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社長拿著戶口本看了看,看著韓青松的名字他就知道是誰,畢竟整個公社的軍官也就那麼幾個。
他又問一下林嵐的情況,然後親自給林嵐批三斤gān紅棗,五斤海帶,一斤蝦皮。
林嵐原本也就是一試,沒想到真成了,樂滋滋地付錢,打包好都寄放這裡等韓青松過來拿。
買完這些林嵐也去問問布的事兒。
還有幾個社員在那裡嚷嚷,“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能沒了?前天就來說今天有貨的,怎麼沒了?”
“就是啊,我一早就來排隊,明明看到有車來送貨的,怎麼會沒,不可能沒!”
“倉庫裡肯定有,就是故意不賣,想等過節的時候漲價呢!”
這時候雖然是集體定價,憑票購買,但是有時候為了應付各種節日,也會臨時漲價。
林嵐不禁有些好奇,還能這樣呢?
她就走到前面,扒在櫃檯上往裡瞅瞅,不過年不過節的,咋就沒了?
售貨員是個穿著白底碎花留著兩條大辮子的女售貨員,眼神冷漠地瞥了林嵐一眼,不耐煩地道:“沒了沒了,退後,你們再喊也沒用。”
你可別狗眼看人低啊,大嫂我有錢,林嵐有些不高興。
售貨員不耐煩拿jī毛撣子撣撣她的手,“退開退開,摸髒了怎麼辦?”
我擦!
林嵐怒了,我穿著是破點,可你哪隻眼睛看我髒了?我穿過來以後天天都擦擦洗洗,衣服也天天洗的好吧!
她一生氣就把櫃檯拍得啪啪作響,“我要買布,買棉花,別給我整沒用的!”
別忘了她可是潑婦!
潑婦的特權就是可以不分場合,隨時隨地看心情撒潑。
當然,現在不是看心情而是看需要撒潑。
她這麼一聲河東獅吼,不只是售貨員,連幾個叫嚷的社員也愣了一下。
隨即,原本排隊的社員都排到她身後,給她壯聲勢,“對,我們要買布,都排兩天隊了。”
林嵐:……
那售貨員看她一副潑婦樣,雙手叉腰,雙眼圓睜,雖然是個農村婦女卻倍有氣勢,倒像個女gān部一樣,自己心裡氣勢不禁弱了兩分。
跟她這種單純勢利眼的售貨員比,林嵐的眼神自然毒辣得多,一眼就把售貨員給看穿了。
林嵐笑道:“我說這個大妹子,你也就是個售貨員,要是社員們鬧起來你哪裡吃得消?既然倉庫裡肯定有貨,你要麼去申請一下你們領導,要麼就拿出來趕緊把我們打發了。我們也就這麼幾個人,能買多少布?你要是還等,人越來越多,可有的鬧騰呢。”
那售貨員嘴唇動了動,不知道為甚麼,居然覺得林嵐那雙黑亮的眼睛能看穿人心,她道:“布、布還有的,就是棉花、棉花真不夠的。”
聽她這麼說,林嵐就覺得她也是個實在人,並不是那種真勢利眼兒,一句就詐出來了。
“大妹子是個實誠人,俺們信你,那就扯布吧。”
那售貨員深吸一口氣,只得把悄悄收著想和人合夥高價倒賣的布拿出來。
她剛被人忽悠著入夥,還不熟練,結果就被林嵐給詐出來。
很快大家就排隊開始扯布,林嵐的布票多,先把近期要過期的布票扯掉,剩下的幾尺,看看過陣子再扯。
畢竟布不多,其他人還排隊呢,總要都扯點。
扯布的時候,更是亂哄哄的,大辮子姑娘算賬的本事不咋滴,導致算賬更不咋滴的社員們意見很大,紛紛說她給多算錢。
林嵐看那大辮子一邊潑辣地懟人,一邊又急得汗珠直冒,就隨口幫忙算賬解圍,免得那些算不清賬又喜歡糾纏的社員們沒完沒了。
大家並不認識她,可因為她之前敢跟售貨員叫板有氣勢就願意聽她的,她算的他們就信。
一個老太太說自己不會算賬,又不信售貨員的,就拉著讓林嵐給算。
等林嵐給算了,她笑道:“大妹子,俺信你,你說話俺信。”
林嵐笑得那叫一個尷尬,大娘,你是我大娘!求你別叫我大妹子!
