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嶼聽著宮人對李知元的評價,唇角不由得漾開清淺的笑容,在行事作風上,倒還和從前一模一樣,只是待他不同罷了。
“陳大人,你笑甚麼?”新調過來的小宮女是個小話嘮,忍不住出聲。
陳景嶼連忙收起唇邊笑容,他想同這些宮人細數李知元的好,但話到嘴邊,驚覺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只得淡淡道,“陛下是個仁君。”
“那是自然,”小宮女笑著說,又疑惑道,“陳大人,你與陛下是舊相識嗎?”
陳景嶼被她無心一問擊中。
舊相識,何止是舊相識,他們曾有過最親密的關係,但思及李知元把他安置於此,又特地讓不相識之人照顧自己,想來是不願他人知曉他們的過往。
唇舌幾縷苦澀蔓延開,他qiáng忍難受道,“有幸見過龍顏而已……不算相熟。”
小宮女正想追問,忽聽得未關大門傳來一道低沉的音色,其間夾雜幾分薄怒,“陳大人說得是,朕與陳大人,確是不算相熟。”
一句話激起千層làng,陳景嶼駭然地看向聲音處,只見李知元手執琉璃宮燈自門外而來,墨髮玉冠襯得他面若芙蓉,只有一雙眼裡倒映著霜花一般的冷,看一眼叫人凍徹骨血。
也不知道他在門外站了多久,聽了多少。
宮人被嚇得失魂,紛紛跪地求饒,陳景嶼與李知元對視半晌,也屈下雙膝行禮。
冰冷的地面刺得他膝骨一痛。
李知元卻只讓宮人出去,沒有讓他起身的意思。
門被關緊,屋內只剩下二人。
陳景嶼垂首,不敢抬頭看李知元的眼睛,直到李知元來到他面前,直到李知元修長白皙的手捏住他的下頜qiáng迫他抬眼。
這回他看清了李知元眼裡的怒意與薄恨。
“不過一月未見,陳景嶼,”李知元想起今日李知迎的話,捏著陳景嶼下頜的力度漸緊,從牙縫裡蹦出字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與朕劃清界線?”
捏在陳景嶼下頜的那雙手好似鑽進他心裡,把他的心臟也緊緊捏住,陳景嶼望進李知元的眼底,被那恨與怒灼燒,眼角頓時泛了紅,如烙下的印記,也刻進了李知元的心裡。
作者有話說:
李知元:嗚嗚嗚老婆竟然說和我不熟
第6章
月上枝頭,屋裡只聽聞燭火燃燒之聲。
陳景嶼不敢再望李知元的眼,怕多看一眼,就會流下熱淚。
誰知李知元似是被他這個躲避般的動作惹怒,竟一把將他從地面帶離,又狠狠地將他的背按在了雕花chuáng沿,實木磕得陳景嶼背後隱隱作痛,他驚慌失措重新把視線釘在李知元臉上。
李知元面容隱在光影裡,眼底深不可測,“今日朕去見了三哥。”
陳景嶼心口狠狠一跳,他被拘謹在明軒殿裡,除了偷聽宮人聊天得不到半分訊息,更不知李知迎是死是活,現下聽李知元這麼一句,鼻頭一酸,心裡不知是喜是悲。
“三殿下他……”陳景嶼許久才順著李知元的話往下講,可只說了這麼四個字,又不知該問些甚麼。
李知元能留李知迎的性命已是龍恩浩dàng,自古帝王眼裡容不得反叛者的存在,李知元到底還是心軟。
李知元端詳著陳景嶼的臉,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些悽切,心裡猶如有一把火在燒,抓著陳景嶼衣衫的手越攏越緊,“朕不會讓你們相見。”
陳景嶼眨去眼底的苦澀,鼓起勇氣瞧李知元,“臣知曉。”忽的又來一句,“陛下,你消瘦了許多。”
李知元面色一繃,陳景嶼語氣過於真切,他幾乎要分辨不出這關心是真與假,只是眼前人在他這兒已毫無信譽可言,他只得把這話當作討好他的技倆,就像從前一樣,陳景嶼一個笑就讓他神魂顛倒。
他不會再那麼傻,把敵人的棋子當作珍寶。
修長的指尖從喉嚨口一路向上,用了點力度按在陳景嶼的下唇,李知元輕蔑道,“花言巧語對朕無用。”
微涼的指尖在唇上摩挲,陳景嶼略顯難堪地偏過頭。
那手又一路往下,停留在他平坦的腹部,陳景嶼像是被烙鐵傷了,身子劇烈顫動一下。
李知元看他痛苦的神色,大掌輕輕揉搓著他腹上軟肉,失神一般,“這兒,曾有過我們的骨肉。”
陳景嶼呼吸急促,這些日子,他控制自己不去想失去的孩子,宮人也從未在他面前提及,卻沒想到是李知元撕開他的傷口,他渾身發抖,咬著唇不願開口。
李知元目光落在他的腹上,閃了又閃,終於恢復理智,他擒住陳景嶼的下頜,猝不及防看見陳景嶼紅透了的眼角,像是隻要他再多說一句,就會從裡湧出滾滾熱淚,心口像是猛地被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