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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二嫂沒想到老太太打她，氣得臉色都青了，扭頭朝著韓二哥罵道：“你是個死人啊！”她不敢打老太太，扭頭就去撕打韓二哥。\n
韓二哥還愣著呢，怎麼就是他的錯了？\n
他趕緊把韓二嫂推開，“瘋婆娘，沒事發甚麼瘋啊。”\n
韓二嫂就真發瘋了，還是摔摔打打，又哭又鬧。\n
韓老太太又開始罵老三罵林嵐罵三旺罵大旺，挨個罵一遍，然後看到韓大嫂一臉譏諷，頓時更加火上澆油，罵道：“你高興啦？幸災樂禍的狗東西！”\n
韓大哥勸了這個勸那個，卻誰也勸不好，反而被韓二嫂藉機撓了好幾爪子。\n
韓大嫂也氣得直哭，最後韓二嫂被男人qiáng行抗回東廂去，關了門在炕上打去。\n
隔壁鄰居在自家一邊吃團圓飯一邊欣賞老韓家的大戲，還要嘀咕呢，“這是咋的？人家韓局長送菜來，倒成了不是？”\n
“還是肉菜呢，這要是送給咱家多好啊，我保管不嫌棄！”\n
“我看啊，這就是偏心眼子人心不足！”\n
……\n
且說韓青松回了家，林嵐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回來，“沒坐下說說話？”\n
按照他的腳程估計是剛送去，怎麼這會就回來了。難道被趕出來了？老太太恨他關了老四，這真有可能。\n
韓青松面色如常看不出甚麼，只是唇線抿直眼神有些冷。\n
聽見林嵐問話，他搖頭，“沒。”\n
林嵐敏銳地感覺他情緒低落，可能生氣？雖然他日常都是這樣嚴肅的模樣，高興不高興也看不出區別，但她還是敏感地覺察出他不高興。\n
她招呼他坐下吃飯，柔聲道：“他們人多，現在口糧緊張，不方便讓你吃飯也是正常的。要不是咱們孩子多，我又掙工分少，我倒是樂意給他們些糧票。”\n
說好話哄男人麼，她會的。\n
韓青松默默地吃飯，沒吭聲。\n
不知道為甚麼，看他越發沉默的模樣，林嵐有些不忍。\n
又想，不對啊，以前也不是沒被罵過，也不見他這樣低落啊。\n
平日裡剛qiáng冷漠面不改色的男人，突然之間露出一點脆弱的模樣，反而讓人不忍心。\n
林嵐對他說話都格外溫柔起來，在韓青松看來，倒像是哄小旺或者生病的孩子呢。\n
於是他更加沉默了。\n
林嵐突然想起來，“哎呀，那個大碗沒拿回來啊？”\n
韓青松站起來，“我去拿。”\n
林嵐忙按著他，可憐見的，去送好吃的還被趕出來，這會兒再回去要碗，那不是更難受？\n
她道：“算了，老太太肯定稀罕那個大碗，就給她了。”回頭她自己去要回來，敢不給她，試試？\n
孩子們看爹臉色不大好，都不敢調皮，吃完飯就趕緊跑東間去聽收音機。\n
林嵐道：“爹給你們買了月餅和蘋果，一樣一個，不許搶。不用非得晚上都吃掉，明天再吃也行啊。”\n
幾個孩子都搶去東間，二旺去牆根書桌上搶調收音機臺，其他幾個跑到腰炕上拿月餅和蘋果。\n
三旺想用蘋果換姐姐哥哥月餅裡的冰糖，別人不跟他換，他又打小旺的主意，二旺護著不許，一時間熱熱鬧鬧的。\n
林嵐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卻很安心，她把菜端到韓青松跟前，“你多吃點。”\n
她腦補了一頓韓青松心裡難受卻說不出的委屈，一時有些憐憫他，就主動剝一個鹹jī蛋，“咱們自己醃的，不像鹹鴨蛋那麼好吃，不出油。”\n
韓青松就著她的手吃了一口，“還行。”繼續沉默地吃飯。\n
吃完飯，林嵐收拾飯桌，洗刷。\n
韓青松挽挽袖子，過去幫她刷碗。\n
林嵐心裡高興，嘴上卻還是客氣一下，韓青松不由分說就拿過去洗起來，盛菜的碗有點油，他讓林嵐給拿點鹼面。\n
“韓局，您要的鹼面。”林嵐笑嘻嘻地遞給他。\n
韓青松：“……”\n
