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你坐下歇歇。”
“我不累。”
“我看著你轉來轉去,嘴巴都撇到耳根子上,我替你累。”
林梅使勁翻了個白眼,在一邊坐下,指指點點,“這是嘛玩意兒?燒火棍兒?”
“笛子,三姐,笛子!”
林梅使勁冷笑一聲,“當飯吃?還是當柴火燒?”
“這是jīng神食糧。”林嵐把笛子拿過去生怕被三姐給扔了。
林梅不說那根破笛子,又指著那一堆,“你用得著買這麼多碗?給你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準備的?”
“我們家7個人呢,一個人一個碗,還得……”
“還得個毛!”林梅譏諷道:“你真是有毛病,喝水用得著一人一個碗?”
“喝粥呢?”
“喝粥你和小旺一個,二旺三旺一個……”
“快拉倒吧啊。”林嵐感覺這是生活習慣的碰撞,不想爭執。
就好像有人覺得全家一個盆,洗臉洗腳洗屁股甚至和麵洗菜都用一個盆也沒關係一樣,覺得別人洗臉洗腳還分盆就是臭矯情。
她三姐更厲害,連碗都計較上了,“一個碗才五分錢,gān嘛還得倆人用一個?再說了,這是粗瓷的,萬一打了……”
“你還真是大手,好好的碗誰敢打了?回去就跟孩子好好囑咐,誰打了碗就一頓胖揍,不許吃飯!”
林嵐:!!!原來你是bào君三姐!
話不投機,她不是以前的攀比掐架四妹,三姐卻還是槓jīng三姐,惹不起,敗退。
林梅看林嵐不說話,也覺得沒意思,總覺得四妹不一樣了,以前見面就跟點著的pào仗一樣,不等自己說話先叭叭叭,現在自己叨叨叨她倒是啞巴了。
“行啦,你自己等吧,我回去給你看看棉花。”林梅說走就走,走了兩步就回來,“你買這些東西,你婆婆不得讓人搬家去?”
林嵐一愣,隨即笑道:“多謝三姐提醒我,沒事,她不敢,錢都給我了,再搬我的幾個碗有甚麼意思,再說她也怕我去撒潑。”
林梅扭頭就走,身後帶起一股小旋風。
林嵐:……
不等晌天,她就看到韓青松拉著地排車過來,他穿著自己的軍裝,高大的個子穩健的步伐,在一群灰突突的社員中非常顯眼,惹得很多人扭頭去看。
“這裡。”林嵐站起來跟他揮手。
韓青松其實一眼就看到她了。
供銷社前面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左右兩邊各有幾個大槐樹、梧桐樹,林嵐就坐在樹下的石頭上,跟前堆著小山似的東西,想看不見都難。
他趕緊拉著地排車大步走過去。
林嵐起來搬東西。
韓青松:“你放著,我來。”
他從口袋裡抽出手巾遞給她擦汗扇風,自己去收拾東西,他手腳麻溜,一會兒就收拾gān淨。
看到那根笛子他也愣了一下,卻沒說甚麼,默默地裝車。
裝好車,他拉著車看了林嵐一眼。
林嵐以為他讓自己給推車,立刻去後面幫他推。
韓青松:“……你上去。”
“哈哈,我不累,咱們走著就行。”
韓青松沒動。
林嵐:“……那、我上去啦。”
韓青松點點頭。
林嵐樂滋滋地爬上去,誰逞能誰是孫子,走那麼遠路累死好吧。
雖然沒穿高跟鞋,可這破草鞋……回家一定要做幾雙鞋。
就是納鞋底她沒那個耐性,看看能不能買兩雙鞋底。有錢能使鬼推磨,啥買不來,就這麼定了。
她心裡高興,就樂滋滋地唱著小曲,一得意可不管是不是這個時代大喇叭裡放的,得著甚麼就唱甚麼。
前面的韓青松也不出聲,就默默地走著。
“過兩年孩子姥娘生日,我得回去一趟。”林嵐想起來,就把碰到林梅的事兒跟韓青松講。
韓青松嗯了一聲,“我陪你?”
