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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涼,風也帶著微微冷意,林嵐不禁打了哆嗦。\n
韓青松立刻抱了抱她,“外面冷,你進屋,我去關門。”\n
他去關院門,林嵐卻等他。\n
韓青松有些意外,大手牽住她的手,林嵐任由他握住。\n
想起韓金玉的話,林嵐主動道:“咱們蓋房子還剩下一些瓦。”\n
這一次韓青松買的磚瓦不少,只是因為加蓋了一小間大門,還蓋了一排小南房,再加上茅房和圈,所以磚塊沒剩下。倒是瓦片,因為買的時候磚瓦廠有多的,韓青松就花錢都買回來,所以最後還有富餘。\n
韓青松嗯了一聲。\n
林嵐笑道:“咱們一時半會兒也蓋不著裡屋,不如拿去先把老太太那間房蓋上瓦片。”免得他們總是惦記她家房子。\n
韓青松淡淡道:“不用。”\n
林嵐啊了一聲,有些不敢置信他會這麼果斷。\n
韓青松解釋道:“分了家,各有各的過法。要是爹和大哥來找我們借,我們就給,不開口,不必主動送。”\n
林嵐心下竊喜,和她想到一塊去了。\n
要是借,那就兄弟幾個分攤,以後要還。\n
不借,不白給。\n
這樣也可以促使他們分家,如果想享受她家的好處,那就分家,然後兄弟幾個輪流養老。\n
現在她家沒義務養幾個兄弟姊妹。\n
她感覺前會兒韓青松那點低落似乎已經消失不見。\n
林嵐就拽著他進東間,去和孩子們說說話,溝通一下感情。\n
他們這些男人就是對老婆忽略,對孩子太嚴厲,不夠親切,全村一個德性。男人們扎堆扯淡行,對自己老婆孩子就沒多少耐性。\n
孩子們在聽收音機,收音機裡放著有關中秋節的一些典故和故事。\n
林嵐給麥穗一個眼神,讓她去西間洗洗。\n
天涼以後她教著麥穗每天擦洗身上換內褲,泡腳,麥穗現在正努力習慣。\n
林嵐又聞著哪個孩子的汗腳臭,“誰沒洗腳?臭死了,這是要變成漚肥的豬蹄子嗎?”\n
男孩子們嘻嘻哈哈,二旺立刻推三旺:“快去洗腳,就你沒洗。”\n
三旺努努嘴,“是大哥,可不是我。”\n
大旺立刻把腳丫子杵他眼前,“你聞,你聞!我在河裡洗過的!”\n
最後還是三旺腳臭,被bī著洗腳。\n
等孩子們重新回來,林嵐問:“你們誰會背跟中秋節有關係的詩啊?老師教了沒?”\n
韓青平授課很有意思,因為不以考學為目的,就為學識字,他講課很現實。\n
今天中秋節,除了教寫讀,肯定還有背誦關於中秋節的詩詞。\n
幾個孩子一時間想不起來,畢竟剛才太放鬆,吃月餅呢,誰想到一下子要檢查背誦啊。\n
林嵐提示他們,“有圓月的,有中秋的,有嬋娟的,哪怕是有月的就行啊。甚麼月到中秋分外明。”\n
她笑了笑,立刻給自己上一個註腳:“我天天在家聽收音機,我都聽了不少呢。”\n
大旺瞅了她一眼,“收音機還放背詩?”\n
林嵐:“有時候啊。”\n
別說她還真沒聽過。\n
其實這時候文化運動,教育改革,破四舊除封建,古詩詞古文都被一刀切硬性劃為封建糟粕,很多地方基不學。不過小地方不那麼嚴格,老師還是會教。畢竟學過唐詩宋詞的人,被那種語言和意境美折服,往往不由自主地就想吟誦,教學生。\n
林嵐發現自己還是少說,只有聽他們說過的,可以說,他們沒說過的,自己也不會。\n
這時候韓青松開口唸了幾句:“月有yīn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千里共嬋娟。”\n
林嵐:“……好!你看你們爹,多厲害啊!”\n
哎喲喂,怎麼這麼應景呢。\n
他們這麼一說,二旺也開始想起來,紛紛說韓青平教過的詩詞。\n
小旺在那裡擺弄笛子,一會兒就開始chuī起來,雖然沒人教,他也是胡亂chuī,但是不刺耳反而很好聽。\n
當然他並不會八個音符配合,只有熟練的三四個音來回組合。\n