林嵐站在一旁欣賞，高大的男人伏在鍋臺上刷碗，看起來竟然很和諧。\n
她對韓青松最近表現挺滿意。\n
全村哪有一個男人會給老婆刷碗？掃帚倒了都不撿呢。\n
這麼看，老韓還是挺宜國宜家的，當兵他拿一盒子獎章，轉業能賺錢能蓋房，能縫被能刷碗，裡裡外外也是一把好手。\n
感覺她在看自己，韓青松瞅了她一眼。\n
林嵐立刻把他刷的碗筷接著，拿gān淨的佈一個個擦gān，“首長辛苦。”\n
韓青松：“……為你服務。”\n
林嵐就看他眼裡有光，應該心情好點了。\n
韓青松刷鍋的時候，林嵐去關大門。她隱約聽見東北方有吵鬧聲傳來，便悄悄出去聽聽。艾瑪，怎麼像是老韓家呢。她要不要告訴韓青松？\n
念頭一轉，她決定假裝不知道，免得他被捲進去。\n
她藉著月光回家，不等靠前卻聽見韓金玉的聲音。\n
她才出去幾分鐘這貨就鑽空子！\n
不在家裡打你的架，跑我家來找事兒？\n
韓金玉哭得倍委屈心酸地說“三哥，那邊住不下去了。二哥和二嫂太壞了，你給的肉全讓他們偷吃了，我一口沒撈著吃。嗚嗚~~我不要回去住了。晚上全是打呼嚕的聲音，根本睡不著。還有老鼠都爬炕上去，我都嚇死了。嗚嗚~~三哥，我來你家睡。”\n
林嵐剛想過去懟她，卻又頓住腳步。\n
她聽韓青松聲音冷淡地道：“已經分家，你嫂子說了算。”\n
“三哥，你怎麼這樣？被她灌了甚麼迷魂湯？咱們是一家，她姓林是外人。”韓金玉顯然有些氣糊塗。\n
“她是我媳婦兒，是我孩子的娘，就是這家的一家之主。既然分家，兄弟姊妹來者是客。”韓青松說得一板一眼，跟背書一樣。\n
韓金玉根本想不出他能說這樣絕情的話，“你、你，你怎麼這樣？你這是不要爹孃了？爹才是一家之主！”\n
“你弄錯了，在大家裡爹是一家之主。分家的小家我媳婦兒是一家之主。一個家裡只能有一個當家的，你想來住找你嫂子問，她同意，我沒意見。”\n
他很少說這樣的話，似乎有些艱難，卻又堅定，所以說得很板，顯得鄭重其事，認真非常。\n
“那爹孃來住呢？你也不讓？”韓金玉賭氣地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她就不信，他這是要不孝順爹孃了。\n
“要是分家，養老問題輪流，當然沒有異議。你嫂子是個明事理的。”\n
“她？她明事理？”韓金玉跟聽到甚麼最可笑的笑話一樣，“她是全村最有名的潑婦，你不知道？”\n
韓青松聲音越來越嚴厲，如同領導訓話一般抑揚頓挫，“之前錯不全在她，錯在我。今天，我要非常嚴肅地告訴你，你的錯也不小。你身為小姑，不團結嫂子，整日挑撥離間擠兌她，把侄女當丫頭，獨佔家庭錢糧好處。又在我面前屢次說你嫂子壞話搬弄是非，若不是看在爹孃的面上，我就該送你去受教育。”\n
韓金玉驚呆了，他甚麼意思？這是怪她說林嵐壞話，想送她也去勞改？\n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韓青松罵道：“你、你不是人！我恨死你了！你不配當我三哥！”\n
韓青松冷淡道：“如你所願。”\n
韓金玉本來在家裡就受了一肚子氣，跑出來哭了好一會兒，然後想起來找三哥訴訴苦，這會兒卻被韓青松氣得直接炸了，她“啊——”的一聲尖叫，轉身跑了。\n
林嵐趕緊悄悄躲開，假裝自己不在。\n
韓青松在院子裡站了站，舉步走出門，聽著韓金玉腳步聲跑遠，他沒聽到林嵐的動靜便朝東邊走了幾步，“林嵐？”\n
林嵐躲著不出聲，韓青松就繼續往東去找她。\n
林嵐趕緊閃回家裡。\n
十五的月亮，如同一個大huáng月餅，低低地掛在東邊樹梢上，此時還不甚亮堂。\n
片刻，韓青松迴轉，林嵐立刻迎上去，“你gān嘛去了？”\n
韓青松：“去找你。”\n
林嵐啊了一聲，“我聽見西邊有動靜，就過去看看，結果啥也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