣拆下棉花就是單衣。
所以棉襖裡面空著呢,也沒chūn秋衣套著擋灰,加上冬天不洗澡,還真是……再有棉被也是,又沒有chuáng單被套的,gān淨不了哪裡去。
這麼一想她覺得棉布還是不夠,得做被套和chuáng單,這樣棉被就不用年年拆洗。
另外還得給孩子多做衣服,讓他們套在棉衣裡面穿。
還得想辦法冬天也讓孩子們洗上澡,不能四五個月不洗澡。
洗gān淨曬gān,收起來,等著棉花到位就可以縫。
轉眼就到了打秋風——林老太太過生日的前夕。
林嵐又把家裡安排一通,第二天領著小旺去林家屯。
韓青松看她挎著個破布包,裡面裝了塊二合面餅子,幾顆糖,另外就沒東西。過了一會兒,她又挎著一個新買的筐子,他尋思難道要把這個當壽禮送老太太,看起來不大合適呢。
林嵐又放了幾根huáng瓜,幾個洋柿子。
收拾好,林嵐跟韓青松道:“晌午我要是回不來,麥穗和二旺把飯熱熱就行,你們湊合吃點。”
韓青松點點頭,“行,你去吧。”
他尋思可能她帶著錢,給老太太塊錢也挺好。
林家屯離山咀村也不是很遠,不到十里路,走路也就是半個多小時。
只是有個孩子,就要慢許多。
一開始林嵐領著他走,路上還講講故事,走了十分鐘,他腳步就慢下來。
林嵐找個樹底下讓小旺坐在筐子上,拿了洗gān淨的huáng瓜,一掰兩半,把最水嫩的上端遞給他,“小旺,吃huáng瓜。”
小旺猶豫一下,“娘,不給姥娘嗎?”
林嵐笑道:“不給,這是咱們帶了路上吃的。”
“那小新哥哥呢?”
“也不給,就給孃的小旺。”林嵐摩挲著他的頭頂,小旺不是很有安全感,總喜歡一遍遍跟她確認。
她知道他需要她堅定的回答,她是愛他的。
小旺果然掛上甜甜的微笑,脆生生地開始啃huáng瓜。
林嵐也吃了一塊。
休息幾分鐘,林嵐揹著他繼續上路,走一會兒再歇歇,小旺要求自己走。
等到了林家屯村外的時候,西紅柿、huáng瓜、餅子都吃完。
“小旺啊,晌午不吃飯會不會餓?”
小旺摸摸自己的肚子,“娘,一天不吃飯都不餓。”
“乖兒子。”林嵐摸摸他柔軟的發頂,領著他往孃家走去。
林家屯不算大,比起山咀村小一些,也就不到兩百戶人家。
林家屯靠河,水源豐富,石頭也多。勤快的人家都撿石頭壘牆打地基,上面huáng泥牆,雖然也是麥草頂,但是比山咀村齊整很多。
山咀村說是靠山,並不是東北或者江南那種山,而是不長東西的矮山,沒法種地也沒樹可伐。
老林頭兒家住在村南,沿河而居,很快就到了。
林嵐有一個大哥,三個姐姐,還有一個弟弟,也算是大家口。
老林家門口不朝南,而是朝東,面向馬路。
院門開著,裡面傳來女人大嗓門的說話聲。
林嵐領著小旺剛要進去,草垛後衝出一個人來,一把拉著林嵐就往另一條衚衕裡走。
“哎……”林嵐剛要喊。
那人低喝道:“別嗚嚎的,是我。”
“三姐,你gān嘛鬼鬼祟祟做賊一樣。”
“我不得等你啊。”林梅拉著她進了另外一條衚衕,躲草垛後面說話。
她看了小旺一眼,“這是……小旺?”
林嵐摸摸小旺的頭,“叫三姨。”
原主嫌棄小旺,從來沒領他出過門,大家只知道名字不知道人。
小旺乖巧地叫了。
林梅摸索了一通,“哎呀,你也沒說帶孩子,我沒帶糖。”
林嵐知道她就這個性格,沒準備或者沒有也不能承認,怕掉面子。
她笑道:“自己人準備啥啊。”她掏出一塊糖來塞給林梅,“給你的。”
林梅:……
她把糖塞給小旺,“吃吧。”
小旺笑著道謝,然後揣進兜裡。
林梅:……娘啊,見鬼了吧,不是說小傻子嘛,咋還這麼有禮貌?文縐縐的,跟gān部家的孩子似的。
林嵐看了看林梅的筐子,“你帶啥來賀壽啊。”
林梅卻要先看林嵐的。
林嵐給她看。
林梅瞪大了眼睛,“老四,我說你抽風啦,給娘過生日啥也不帶?”
林嵐聳聳肩,“我家裡就有缸碗的,總不能扛個缸來吧。”
布她自己還不夠呢,“哦也不是空手,這不是有個筐子嘛,新買的。”
林梅哈了一聲,趕緊捂著嘴,戳了林嵐一指頭,低笑道:“你來氣人的吧,爹就會編筐子,河邊到處都是荊條,用你送?”
林嵐撇嘴,“那爹會編筐子,怎麼我家也沒個筐子用?”
林梅哼了一聲,“還不是你窮大方臭顯擺,怪誰了?大姐二姐家都有筐子用。”她是自己婆婆會編,用不上。
林嵐又看林梅帶甚麼東西,林梅把筐子的包袱捂住,“沒帶。”
老四不帶,她還帶啥啊。
林嵐笑道:“你帶甚麼了,要不分我一半?”
林梅給了她一個大白眼,掀開包袱,露出裡面四個白麵餑餑,還有幾個茄子一把長豇豆。
林嵐誇張道:“三姐,你真捨得啊。帶都帶來了,餑餑拿出來咱們吃一個唄。”
她家裡現在也有白麵,可她自己都捨不得吃,孩子吃都不夠,所以她沒帶。
林梅拍她手,把四個白麵餑餑拿出來,用包袱包住,然後躲一邊去,找個完好還沒人動過的草垛把餑餑藏了進去。
林嵐:……
還能這樣呢?
藏好了,林梅哼一聲,“還想要棉花就給我把嘴巴閉緊,我已經在收,下個集給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