林嵐誇道:“小孩兒是咱們家的音樂家。”\n
三旺立刻道:“我是鳧水家。”\n
大家笑起來,麥穗這時候進來笑話他,“鳧水還有家呢?不害臊。我看你是能吃家。”\n
三旺指著大旺,“大哥是打架家。”\n
大旺臉一下子黑了,瞪了他一眼,三旺就嘿嘿。\n
三旺又指著二旺:“二哥是摳門家,”再指指麥穗,“你是臭美家。”\n
幾個孩子追著要打他。\n
三旺躲在林嵐懷裡,“爹是偷吃家!”\n
林嵐:“!!你好捱揍了。”\n
她把三旺摁在炕上就胳肢,“我看你是個小壞家。”二旺麥穗都來胳肢他。\n
三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自己團成一個蝦子東躲西藏,渾身笑沒了力氣。\n
大旺忽然憋出一句來:“huáng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n
大家呆了一下,二旺笑道:“大哥好厲害,這是哪一首?”\n
雖然跟月沒關係,但是向來不學習的大旺能憋出一句詩來那可真了不起。\n
大旺下意識地就揚了揚下巴,“我也不知道。”\n
“哈哈哈……”\n
一屋子的歡聲笑語在新房裡不斷地回dàng。看著老婆孩子這樣開心的光景,韓青松的心慢慢地浮起來,輕盈如天上月。\n
而此時韓金玉跑回家裡,少不得又是一陣jī飛狗跳。\n
一碗菜,把老韓家弄得中秋節也沒過好,又打又罵又哭又喊,鬧騰許久才各自進屋。\n
韓老太太突然來了靈感,拍著炕沿罵:“那狐狸jīng這是故意的啊,這個黑心腸子的,故意送碗菜來挑撥離間啊。我是看明白了,這個壞東西,以後都少跟她打jiāo道。這個院兒裡的人,我要是看到誰再跟她說話,就給我滾出去!”\n
罵完了還不解恨,又道:“整天就想著分家,都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是不是把爹孃和妹妹扔一邊餓死才好?”\n
不分家她就是老祖宗,分了家,自己一個老婆子,誰還當她是根蔥?\n
韓老太太是看明白了,除非自己死了,否則絕對不能分家,分家最吃虧的就是她!\n
韓大嫂等孩子睡了,就跟韓大哥低聲道:“都這樣了,你還不說分家?”\n
韓大哥為難道:“怎麼分?都不管爹孃了”\n
韓大嫂:“怎麼就不管了?不是可以輪著養老?”\n
起碼和二房分開和小姑分開,要是再和這些人住在一個屋簷下,簡直要憋死。\n
以前大家都一起受罪,她也不覺得如何,可現在林嵐分出去,而且轉眼就蓋上大房子,過上好日子,她心裡就格外不是滋味。\n
老三還是全村有名的疼媳婦,聽聽那些娘們嚼舌頭怎麼說的,一個個跟老酸菜似的,眼紅得要死。\n
說白了,還不是羨慕人家林嵐有男人疼?\n
老三又能gān,又會賺錢,還是gān部,擱別家女人都得當爹似的伺候著,哪裡捨得讓他gān家務?\n
林嵐可好,別人眼饞的好男人,她當下人使喚,縫棉被、縫衣裳、下地、刷碗掃地洗菜做飯,就沒有不讓他gān的。\n
而且說給臉色就給臉色,男人卻做小伏低哄著她。\n
誰看了不眼熱心恨啊。\n
她這個當大嫂的倒不是嫉妒,羨慕卻是肯定的,尤其跟自己家這個男人比比,簡直人比人得死。\n
韓大哥還在那裡叨咕,“現在老四不在跟前,老三分出去,我是老大,不能不管爹孃,就是分家咱們也不能分啊。”\n
韓大嫂氣得捂著臉埋在被子裡無聲地大哭,卻又不敢放聲痛快哭,生怕驚醒孩子。\n
韓大哥看她那樣有些心疼,想勸勸,又不知道說甚麼,最後憋出一句,“你老孃們頭髮長見識短,我是長子,就得多擔待。”\n
韓大嫂差點氣厥過去。\n
她必須想自己的辦法,男人根本靠不住。\n
……\n
林嵐這裡,孩子們吃了月餅、蘋果,二旺和小旺沒吃完留著明天吃,麥穗則拿去自己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