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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松微微蹙眉，“不抽，韓青松，縣公安局副局長。”\n
於抗日一聽是縣gān部，腰彎得更厲害了，點著頭，“失敬失敬，韓局長，歡迎歡迎。”\n
韓青松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鋒利得很，看得於抗日居然慢慢地把腰板給挺直了。\n
“韓局長，你們一定要幫我們抓著偷糧賊啊。”於抗日說起被偷走的糧食就跟老了十歲似的，臉上的皺紋都要掉下來。\n
韓青松沒接話，而是先帶人去他們倉庫勘察一下，在他看來根本沒有甚麼難抓的。\n
林嵐給他使了個眼色，表示自己去了解一下宣傳狀況。\n
韓青松看了看，除了青石公社的王gān事，他又指派在這裡蹲點的一個公安，“你負責保護林gān事。”\n
那公安尋思在這裡能有甚麼危險啊，不過他還是乖乖去了。\n
林嵐幾個從村裡穿過，越走她越不得勁：這個村裡太窮了，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是低矮的茅草屋、huáng泥牆，很多人家的牆還是坍塌的，裡面隱約可見不穿衣服的人影在晃悠，估計是不能出門的老人或者孩子。\n
她甚至看到有男人們在樹底下閒聊。\n
這個時間，正是收了麥子忙夏管的時候，除草施肥澆地，侍弄棉花玉米等莊稼，絕對不會閒著的。\n
按說當地老農民除了冬天貓冬，其他時間根本沒有閒著的時候。就算冬天，大隊也會組織副業，讓社員們編筐子、編席或者甚麼的，反正總有點事兒gān的。\n
可這個村，還真是一言難盡呢。\n
林嵐看到有婦女和孩子，她就想過去採訪瞭解一下，誰知道他們見了她蹭蹭就躲。逛了一大圈，林嵐也沒找到一個能問話的，有點熱，她就說去河裡洗洗臉。\n
她看河chuáng下面都是石頭，開心地跑下去，還脫了鞋進淺水裡試探試探，河底鋪滿鵝卵石所以河水比那些淤泥河底更加清澈gān淨。\n
可惜都是一些普通石頭，沒有讓她心心念唸的小藍石頭。\n
這時候有幾個衣著破爛，面有菜色身體gān瘦的小孩子過來洗草。\n
林嵐好奇地看著他們，小孩子出去gān活兒，大人反而在家裡閒著，也是奇怪的了。\n
這幾個孩子太瘦了，一個個皮包骨頭似的，那肋骨一根根分明，兩隻眼睛就格外大。他們在河裡一邊洗草，一邊還挑了草根或者能吃的野菜往嘴裡塞，嚼得一嘴黑綠色的汁液。\n
其中有個女孩子，身上的破舊背心也只能蓋到胸口。那女孩子gān瘦，頭髮亂糟糟身上髒兮兮的，幾乎看不出是個女孩子。男孩子就更隨意，一個穿破褲衩，幾個都光著屁股，就那麼混不在意的走來走去。只是看到她這個gān淨漂亮的外村人，他們有些不意思。\n
女孩子訓斥幾個男孩子，“吃得那麼難看，轉過去吃。”\n
林嵐朝那女孩子笑了笑，“河裡好涼快的。”\n
女孩子看了她一眼，雖然眼神裡有對外人的戒備，但是女孩子看到漂亮的同類，總是會好奇甚至會有點自卑的。\n
“你……”女孩子猶豫了一下。\n
林嵐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小小的藍石頭，笑道：“我在河邊撿到這個，好漂亮。”她把石頭對著陽光眯了眯眼，真好看。\n
女孩子看這個漂亮女gān部和小孩子一樣，覺得親切起來，不像對別人那麼戒備，她咧咧嘴，牙齒上還粘著野菜，“我們也撿過呢。”\n
林嵐眼睛一亮，“在哪裡？”\n
女孩子指了指河裡，“大的打水漂扔下去了。”\n
林嵐心疼得想跳下去撈起來，她看了看河裡，嘆了口氣。\n
女孩子道：“這石頭沒甚麼用，還不如玻璃好看呢。我以前弄了好幾塊都扔了，還剩下四塊藍藍的，你要是喜歡我送你兩塊。”\n
林嵐一聽她要送自己，雖然高興又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人家女孩子不知道石頭未來的價值呢。\n
