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知,林復洵是知道的。
他向江楚彙報會議上的內容,問,“江總,還要繼續壓低價格嗎?”
江楚眼也不抬,“再壓兩個百分點。”
再壓下去,江氏幾乎是不能盈利了,但林復洵沒有異議,說了聲好。
江楚刷刷簽下名字,把檔案一推,像是疲倦至極地揉了揉眉,問林復洵,“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固執了?”
林復洵斟酌道,“江總自有自己的道理。”
“算了吧,” 江楚嗤笑道,“我只不過是,公報私仇。”
林復洵聳聳肩沒有反駁。
五年前,江家父母乘坐的飛機出事,機毀人亡,江楚接手江氏,因著江家旁支虎視眈眈,他如履薄冰,江氏岌岌可危,他向那時還是戀人關係的陳緒知求助,希望陳緒知能拉他一把。
陳緒知卻不僅跟江楚提出分手,甚至毅然決然地投靠了江楚的三叔。
雖說江楚那時贏面不大,但談了兩年的戀人卻不信任他,且選擇站在了他的對立面,對江楚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若不是江楚力挽狂瀾,挺過那段艱辛日子,怕真是要被人狠狠踩在腳下。
這件事一直是爛在江楚心裡的一根刺,每次想起來,都隱隱作痛。
因此等他坐穩江氏的位置後,先是大力打壓江家旁支,用盡手段收購旁支手中的股份,等旁支再無威懾力,只能依附他而活後,又處處與陳緒知作對。
陳緒知想來自知理虧,加上陳氏實力不允許,碰上江氏的專案大多數是能讓則讓,只是這一次涉及利益太大,連陳緒知都死咬著不肯放手。
而江楚這人睚眥必報,他是哪怕不讓自己好過,也不會讓別人好過的脾性。
爭奪專案勢在必得,即使不盈利,他也要攪亂了陳氏這趟渾水。
“陳家的私生子上個星期已經認了祖,想來很快就會著手陳家業務,” 林復洵道,“陳緒知這段日子過得不太舒心。”
陳緒知不舒心,江楚就痛快了。
江楚心情好點了,起身,抓過一旁的外套,說,“走,回老宅。”
第6章
呵,男人!
江楚一踏入江宅,即刻發現了屋子的變化。
原本總是空dàngdàng的擺件花瓶裡插滿了花,五彩繽紛的,毫無章法,一看就是隨手往裡插的,談不上好看,但給冷情的江宅增添了幾分亮色。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餘意的傑作。
可江楚不喜歡。
原本就不算太美妙的心情在見到這些花束後更加yīn鬱,令他的眉蹙起來,他對一旁打掃的幫傭發號施令,“把花全部撤出去。”
他此次回江宅是一時興起,沒有事先打過招呼,兩個幫傭本是說說笑笑的,見他到來,頓時噤若寒蟬,安靜地把花瓶裡的五顏六色的花都取下來。
“周嬸呢?” 江楚問。
“在小廚房。”
那裡是周嬸的天下,自從餘意來了,她一身廚藝有了施展之地,變著法子給餘意做好吃的。
江楚每次過來,周嬸都是以他為主,這還是頭一回他人都到客廳了,周嬸還沒有出來迎他,他心裡不大慡快,本已經走到樓梯口,想了想,又繞去小廚房。
他倒是想看看,周嬸和餘意能搗鼓出甚麼來。
今日周嬸得空,給餘意做曲奇餅。
餘意眼巴巴站在一旁,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輔佐工具表現出莫大的好奇心,周嬸現在待在江宅,若不用圍著江楚轉,每日也是很清閒的,因此gān脆和餘意一起做。
餘意遲鈍,但跟著周嬸按部就班地放東西還是會的,此時他拿著個透明的大碗使勁兒攪裡頭的麵糊,分明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他表情卻像認真得在gān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五官繃緊,聚jīng會神地盯著碗裡逐漸成型的麵糊。
江楚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餘意興奮地叫起來,“好,好了!”
周嬸拿過大碗一看,雖然沒有完全打發,但也成功七成了,她誇餘意,“真棒,你去儲物櫃裡找gān果,待會灑在曲奇餅上。”
餘意重重點頭,腳步輕快地往外走,迎面撞上了站在門口的江楚。
他呆了兩秒,盯著江楚的臉,很顯然,他沒把這個好看的男人給忘記了,吃驚地說,“你怎麼,來了?”
江楚瞥一眼餘意沾上面粉的左頰,覺得好笑,反問道,“這是我家,我為甚麼不能來?”
“哦,對,” 餘意點頭,“那你要一起,拿gān果嗎?”
周嬸聽見聲音出來一看,喜道,“先生,您回來了。”
江楚頷首,往廚房裡看一眼,隨口問,“在做甚麼?”
“牛奶曲奇餅,” 周嬸臉上笑出幾道細紋,“我記得先生小時候很喜歡吃,待會也吃幾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