“不用,別耽誤上工,我帶著小旺去就行。”這年頭除了冬天不上工能走親戚,其他時間基本不走,都要掙工分呢。
另外幾個孩子也都掙工分呢,不耽誤。而且他們也不樂意去,因為原主稀罕兄弟家的侄子,對他們比自己孩子好,孩子們嫉妒。
韓青松就沒說甚麼。
林嵐又跟他講自己買東西的過程,尤其是供銷社,她還怕韓青松覺得自己撒潑丟人,覷了他一眼,發現沒啥表情就放心了。
她給打打預防針,免得他聽別人說閒話,到時候對她有意見。
畢竟集上一起去的好幾個村裡人呢。
她又說買兩匹布的事兒,“自己家織的便宜,我就都買了,是有點多……但是真的很便宜!”
她也怕韓青松覺得她亂花錢,有意見。
結果韓青松說:“挺好。”
這就是不反對?
但是再想讓他多說幾句話,似乎也不可能,看來跟他別想有那種花了很少的錢買了最緊俏品的慡感共鳴。
韓青松步子大,走得穩,路上不需要停,所以很快到家。
一進村,就碰到下工回來的人,他們看到韓青松居然拉著地排車,地排車上坐著媳婦兒。
大家都發出善意的鬨笑聲,年輕人更是擠眉弄眼,“看人家青松,多會疼媳婦。”
“就是啊,看人家,五個孩子了還跟小年輕一樣。”
“學著點。”
林嵐反而不好意思,還怕韓青松害臊不好意思說,到家的時候,車沒停穩她就趕緊跳下來,“以後我還是走著好了。”
“沒事。”韓青松放下車。
家裡的二旺、麥穗和小旺聽見動靜都高興地飛奔而出,“娘回來了,娘回來了!”
林嵐已經把小東西裝在自己布包裡,摸出糖塊來一人一塊分給他們。
糖塊不是她買的,是韓青松帶回來的,她收著呢。
一進籬笆門,她就看到院子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缸、盆,頓時覺得自己真能買啊。
她小聲問道:“嫲嫲來過沒?”
小旺道:“俺嫲嫲病了。”
“病了?”
“肝疼。”小旺捂著胸口,學著老太太模樣,抽抽著,“肝……疼!”
林嵐忍不住噗哧笑起來,又趕緊捂著嘴。
二旺和麥穗一人一句講得眉飛色舞。
原來烏貨老闆看自己東西賣光了,就不等,收拾一下把林嵐的給送回來。
村裡人開始以為他下鄉賣烏貨的,還想買呢,結果說都是林嵐家買的,社員們都驚呆了。
這麼多呢!
韓老太太聽聞更是興奮地跑過來,還想把林嵐買的挑挑放到自己家裡。
烏貨老闆自然不肯,林嵐再三jiāo代,一定要放到自己家院子裡,放錯了到時候要找他們算賬的。
烏貨老闆不給面子,韓老太太就去找韓青松。
韓青松得到訊息就回來,雖然他看不出這些缸大小作用有甚麼區別,還有那些瓦盆瓦罐買那麼多有甚麼用處。但是感覺告訴他,林嵐興沖沖去了、興沖沖買回來,肯定是有用的。
他要是敢給處置,只怕會睡一輩子臭小子炕。
所以,他沒鬆口,只說林嵐買的等林嵐回來處置。
韓老太太哪裡受得了這個!
當場就捂著胸口說氣得肝疼,說自己缸破了,盆破了,湯罐破了,兒子買了新的,她換換怎麼啦?
竟然捨不得!
才分家就這樣,還指望他養老?
她罵了一通,韓青松就任由她罵。
倒是三旺忍不住,對韓老太太道:“嫲嫲,你那麼多錢gān嘛不買個好缸,非等我娘買了就來要?你是不是想把一百塊錢要回去啊?”
老太太臉上哪裡掛得住,追著三旺打。
三旺哧溜就跑了,泥鰍一樣往河裡一跳就不見了人。
小旺就哭著喊:“嫲嫲把哥哥掉河裡了!”
老太太就氣得心肝脾肺都疼,捂著胸口回家生氣。
聽三小隻講完,林嵐忍笑忍得辛苦,最後藉著整理缸的時候趴在缸裡笑了幾聲,嗡嗡的,惹得孩子們覺得好玩,都去缸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