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半夜三點,我掙扎著從夢裡驚醒,自夢境綿延的疼痛與驚惶中抽離出來。
夢境逼真,但賀歸雪正在我身邊沉沉睡著,甚至偶爾說一兩句夢話,於是我的心終於重新安定下來。
昨天趁著她出門學車,我和郭少一起去了趟珠寶店,拿到了我定做的那對戒指,還配上了新鏈子的那枚雪花吊墜,尺寸是我趁著賀歸雪睡著時偷偷量過的,很合適。
我打算向她求婚。
那天清晨,眼睜睜看著她在我面前掉落懸崖,那股驚懼的疼痛一直殘留到今天,仍然令我心有餘悸。
在她回來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其實都不太能確定這是現實,還是我不願意醒來的又一場夢。
好像,唯有用甚麼切實存在的、有跡可循的關係,才能證明她真的回到了我身邊。
在遇到賀歸雪之前,我從沒想過,我的人生還有結婚的可能。
穿越前,我的人生像一潭死水,無論在我擅長的領域取得怎樣的成就,也激不起絲毫漣漪。也有同事和親友好心介紹相親,但最後都被我婉拒了。
喜歡究竟是一種甚麼樣的心緒,我好像參不出,也琢磨不透。
直到那天,她站在我面前,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姐姐,我知道你不是蘇雲旖,我們來談個合作吧。」
那一刻,「光」這個模糊而抽象的概念,在她眼中有了具象化。
我第一次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和她一起去了劇組的開機宴,其實對於拍戲這件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想到原文裡蘇雲旖的下場,更是想遠遠地脫離這片戰場。
但不知道為甚麼,似乎有種不可抗力強迫我們按照原文劇情往下走。
因此,我明明拿穩了酒杯,卻仍然潑了水璇滿頭酒水;我明明沒有對她下手,但還是莫名其妙被人捂住嘴,強行拖進了投資人的房間。
被劉衡強行按在床上時,腦中閃過的第一念頭,竟然是:還好剛才沒有答應賀歸雪,讓她和我一起走。
蘇雲旖的身體是如此無力,以至於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也不過和他落了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用菸灰缸砸暈劉衡後,我踉蹌著出了房門,眼前卻一片朦朧,甚至連路都看不清,只好暫時靠在牆邊休息。
然而下一秒,我聽到了賀歸雪的聲音:「沈琅!」
我這一生,從未聽過如此倉皇失措卻悅耳的聲音。一股輕柔的力道抓起了我的胳膊,我睜開眼,目光掃過後面眼神複雜的趙青川,落在賀歸雪驚慌到快要哭出來的臉上。
——她回來了。
這四個字出現在心底時,我飄忽不定的心緒和隱秘的不安全感,忽然就落回了實處,每一寸荒蕪都被細細密密的溫潤填滿。
我再沒有比此刻更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裡,只有她與我相依為命,並肩作戰。
2
第一次見到郭少的時候,我一個過肩摔把他摔成了骨折。
第二次見面,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 NLP 演算法程式碼,解決了他爸公司的燃眉之急。
其實我很清楚,這個世界的人工智慧發展水平遠不夠,單純改 ug 對我來說不難。只是,這個世界危機四伏,按原文的走向,我與賀歸雪每一步都將走得萬分驚險,甚至有可能就此喪命。
所以,我寫了一套新的、完整的演算法,更復雜,但準確率和智慧程度也更高。這是我交出的第一個籌碼,用來換取郭少的信任,讓我和賀歸雪接下來的路,不至於寸步難行。
當他一臉欣喜地回到片場時,我知道,我這一步棋,走對了。
收到賀歸雪發來的定位,我的心臟忽然跳得很快,而跨進那家酒吧,看到她面前那個一頭藍毛的男人時,我的呼吸幾乎靜止了。
我對慕容翎的憎惡從未有哪一刻像這樣鮮明。
如果我再晚來一會兒,如果藍毛不是蘇雲旖的粉絲……到底會發生甚麼樣的事情,我不敢想。
