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溜達一圈,先悄悄觀察價格,等心中有數就去買兩個釉面大缸用來裝糧食,另外買倆釉面小甕,到時候可以醃鹹菜,還得買兩三個中等的瓦楞缸,一個當水缸,一個裝雜物,另外一個再想,反正總有用處。瓦盆和釉面盆也要買幾個,和麵的,洗臉的,洗腳的……
盆、瓦罐之類的,一件三毛錢,小缸五毛錢,中等缸就七毛錢,大缸都是釉面的結實厚重,比普通烏貨要貴所以要一塊二一口。
林嵐直呼便宜啊!她挑的多,還讓他們送兩個瓦盆,兩個瓦罐。
瓦罐冬天可以當夜壺,嘿嘿。
買買買……賣貨父子三人已經合不攏嘴,哪裡來的大手財神哎!
烏貨大,佔地方,他們三輛車也拉不了幾個大缸,都被她買了,能不震驚麼。
林嵐還在嘀咕集上的烏貨,都是鄉下自己燒的粗製濫造的缸盆之類的,其實跟瓷器不沾邊的。
易碎、不健康。
現在社員們基本都是用這些,和麵盆、熱湯罐兒、大盆菜等都用這個,林嵐擔心會溶解甚麼重金屬出來,所以還得去公社看看能不能買幾個粗瓷碗、瓷盆、瓷湯罐兒。
她看自己一不小心買多了,要是一兩個缸韓青松還能拉回去,這麼多那地排車也放不下啊?
她就跟賣烏貨的商量,“大叔,你瞧我買這麼多,我家離這裡也不遠。等散集的時候你給我捎過去唄。”
那老闆是老爹帶著倆兒子,合計了一下,慡快道:“行。”
畢竟林嵐這一筆就是他們賣好些天的呢。
商量好了,林嵐就去買別的。
這年頭治安好、信譽好,在集上約好的就絕對不會有錯。
林嵐又去買了一些草編貨,有草編的盒子、小箱子,還有藤編的筐子、籃子,有柳條編的箢子。
另外還買了幾個蓋墊、笸籮、箅梁、箅子燈。
還買了幾根打磨好的木棍,回去裝鋤頭、大钁頭、鐵鍁等。
林嵐大大小小又買了一大堆,都歸置在一起,回去放在缸裡一起送過去。
真便宜啊!總共也沒花幾個錢!
草編尤其便宜,一兩分錢買一樣。
就箢子貴點,但是筐子等又超級便宜。
款姐買買買!
賣貨的都傻眼了,哪裡來的傻婆……財神娘哎,趕緊把不好賣的好多小籃子、小笸籮全送給她。
林嵐還感慨這時候民風真淳樸!
雙贏,皆大歡喜。
她自己不知道,在集上這一通買已經引起很大的轟動,都說有個婦女好大手,買買買把賣烏貨的、草編貨的幾乎買空了。
山咀村的幾個婦女聽見,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林嵐,“不會吧?”
“怎麼不會,她有一百塊錢呢!”
“韓青松就給她這麼這麼亂花?!!”
他們家的錢都是婆婆或者男人拿著,自己趕集也是定好了缺甚麼買甚麼,不待多買一樣的。
“真是個敗家娘們啊,你說那蓋墊,誰家不會釘?還有那筐子,俺婆婆就會編。”
“就是,還有那鐵鍁柄,那還用買?自己家削一根不成?給我一塊錢我給她削一捆!!”
她們義憤填膺,就跟林嵐花自己錢似的難受。
旁邊一個婦女聽她們說了半天,最後湊上來問道:“嫂子們,你們說的可是山咀村老韓家的?”
“是啊。”
“孃家是林家屯吧?”
“就是她,你認識啊?”
那婦女呵呵兩聲,“我且認識她呢。”說著挎著手上的籃子跑了。
……
林嵐在集上“掃dàng”完了就拐去公社。
這一趟她不過是揣著一百來塊錢,不知道為甚麼竟然買出世界奢侈品買手的虛榮和慡快感。
就是那種看著一攤的東西,掃一眼,指指點點,這個那個……不要,其他的全給我包起來。
哈哈,想著自己買烏貨的時候那父子三人張口結舌的模樣她就好笑。
穿著補丁摞補丁的乞丐衣裳,剪著參差不齊狗啃似的短髮,腳蹬草鞋,挎著破布包,林嵐走得虎虎生風,愣是踩出了t臺流行時尚的感覺。
犀利姐!
