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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像於苦菜一樣覺得林嵐拿窩窩頭換石頭是仙女，是救他們的，而大人自然和王gān事一樣，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女人是個傻子吧。\n
林嵐收了十幾塊大大小小的藍石頭、綠石頭，一兜子窩窩頭也散完，還有人沒換到萬分失落。\n
林嵐不忍心他們失望，“窩窩頭沒了，可以五分到一毛一塊。”也有人換了回去，還有人不要錢要糧票的，反正只要有人拿真的來，林嵐就換。\n
當然也有人動歪腦筋，拿藍墨水染的普通石頭來糊弄她，她直接翻個白眼給他們。\n
“騙人讓公安抓你們啊，公安不是在村裡嗎？”林嵐不客氣道。\n
有人嘀咕：“她不是傻子嗎？咋的能看出來？”\n
也有人嘀咕：“不是說她做好事就想送大家吃窩窩頭嘛，甚麼石頭不是石頭？”\n
也有人拿自己其他破爛來找林嵐換吃的或者糧票，林嵐表示不想收古董，就算有以後也是送給博物館。而且這個村這麼窮，就算有點好東西，在前幾年餓死人的時候也早就換光，現在根本拿不出好東西的。\n
所以她只要石頭。林嵐當然不只是為了換石頭，她藉機和村民拉近關係，找個突破口和村民們聊起來。\n
韓青松他們以公安gān部的身份排查，社員們對他們戒備又害怕，並不是那麼容易敞開心扉的。\n
可她這麼一換石頭，於苦菜和幾個孩子立刻就和她熟悉起來，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她，她都不好意思了。\n
她再三表示他們應該叫自己姨或者嬸子，可他們不聽，非要叫她姐姐。\n
她就躲開大人們，帶著幾個孩子在河堤那裡一邊玩水一邊聊天，給他們講故事，同時套他們的話。\n
於苦菜特別喜歡她。於苦菜今年10歲，營養不良看起來像個七八歲的孩子。\n
“苦菜，你們村裡糧食被偷啦。”\n
於苦菜撇嘴，無動於衷，“偷的好呢。”\n
林嵐一愣，“咋偷的好？”\n
於苦菜看看沒有大人，就小聲道：“姐姐我講給你，你別告訴別人啊。”\n
林嵐點點頭：“不告訴。”\n
於苦菜：“反正也不給我們吃，都被拉走，偷了也不是偷我們的，那不是偷了活該嘛？”\n
林嵐看著她，女孩子眼睛黑白分明，卻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憎恨。說起村gān部、公社gān部之類的，她滿是鄙夷和憤怒，“他們就會管我們要東西，我們辛辛苦苦種的莊稼，到最後一粒不給我們留，全拉走。姐姐你說，是不是壞？”\n
林嵐點點頭：“那你們吃甚麼？”\n
於苦菜咬著嘴唇，“隔幾天，大隊就一家一戶分兩斤糧食，俺們就連糠帶菜熬一鍋一頓喝一小碗，反正餓不死就行。俺爹孃餓得沒力氣，也下不了地。”\n
這是吃的返銷糧了。\n
林嵐看她年紀和三旺差不多，卻連小旺高都沒有呢，心裡不禁酸酸的。\n
她拿了手帕蘸水給於苦菜擦擦髒乎乎的小臉，明明天天在河邊晃悠，為甚麼臉上還是這麼髒呢？可能他們根本沒有講衛生的概念吧。也許是飯都吃不飽，根本沒有心思洗臉。\n
她知道政策的事兒孩子不懂，但是於苦菜可以讓她瞭解最直接的東西——時至今日，他們村的社員依然吃不起飯，依然在執行十年前的舊制度。他們村居然不分口糧，還是把所有糧食都jiāo上去，然後買返銷糧吃！\n
她一定要查清楚這個村到底怎麼回事，要讓村裡社員們也能分口糧，再也不能只吃返銷糧這麼苦。\n
林嵐：“我是山水公社管宣傳的，專門宣傳文化知識和政策的，我瞭解了就跟上頭領導反映，給你們改善。”\n
於苦菜一聽高興地抓住林嵐的手，又意識到自己髒兮兮的趕緊放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n