慕容翎身為男主,本該是正面人物,卻把賀歸雪一個人丟在險境中,帶著水璇一人離開——我又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正常。
在看到無數蘇雲旖的黑料掛在熱搜上時,這種感覺捲土重來,填滿了我的心臟。
賀歸認真地說:「我們來搞點事情吧!」
她看著我,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燃著一簇火焰,於近在咫尺的地方熠熠生輝。她是如此鮮活而熱烈地存在著,我靈魂裡沉寂已久的憤懣,和被冷靜強壓下去的衝動熱血,就這樣被重新點燃了。
我微笑地看著她:「好。」
賀歸雪是個聰明又直白的小姑娘,她想做甚麼,就會真的大膽去做。我與她並肩站在慈善晚宴的舞臺上,下方是無數雙看向我們的眼睛。
他們是這個圈子裡最光鮮亮麗的一群人,但眼神冷漠又嘲弄,目光像射向我們的利箭。
她開始講述事情的真相,那些被流言和黑料掩埋的事實,蘇雲旖曲折的人生蛻變之路。她說話時,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沒有任何人能在這一刻熄滅她身上的光芒。
臺下人的神情漸漸從嘲弄變得複雜,眉頭緊鎖,似乎很不高興我們破壞了這一場光鮮亮麗的宴會。只有後排的記者一臉興奮地衝過來,問起了尖銳的問題。
我從她手中接過擴音器,從容又鎮定地回答了所有問題,然後隨手扔掉擴音器和話筒,與她一起推門出去。
開車行駛在深夜落雪的街上,一切安靜,而在車內蔓延開來的暖意裡,賀歸雪就就坐在我身邊,近在咫尺的地方。
我多麼慶幸,來到這個陌生又荒唐的世界後,我至少遇見了她。
回去後,我將那把早就準備好的吉他送去給她,然後告訴她:「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她眼睛裡亮起興奮的光,然後撲過來擁抱我。
老天,我多麼希望這一刻就是永恆。
我找到經紀人璐姐,替賀歸雪報名了那檔選秀。我對她有充足的信心,只要她站上舞臺,就能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
我賭對了。
她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抱著吉他坐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唱,甚至唱到一半時,因為緊張而閉起眼睛。
但她睜開眼睛的時候,萬千星辰在她眼中流轉。
我拼命給她宣傳,在我上的綜藝裡,在蘇雲旖的微博賬號上。原文劇情在撥亂反正,我能察覺到無形中漸漸逼近我的危機,但在此之前,我想把她推到更耀眼的地方,以至於誰都不能輕易動得了她。
3
當初在公司裡徹夜除錯程式碼的時候,郭少一直欲言又止地望著我,後來,接觸得多了,他眼裡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我想他猜到了,我不是蘇雲旖。
但我們心照不宣,誰也沒有真的把事情說破。好像我與他都不說,他就還吊著一口氣,假裝那個真正的蘇雲旖,還沒有離開他身邊。
同華出現的事情,他很快就知道了,並且幫我從中周旋。
但我心裡很清楚,除去幕後黑手外,在這當中攪弄風雲的,還有原文劇情的力量,它比我們的任何努力都強大,足夠輕易摧毀我們好不容易才達成的一切。
那天我從片場出來,忽然被拖進停車場旁的樹叢裡。
五大三粗的男人扒掉了我的褲子,扯開襯衣的領子,掙扎中,我胸口的面板被擦出大片血痕,他身上也多了不少傷口,於是他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命運的顛覆是如此徹底,我的自尊和僥倖幾乎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但好在,我保持了最後的冷靜,冷冷地說:「你要再繼續下去,我手裡剩下的那些東西,都會一併交出去。」
同華叫停了他,然後把我帶回了蘇雲旖的公寓。
我沒想過,原本在節目組封閉式訓練的賀歸雪會出現在這裡。
她看著我,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除去擔憂與驚懼外,還跳動著憤怒的火光。