對面東邊的櫃檯後面,不知道甚麼時候站了個老gān部,他穿著四個口袋,左胸袋插著鋼筆,揹著手津津有味地看著賣布櫃檯。
一邊看還問旁邊售貨員之前的情況。
臨了,他笑道:“這婦女有腦瓜有脾氣,是個gān事兒的。”
“社長,您啥意思?”那售貨員敏感地覺察甚麼。
老社長搖搖頭,“沒啥,好好工作,為人民服務。”
林嵐扯了三丈布,棉花沒買著,還有點犯愁呢。
她看看時間,想去屠宰社看看買點肉,結果一出供銷社這時候那個老太太拉了拉林嵐的衣袖,“大妹子,我有自己織的布,你要不要?”
林嵐立刻拉著老太太躲到角落裡,“大……姐,要,有多少要多少!”
老太太殷切的眼神,她愣是沒好意思叫大娘。
其實過了63年以後,社員們的生活就好起來,現在棉花和布已經不那麼緊張,老韓家緊張都是老太太剝削大家夥兒供金寶金玉導致的。當地種棉花,現在不像以前那麼嚴格,有些人家在河邊溝沿的種點,收了棉花可以織布。
“你叫我劉大姐就行。俺們高老莊種棉花多,水好土好,隨便哪裡種點就收,比你們山根根那裡可富裕著呢。”
“劉大姐,你布在哪裡啊?”
劉大姐小聲道:“那衚衕呢,不能隨便拿出來,讓管理員瞅著就割尾巴,沒收呢。”
雖然現在割尾巴沒那麼厲害,糧食蔬菜的買賣沒人管,但是工業品還是不允許。
尤其布、棉花這種物資,還是要私下裡悄悄的。
林嵐跟著老太太去了衚衕,那裡停著輛獨輪推車,一個憨厚的小夥子舉著個大梧桐葉子等在那裡。
那車子上有兩匹布,一匹深米色的本色布,一匹三色格子色織布,這種布因為織機限制,只有一尺左右寬,但是有四丈長。
土布不如買來的布時髦好看,城裡人不稀罕,帶著鄉下人也追求機織布以及化纖布。
林嵐卻覺得這是好東西,縫被子這個最好。而且做個chuáng單,夏天當涼蓆,吸汗涼慡,好得很呢。
價格也美麗啊!
供銷社的機織布門幅差不多三尺一幅,一尺最便宜的也要兩毛八,好一點的就要四五毛了,對於當下的收入來說還是很貴的。
土織布就便宜,本色布一尺不到一毛錢,整匹買便宜只要三塊五,色織布一匹四塊五,整數好算賬。
兩匹布也才八塊錢。
前世消費觀影響,林嵐覺得便宜死了!
不過買東西慣性使然,買的多總歸是要還還價要求便宜點的。
這時候劉大姐就開始賣慘,家裡多不容易,織布多不容易,腰痠背疼等等,還給林嵐看她扭曲變形的手指。
短短的手指骨節扭曲,看得人很是不忍,林嵐頓時動了惻隱之心。
前世勞動價值觀念影響,總覺得人家把棉花變成布,多不容易啊。
棉花種出來,辛苦護理幾個月,好不容易收回來,軋棉花籽、彈棉花、搓棉花條、紡線、繞線、染色、上漿、走經穿線,上機、織布。
可以說真的很不容易,上機之前就很多功夫,上機以後還得忙裡偷閒織布,經常累得腰痠背影眼睛花,好些天才能織一匹。
出於對勞動人民的尊重,林嵐覺得不還價也行,畢竟市價就是這樣。
而且這時候她還沒全融入當下環境,總有一種發達社會俯視困難時期勞動人民的感覺,覺得他們太辛苦,幾毛錢就夠人家吃很久的。
畢竟一分錢能買一堆草,一毛八能買一斤細面……只是付錢的時候,她又有點肉疼,想著這時候錢多難賺啊,她累死累活一天七八個工分,也就值四五毛錢。
“劉大姐,我不還價,你那不是還有線穗子賣嘛,給我倆。”
劉大姐也慡快,“我賣的還剩下三個都送你,還有一堆布頭,你不嫌棄也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