林嵐笑了笑，“沒啥的。我可以幫你們反映，但是你們要告訴我實話，否則我要是誤報，領導就撤我的職還得給我抓起來。”\n
於苦菜急得連連搖頭，“俺沒撒謊，說的都是真的。你看俺們餓的，鋤頭都扛不動。”\n
林嵐看了看周圍，沒有大人，“那我看有些男人在樹底下瞎晃dàng也不gān活？”\n
於苦菜小聲道：“那些是大隊gān部安排盯著俺們的，不許俺們隨便出門，更不許俺們出村，怕俺們去要飯。”\n
林嵐：“！！”\n
這時候岸上一個衣著破舊的男人大步躥下河堤，朝著她們走過來，“你們gān嘛呢？”\n
於苦菜立刻道：“姐姐用窩窩頭換石頭呢。”\n
男人目光兇狠地瞪著林嵐。\n
林嵐立刻起來，隨時準備跑，“你要換現在沒了，可以五分錢一塊。”\n
男人突然就bào怒起來，罵道：“俺們飯都吃不起，你還拿錢拿窩窩頭買石頭。你吃的都是我們的糧食！”\n
林嵐立刻跑上岸，招呼不遠處和王gān事說話的陳公安，“這裡有個瘋子，給他抓起來！”\n
於苦菜也在跟那個男人喊道：“姐姐是好人，給我們窩窩頭吃。”\n
陳公安立刻跑過來，“甚麼人？”\n
於苦菜忙擺手，“姐姐，沒事的，這是我爹，不是壞人。”\n
林嵐有陳公安保護，她就不怕，對男人道：“甚麼叫我吃你們的糧食，我是山水公社的，我們自己種糧食，吃不到你一粒高粱米！”\n
高粱米是粗糧，她怕說麥子更刺激這個男人。\n
男人也冷靜下來，卻還是眼神不善，對他們充滿了憎恨，“gān部沒一個好東西。”\n
林嵐懟他，“那是因為你不是gān部。”\n
果然男人被她氣得bào跳如雷，還想上來理論。\n
林嵐給陳公安使個眼色，讓他給抓起來。\n
陳公安就喝道：“我看你想偷糧賊，跟我去大隊走一趟。”\n
男人立刻就要跑，卻被陳公安堵住一把擰著胳膊。\n
男人沒多少力氣，不用倆回合就被押住，直接朝後把手銬銬上。\n
於苦菜急了，“姐姐，別抓我爹，他沒偷糧食。”\n
林嵐笑道：“你別擔心，我怕他打人帶回去問問話，沒事的。”她朝著於苦菜伸手，“走，你看著好放心。”\n
於苦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好意思拉林嵐的手，姐姐的手纖細白嫩，哪裡像自己這樣又黑又糙。\n
林嵐帶了人去找韓青松，他們已經勘察過倉庫，還去村裡排查，不過並沒有甚麼明顯的收穫。\n
那些村民家破房子爛傢什兒，一眼看到底，根本藏不了東西。另外就算院子也巴掌大，仔細看看有沒有新近刨動的新土，還是可以看出來的。\n
韓青松看她回來，就讓其他人繼續，他走到林嵐身邊，看了看那男人和於苦菜。\n
林嵐拉著他去一邊，把自己打探來的訊息都告訴他。\n
韓青松看了於苦菜一眼，嚇得於苦菜立刻躲在林嵐身後。\n
林嵐：“三哥你別嚇著孩子。”\n
韓青松：“……”\n
林嵐低聲道：“三哥，不管糧食誰偷的，你看這些社員們，一個個gān巴瘦，怎麼看都不正常。”\n
她剛進村的時候，以為是那種有名的懶漢村，男人們不gān活，就等著政府救濟糧。可透過窩窩頭換石頭，她發現這村裡的孩子特別少，幾乎就於苦菜那麼幾個，另外沒看到小於一兩歲的，都聽不到孩子的哭聲。\n
她問過於苦菜，村裡好幾年沒有小孩子，有幾個也沒養活。\n
而且這村裡的社員們都又gān又瘦，一看就是那種長期營養不良的，別說gān活兒，走點路都會大喘氣。\n
所以她修正了自己的認識，的確有人會懶，拖後腿，佔集體勞動的便宜，卻不可能整個村子這樣，她就懷疑是大隊書記和大隊長他們合謀欺壓社員們。\n
所以，她希望就算村民偷糧食，他也能暫時網開一面，別直接把他們抓去。一旦抓去就是重罪，不死也是無期勞改，這對這些社員也不公平。\n
韓青松自然有判斷，他在大王莊就有感覺，再來小於家村這感覺就更明顯。公社修整得磚瓦齊全比山水公社還體面，但是下面大隊社員們住破茅草屋子，再者下去盤查的時候，那些社員們戒備又恐慌的樣子，一眼就看出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