她逆流而上來見我,而我以這樣狼狽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我騙了她,一直到後來很多年,我都沒有把那天停車場外的真相告訴她。
我想她快樂又單純地活著,我想盡我所能幫她實現那個來時的世界裡她沒實現的夢想,可是我的小姑娘啊,她是如此聰明,她想辦法把原文裡勢力最神秘莫測的慕容翎拖了進來,以此來把這灘水攪得更混。
這一手太過出其不意,我幾乎以為她要成功了,但我站在西北的風沙裡,又一次接到他們的電話時,當我下了飛機就被弄暈帶到廢棄的倉庫時,我知道,命運始終沒打算放過我們。
我只是很遺憾,我還是爽約了,沒能看到她是如何在決賽的舞臺上大放異彩。
但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沒有站在決賽的舞臺上,而是站在我面前,站在這片映紅天際的火海里。
她哭著來拽我身上的鎖鏈:「沈琅,我要救你啊……」
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交錯的淚痕已經乾涸,她的眼中是深沉不見底的絕望,和孤注一擲。
我心如刀絞,極致的痛幾乎要撕開我的心臟,將我的靈魂絞成碎片。
直到看到衝進來的郭少,才算微微鬆了口氣。
那天在機場裡和他說過的話,我想是有用的。
我拼命轄制住拿槍的同華,凝視著淚眼朦朧的賀歸雪,我的小姑娘,她驚恐萬分,聲嘶力竭,可是……閃閃發亮。
慶幸在這個世界裡,我遇上了這樣赤誠的靈魂。
火舌已經卷上了我的腿,劇烈的痛貼著面板傳過來,手下的同華漸漸失去了掙扎的的力氣,軟倒下去。
她被郭少帶著,踉踉蹌蹌地往出走,離我越來越遠。
「抱歉,歸雪,還是要留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孤軍奮戰了。」
一字一句,我說得很慢,聲音好像帶有雷霆萬鈞之力。
從前因為不捨,我遲遲不肯說。
那麼就,此刻訴離別。
4
深陷回憶令時間流速變得模糊,不知不覺就到了天亮。
賀歸雪起床後,看著我,大吃一驚:「沈琅,你不會一夜沒睡吧?!你瞅瞅你這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晚上把你打了。」
我:「……」
我嘆了口氣,把她亂七八糟的頭髮撥到耳後去:「你先去洗漱吧,等下不是還要出席活動嗎?」
她點點頭,撐著床沿利落地跳下床,去鏡子前刷牙。
窗簾拉開,陽光照進來,奶蓋和甜橙都醒了,繞著她腳邊蹭來蹭去,只有金桔左右看看,意識到那裡已經沒有自己的位置之後,才不情不願地跳進了我懷裡。
……我就知道,我不怎麼受貓的歡迎。
「沈琅。」她叼著牙刷含混不清地說,「你把貓砂鏟了,再給三個小寶貝兒一貓開一個罐頭。」
我依言照做,又問:「那你的大寶貝兒今天早上吃甚麼?」
她愣了愣,把嘴裡的泡沫吐掉,轉過頭看著我:「你不會是在說你自己吧?兄弟,咱能別整這些有的沒的不?」
我:「……」
她洗了把臉,去衣帽間換了裙子,又戴上首飾,一揮手:「好了,我們出發!」
今天,我要和賀歸雪一起去參加一場小型名流晚宴。
主辦人是慕容翎,據說是為了替水璇在更高層的導演圈子裡開啟人脈。而水璇邀請了賀歸雪,希望能在宴會上幫她拉點資源,寫兩首 ot。
為此,賀歸雪專門斥巨資買了一條禮服裙,還哭唧唧地跟我抱怨:「有這錢都能換個好點的吉他包了,而且裙子只能穿這麼一兩次,嗚嗚嗚……」
我好笑地摸摸她的腦袋:「寶貝,你現在可是個女明星了,能不能有點氣勢?」
然後她就很有氣勢地穿著那條價值上萬塊的禮服裙出門了。
自從回來後,賀歸雪的歌手事業從零開始,她關在房間裡寫了大半個月,才發了三首單曲出來,都是搖滾和爵士,與之前在劉一身體裡時的風格相去甚遠,因此並沒有人把她們聯絡起來。
再加上劉一的好友水璇第一時間出來轉發宣傳,也算是無形的支援。
當然,慕容翎和趙青川也出來幫忙宣傳了。
那一次,慕容翎和我一起去救人之後,我就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後來,他又為了那次酒吧裡的事,認真地跟我和賀歸雪道了歉。
