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安靜得只能聽見林復洵的聲音。
周嬸及兩個幫傭也早已習慣江宅的這種冷情,直到一隻紙飛機晃晃悠悠落在了江楚的腳邊。
緊接著,就從走廊裡跑出一個跟著紙飛機軌跡而來的身影,江楚垂眸,見到地面潔白的紙飛機,微微皺眉。
這是他不悅時的表現,可惜此時周嬸不在,餘意自然不會察言觀色,他一下子跑到江楚身邊,蹲下來拿起紙飛機,見江楚正在看著他,很熱情地發出邀請,“你要,玩嗎?”
林復洵彙報的聲音停下來,正想開口打發走餘意,卻見到江楚皺著的眉漸漸恢復原位。
江楚放下勺子,竟問,“怎麼玩?”
彷彿很好奇的樣子。
餘意一聽江楚不會玩兒紙飛機,頓時很高興,他眼睛發亮,“我教你。”
餘意給江楚做示範,他指尖捏住紙飛機,用力擲了出去,飛機咻的一下飛出去很遠很遠,最終歪歪斜斜落在了地上。
他扭頭問江楚,“會嗎?”
江楚讚歎道,“飛得真遠,能撿回來讓我試一試嗎?”
餘意聽說江楚要玩,自動把他歸類為玩伴,興奮地跑去撿紙飛機,再跑回來,把紙飛機遞給江楚。
江楚笑了下,接過飛機,隨手擲了出去。
潔白的紙飛機以一道優美的弧度落在地毯上,比餘意丟的還要遠。
“哇!” 餘意眼裡染上崇拜,由衷說,“你,好厲害。”
會擲紙飛機算甚麼本領,江楚啞然失笑,他把手撐在下巴上,慵懶地說,“你能幫我撿回來嗎,我還想玩。”
餘意當然樂意跑腿,快速地跑過去撿飛機。
飛機再一次回到江楚手上,可不到五秒,又飛了出去。
“能再幫我撿嗎?” 江楚再一次發出請求。
餘意用力點頭。
如此,來回十來趟,縱然餘意jīng力旺盛,也累得微微喘氣。
林復洵一直在旁看著,從他的角度,江楚無疑是在戲弄餘意,可餘意卻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只為了江楚一句想玩,就義無反顧地來回跑。
即使知道江楚對著餘意那張臉難免遷怒,但他還是有點看不過眼,輕咳兩聲提醒道,“江總,我們該走了。”
江楚再一次將紙飛機擲出去,這一回,餘意幾乎是條件反she跟著紙飛機跑。
“像不像?” 江楚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林復洵疑惑,“像甚麼?”
江楚看著蹲下來拿紙飛機的身影——像忠誠可愛給主人撿球的小狗。
他沒有說話,起身離開。
餘意看著他走到客廳,拿著紙飛機,因為跑的次數太多,他現在說話有點吃力,但很清晰,“你,不玩了嗎?”
江楚頓住腳步,看額頭上泛起一層薄汗的餘意,搖身一變,又成為看起來很油鹽不進的人,“不玩了。”
末了,又下了結論,“不好玩。”
餘意急得更結巴了,“不會,不好玩,很好玩的…… 你甚麼,時候,我們,再玩。”
他因為喜歡的遊戲被說不好玩,說話缺字少句,但江楚還是聽懂了。
可江楚沒有回答,只是勾了勾唇,頭也不回地走了。
因為這件事,餘意失落了二十分鐘,很快的,他的情緒又因為周嬸給他吃巧克力而高漲起來。
因為比較特殊,餘意是極其容易滿足的人,吃十分苦,只需要一點甜就能彌補,到江宅的這一個星期,是餘意母親去世後最幸福的日子。
能吃飽飯,也沒有人打他,還有喜歡他的周嬸。
晚上他跑到花園裡,看天上撲閃撲閃的星星,忍不住跟媽媽說話,他不太能說太長串的話,因此說得很慢,且斷續,“媽媽,周嬸,對我很好,還,給我巧克力,吃……”
“這裡,不冷,還有漂亮,的花。”
“江楚很好,他不,趕我走。”
說到江楚,他停頓了很久才想起來紙飛機的事情。
“也,不是,很好,他說紙飛機,不好玩。”
“媽媽,我好想你啊。”
雖然現在他過得很好,但還是很想媽媽。
餘意長長呼一口氣,圓眼在月色裡難得的顯出幾分愁,“我,甚麼時候,能變成星星呢?”
沒有人回答他。
但周嬸在喊他該睡覺了。
餘意喜歡柔軟的chuáng,他看著星星咧嘴笑,“那就,等睡醒,再變成星星,” 頓了頓,“吧!”
說完,他很有禮貌地跟星星揮手說再見,小跑著回到了溫暖的屋子裡。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江楚沒有再回江宅。
江氏跟陳氏爭奪一個專案已經進入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江楚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要達到目的。
手下的人連軸轉,他自己也合不了眼。
江氏的員工多多少少聽聞過自家老闆跟陳家少爺陳緒知的風流韻事,但無人知曉為何曾經比肩的情人會鬧到如今老死不相往來,甚至於像是仇人相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