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元被踩中痛處,不顧身份猛地攥住了李知迎的領子。
可李知迎語速越來越快,“沒有我,你連他一個眼神都得不到,更別妄想能娶他過門,你得到了整個天下又如何,在我的眼裡,你不過是一個被心愛之人厭惡的可憐人。”
李知元怒目圓睜,再忍不住胸口氣血翻湧,一掌襲向李知迎的左臉,他用了全力,李知迎被打得偏向一旁,卻依舊不能解恨。
李知迎的每一個字都是他的禁忌,彷彿將他把一顆心捧出去被人踐踏之事公之於眾,天子又如何,人人都可來嘲笑他被枕邊人背叛,險些命喪huáng泉。
如若不是蔡卓以死起誓,他絕不會懷疑到陳景嶼身上,更不會親眼見到陳景嶼偷盜虎符印,不會相信他尊敬的兄長想要他的性命,不會被推著坐上這個皇位。
而這一切,說來可笑,竟都因為一個情字。
怪他看錯人,信錯人,愛錯人。
“李知迎,”李知元怒道,“你最好別再多說一個字,否則休怪朕將你千刀萬剮。”
李知迎唇角有血,挑釁地看著他,“我一死,陳景嶼會永遠將我記在心裡,他看你一次,就會想起一次你是殺害我的兇手,他會恨你一輩子,恨你殺了他最愛之人。”他反手抓住李知元胸口的衣料,已然有癲狂之態,“殺了我啊,陛下。”
李知元怒不可遏,將李知迎推出去,看著眉眼間瘋狂的人,一時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在激怒自己。
“三哥,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會殺你,”李知元不願再待,他怕多待一刻,李知迎說出更刺傷他的話,“在這裡好好贖你的罪吧。”
他轉身走去,聽見身後人大笑,笑得停不下來,笑聲在宮殿裡回dàng,直至宮門又被緊緊關上。
——
明軒殿坐落在宮中偏僻之地,尋常少有宮人踏足,這也是李知元把陳景嶼安頓在此的原因。
蔡卓那日假奉他之命想要處死陳景嶼,幸而他及時趕到才阻止,象徵性地罰了蔡卓十大板便不再追究。
若不是蔡卓,恐怕今日被關押的便是李知元,蔡卓是大功臣,李知元不會拿他開罪。
其實李知元心裡比誰都清楚,陳景嶼罪當誅,可他也痛恨自己無法對陳景嶼下殺手。
他曾把炙熱的真心捧給了陳景嶼,如今滿心荒涼,鮮血淋漓,陳景嶼真是知道如何傷人最徹底。
處理了一日的事務,李知迎在殿內與他說的話似走馬燈般反覆回dàng,令他頭痛欲裂,難以思索。
朝中關於立國母的摺子疊起了一座小山,他遲早有一日要迎娶新人鞏固地位,王丞相之女也好,蔡卓的妹妹也好,他竟覺得並沒有差別。
他此生真心實意想要迎娶之人唯陳景嶼。
出神之時,跟在身側的宮人提醒道,“陛下,再往前就是明軒殿了,可要掌燈過去。”
琉璃宮燈折she出璀璨的光芒。
他已經一月未曾見過陳景嶼,自他下令誅殺他們腹中的孩子之後。
想起那個未出生的孩子,李知元閉了閉眼隱去痛苦,再睜眼已是清明。
他接過宮燈,吩咐道,“你們在這等著。”
宮人不敢有異議,垂首看著南朝新皇漸行漸遠,不知為何,在宮中伺候先皇多年的老太監如今看著打小長大的七皇子,總覺得他沒有半點初登基的意氣,那背影寫滿了蒼涼。
老太監並不知李知元與陳景嶼的糾葛,只哀哀嘆了口氣。
——
陳景嶼的身子在御醫的靜心調養下,好了個七七八八,只是滑胎不比尋常小病,加上陳景嶼又是男兒身,這些日子的面容都是雪白之色,仿若病入膏肓不得救之人。
為此,御醫尋了不少滋補氣血的方子,日日澆灌,才終於讓陳景嶼恢復些jīng氣神。
喝過了藥,陳景嶼又開始漫長都出神。
許是李知元和宮人吩咐過,宮人鮮少和陳景嶼談話,他一天開口的次數屈指可數,到後來,便gān脆當一個啞巴。
起先他會詢問李知元何時到來,他想冒死問李知迎的去處,但問了幾回,都未能得出一個結果,便也就不再問了。
夜裡起了風,陳景嶼只著一身薄衫站於窗邊,目光如水地眺望天邊殘月,墨水一般的夜色唯淡淡的huáng暈,看著好不淒涼。
人望月,不過借月思人。
李知元是不是也在與他看同一彎月,此時此刻在想些甚麼?
耳邊又想起稀疏的談話聲,是宮人待得無聊又論起新皇,陳景嶼靜靜聽著。
“陛下真是任君,方一登基,就大赦天下,聽聞今年的稅收比往年減了三成。”
“可不是麼,我前兩日聽在玄清殿的姐姐當差,說陛下脾性甚好,她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瓷杯,都不曾怪罪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