他說,是水璇一點一點改變了他。
而改變水璇的,是賀歸雪。
綠茶惹人煩的水璇,傲慢無禮的慕容翎,自私膚淺的趙青川——因為她的潛移默化,原文裡不討喜的主角們,不知不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但我不喜歡趙青川。
就是那種單純對於情敵的不喜歡。
他喜歡賀歸雪,知道這一點之後我就愈發看他不順眼。賀歸雪態度明確,但這不影響我對於趙青川的不爽。
好在他父母出事之後,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享受了富貴榮華,難逃其咎,於是收斂了許多,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因為咖位一落千丈,只能接到一些邊緣的小角色,片酬也少得可憐。他竟然也不介意,開始沉下心來磨鍊演技。
賀歸雪離開的那段時間,他來貓咖店裡找過我一次。
劉一身上發生的變化如此劇烈,趙青川不可能察覺不到。
他坐在我對面,神情沉鬱,再不見從前的飛揚跋扈。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聽見他問:「只有你知道她是誰,是不是?」
我扯了扯唇角,沒應聲。
趙青川苦笑起來,喃喃道:「怪不得……我說為甚麼你才回國,她就對你這麼親近,而我不管怎麼努力,好像都沒辦法走進她的世界裡……」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後來聽賀歸雪說,我忙著公司裡的事情時,趙青川又來店裡找過她一次,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5
我氣哼哼地說:「下次不許他進門。」
賀歸雪覺得好笑:「我已經跟他把話說清楚了。」
可能她確實說清楚了,但顯然趙青川本人還沒有想清楚。
一跨進宴會廳的大門,我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趙青川。他也在看我們這邊,或者確切地說,是在看我身邊的賀歸雪。
眼神繾綣,看起來非常深情款款。
賀歸雪跟水璇打完招呼,轉頭看到趙青川,神情僵了僵,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怎麼還是沒改回去?」
她上次回到現實世界時,已經把《全娛樂圈都喜歡我怎麼辦》的後半部分看完了。
原文劇情裡,趙青川父母自殺,水璇因為幫他還清債務而和慕容翎發生了矛盾,又引發一系列事件,最後趙青川忍痛和水璇告別,一個人跑去國外拍戲,直到好幾年後才拿了個獎,榮耀歸來。
自始至終,他喜歡的只有水璇一個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們還是改變了一部分劇情的原因,這一次,他一往情深的物件,換成了賀歸雪。
好在趙青川心裡也有數,過來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回到了角落裡。只是賀歸雪走到哪兒,他的眼神就跟到哪兒。
晚宴結束的時候,賀歸雪順利談到了兩部電影的 ot 和配樂合作。
嚮慕容翎和水璇表示了感謝之後,我和她並肩往出走。夜裡風大,外面又開始飄雪,她在禮服裙外面罩了一件乳白色的大衣,在路燈光芒的映襯下,整個人都顯得異常溫柔。
我把手揣進口袋裡,摸到了戒指和項鍊的盒子,忽然緊張起來。
「……歸雪。」
我停住腳步,輕輕叫了一聲。她頓時停下,轉頭看著我。
光芒在她眼底流轉。
我拿出項鍊,認認真真地幫她戴上:「物歸原主。」
她明明笑得眉眼彎彎,嘴上卻道:「幹嗎呀你,沈琅,戴個項鍊整這麼大陣仗——」
話說到一半,聲音忽然截住,因為我又拿出戒指,遞到了她眼前。
「這個才是重點。」我輕輕地笑,聲音因為寒冷,有一點沙啞,「賀歸雪,我想和你結婚。」
在此之前,我已經想過了無數種向她求婚的方式,很多百轉千回,浪漫不已的方式,想到最後,還是決定就這麼直直白白地說出來。
告訴她,我喜歡她,我想和她結婚,如今我與她歷經千般磨難,連死亡,都不能將我們分離。