犀利姐到供銷社就受到了挫折。
供銷社不大,三間房的門面,南邊牆上貼著各種革命標語,“祝福偉大的m主席萬壽無疆”“要鬥私批修!”“反對貪汙làng費”!
左中右三面櫃檯,左邊是賣布、衣服、鞋襪的,只可惜這會兒不知道為甚麼,居然沒有布。
有貨的沒票,有票的沒貨!
奶奶的,你說氣不氣人?
她可是想好了要把布票和棉花票都買光的。
看那麼多人排隊呢,林嵐只好先去買別的。
新立戶的人家可以憑戶口本買鐵器傢什兒,鋤頭、鐵楸、钁頭、鏟子、菜刀等等,這些鐵器集上沒有,跟鹽、油、布一樣都是統購統銷的。
都是鐵器太重,她跟售貨員說先寄存在這裡,等會兒男人來拉。
這個沒問題。
她買了倆海碗、一個搪瓷大碗、十個粗瓷碗,想買搪瓷盆子和暖壺沒買到,這些需要專用券,她沒有。又買了一個圓鏡、一把梳子、一把篦子,還買了幾根紅頭繩、髮夾,這些不需要票。
她買幾樣文具,看角落裡竟然還擺著根笛子,問能不能不要票。
售貨員巴不得賣掉,鄉下小地方,根本沒人擺弄樂器,更別說花閒錢買這玩意兒。這玩意兒從進來就沒賣出去,擺在那裡落灰呢。
她看林嵐買這東西,還尋思是不是學校音樂老師呢。
林嵐想買點紅棗、蝦皮、海帶之類的gān貨,不過都需要副食品票,不能隨便買。
要不是他們不賣,她真想把一百塊錢拍桌子上,吆喝一聲:給我照一百塊錢配貨!!!
她只好想辦法。
她把自己的幾個本本往櫃檯上一放,“大海航行靠舵手,解放軍是咱們最可愛的人,紅棗給我來五斤。”
那售貨員愣了一下,“東方紅太陽昇,沒有本本真不行。”
林嵐把自己本子推過去,讓她好好瞅瞅。
那售貨員笑了笑,擺擺手,“不成的,你這是你們村的,得要公社的才行。”
林嵐心裡哼了一聲,我還不知道要公社的?可公社的只給你們吃商品糧的職工發,又不給俺們社員發。
“貧下中農一家親,俺男人是解放軍,同志,通融一下,給稱幾斤唄,孩子都貧血啦。”
那售貨員越發認定林嵐是教師,趕緊把戶口本拿起來瞅瞅,發現後面沒標註,就是山咀村的社員。
她有點懵,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雖然文革進行得如火如荼,可那是在大城市,邊遠地區尤其鄉下並沒有那麼積極。更何況70年下半年局勢已經穩定,除了某副主席瘋狂地發行紅寶書以外,總體來說還是很穩定的。
縣城以下,公社村裡,因為很多都是沒文化的農民,要人人背語錄是不可能的。
不但背不好,還可能會出錯鬧笑話,所以gān部們就指示定期讓先進社員去學習、運動,普通社員就專心生產。
是以公社供銷社裡是不需要喊口號的。
她是被林嵐說懵了。
“同志,我沒騙你,你看我戶口。我男人是當兵的,常年不在家,我家裡還有五個孩子,也沒享受著他啥福利。現在剛分家,家裡飯都吃不起,五個孩子一個個面huáng肌瘦的,我買點紅棗補補血,買點蝦皮海帶的補補鈣,總沒有問題吧?”
售貨員還是為難,“有規定,沒有票和公社發的副食品本,不能賣。”
“為啥不賣給俺?俺男人是解放軍,俺在家裡都沒享受過甚麼福利,也沒要政府幫襯,咋自己花錢買點紅棗都不許?這不行,俺要見你們領導!”
“就賣給這個大嫂嘛,人家多不容易,還是光榮家屬呢。”那邊排隊買布的社員有人喊。
這種東西一般社員都不買,所以樂得做好人。
最後售貨員沒法,只得去後面找老社長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