“白要不好意思，我給你錢吧。”\n
“我不要錢，要不……你給我點吃的吧。”女孩子吞了一口唾沫，兩眼渴望地盯著林嵐。對於飢餓的小孩子來說，沒有甚麼是比gān糧更好的。糧票還得花錢買，她沒錢，給錢也買不到糧食，還得要糧票。所以還是給吃的最好。\n
王gān事笑道：“林gān事你弄這石頭gān嘛，又不當飯吃。好看點也沒玻璃珠透亮，給小孩子抓石頭又支楞巴翹的扎手。”他怕林嵐心善被小女孩子忽悠騙了。\n
林嵐笑了笑：“我覺得好好看。”\n
王gān事卻覺得她孩子心性，和大家說的宣傳能手形象真不一樣，“金子銀子前兩年都丟了多少呢，石頭這東西丟大馬路上都嫌硌腳。”\n
肚子餓得厲害，家裡有點東西都被拿出來換糧食，金銀不如鐵呢，更何況這種石頭。除了好看點有甚麼用？鋪甬路？甚麼石頭不好鋪？真是不會過日子！\n
林嵐：“那我就喜歡這個，誰有我拿窩窩頭和他換。”\n
王gān事認為林嵐是漂亮女人的通病，喜歡耍小脾氣，又覺得她真敗家，竟然用窩窩頭換石頭，就圖石頭好看？是不是傻？韓局長怎麼找了個這麼個媳婦兒？要是自己媳婦兒，非得大耳瓜子扇她不可。\n
不過他沒說啥免得得罪林嵐。\n
幾個孩子一看林嵐用窩窩頭換，都表示要換。他們會鳧水的就下河去找，那個女孩子也回家把她當玩具的幾塊小石頭找出來。\n
很快那個女孩子捧了幾塊小小的石頭過來，有藍色、綠色還有紫色的，都很好看的。她是女孩子，大的、不好看的，基本也不會要，只留著自己喜歡的。\n
林嵐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樹，收古董的不就是撿漏嗎，仗著賣家不懂低價買進。她這不算欺負小孩子吧，而且她現在買回去也不是為了賺錢，還是虧的呢，所以不算心黑。\n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女孩子以為她不想換了，急得很，“姐姐，姐姐，你說話要算話啊。”\n
林嵐便給了她幾個窩窩頭，把幾塊小石頭收下。\n
女孩子高興地立刻把一個窩窩頭塞進嘴裡，“姐姐，我叫於苦菜，我一會兒還過來啊。”她抱著幾個窩窩頭飛快地往家送。\n
下河的男孩子有一個摸起一塊，高興地舉著給她看，“你看，我也找到一個窩窩頭！”\n
林嵐：“上來吧，給你窩窩頭。”\n
幾個孩子都覺得她是大人講故事說的那種下凡搭救窮小子的仙女，否則哪裡有人會用窩窩頭換石頭的？又不傻。\n
王gān事卻覺得林嵐就是個傻的，怕不是有病，哪裡真用窩窩頭換石頭？你哄哄孩子，直接要過去不就好了？\n
他和跟著負責保護林嵐的陳公安吐槽：“林gān事還……真是有意思。這樣好騙。”\n
陳公安正色道：“我們林gān事那麼聰明，哪裡會好騙？她這是善良。”\n
傻子才看不出來她是可憐幾個孩子，她分明就是接濟他們。而且林gān事足夠聰明，知道不能隨便給。要是免費給人東西，到最後人家只會嫌你給的少，並不會感恩。讓他們用自己的勞動換到意料之外的東西，他們反而覺得撿到大便宜，感激得很呢。\n
要是用普通的石頭換，那就和白給一樣，可用這種比較少的藍色石頭換，他們有石頭的開心，沒有的也不能埋怨林嵐不給窩窩頭，只能懊惱自己沒有石頭。\n
所以，林gān事哪裡是傻？明明是善良又聰明好吧。\n
陳公安還一個勁地給王gān事講林嵐在山水公社做的各種宣傳，認真道：“我們林gān事，善良又聰明呢，為社員們辦實事，老人孩子都喜歡她。”\n
王gān事笑了笑，沒再說甚麼，幸虧自己沒直接說林嵐傻，否則還得捱揍呢。\n
幾個孩子還怕別人知道，回家悄悄地跟家裡人說，知道關係好的有藍色打火石，就讓去換窩窩頭，免得被別人先換去。\n
這時候韓青松也帶著人在村裡挨家挨戶地排查，聽到村裡大人嘀咕有個傻子用窩窩頭換石頭，他本來就嚴肅的表情越發冷肅，嚇得那些社員看見他就趕緊招待那幾天gān嘛gān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