雪越下越大,呼吸間呵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霧裡,她睜大眼望著我,圓鈍小巧的鼻尖凝著一抹淡淡的紅。鋪天蓋地白茫茫的雪裡,只有她的眼睛正在閃閃發亮。
戒指是我特意定製的款式,藍鑽,仍然鑲成雪花的形狀,與她萬分相襯。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好像有點發抖:「好啊。」
我的心裡好像有煙花倏然炸開。
她說好啊。
我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她手上。她穿過眼前的大雪,撲進我懷裡。
我緊緊地抱著她,忽然覺得這一生坎坷流離造成的那些空蕩,都在這一刻被填滿了。
6
後來賀歸雪告訴我,其實她也準備了戒指,只是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就被我搶了先。
在這件事上,我非常滿意,但還是拗不過她,由著她買了一捧花,把她買的那對戒指藏在裡面,向我求了一次婚。
小姑娘一臉驕傲地望著我,實在太可愛,我接過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後伸出手,由著她把戒指戴上我的右手。
我抱住了她,接著聽到她的驚呼。
「沈琅,你摸哪兒呢!!」
至於如何舉辦婚禮,我還要糾結得更久一些。
這一年裡,賀歸雪參加了新的音綜選秀,組了一支她夢想中的樂隊,嘗試了各種型別的音樂。
一開始有人提過,她某些時候的風格,與從前的劉一很像,但漸漸地,當她變得越來越出彩,越來越光芒奪目後,就再也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了。
參加選秀的第一期節目,她就在鏡頭前表明了自己非單身的狀態,直接斷絕了培養男友粉的可能。
有事業粉對此表示不滿,在她微博評論區大談立單身人設的好處,被她回覆:「我知道,但我男朋友等了我這麼久,我要還不給他一個名分,顯得我過於薄情寡義。」
就這麼一句話,讓她的粉絲腦補了一場王寶釧苦守寒窯的大戲,當然了,我本人就是這個王寶釧。
總之,在賀歸雪和她的樂隊奪冠後的第一場演唱會時,我就坐在臺下,第一排的位置,看著我的小姑娘在臺上蹦蹦跳跳,好像在發光。
她把頭髮染成粉紫色,穿著滿是亮片的裙子,手裡抱著的,是我曾經送給她的那把吉他。
唱到最後一首歌的時候,她忽然跳下舞臺,又拉著我重新站了上去。
「大家好,向大家介紹一下我的未婚夫,沈琅,一個長得好看還會寫程式碼的程式設計師,你們現在手機裡用的智慧語音識別系統,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參與開發的。」
她溫熱的手指扣在我腕上,聲音裡帶著自豪:「今天,我要唱一首以前從來沒發表過的情歌,是送給他的。」
舞臺上炫目的燈光忽然溫柔下來,她站在光下,彈著吉他,唱完了那首歌。
一首送給我的,絕世情歌。
然後我就火了。
和她的名字一起爬上了熱搜,以至於公司裡的員工都跑來問我:「老闆原來你上次號召我們幫賀歸雪投票,是因為她是老闆娘啊?」
當然,這些熱烈的討論,更多還是針對她的。
「天啊,搖滾歌手唱情歌真的太太太要命了!我好想跟那個男人說一句,閃開,雪雪子是我的!」
「走開,雪雪子是所有人的!嗚嗚嗚,雪雪,你甚麼時候能再唱一首情歌啊,跪求!」
「女明星愛上程式設計師,這是甚麼絕世愛情故事,兄弟們,我落淚了,你呢?」
一片熱鬧裡,我終於定下了婚禮的時間和地點。
我聽懂了那首歌。
婚禮地點定在一處荒野的湖邊,沒有請任何客人。
這裡鮮少有人來,更是沒人在荒草蔓生的地方舉辦婚禮,但她好像特別開心,在附近的小鎮住下後,就耐心換了繡著野玫瑰的短婚紗,和我一起走向了湖邊。
我站在柔軟溼潤的土地上,向她伸出手,而她飛奔著撲進我懷裡,笑容燦爛。
那天晚上,她在黑夜中矚目的燈光裡,那麼認真地看著我。倘若人間真的有靈魂存在,她的靈魂裡,一定永恆鐫刻著光芒。
她唱:
「而今靈魂相接,
無謂世界如何,
不要萬人觀摩,
只要你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