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上起床的時候,我忽然特別想吃奧利奧鹹奶油。
但是不行,下午有演出,所以一整天都得保持喉嚨乾淨,免得唱到一半忽然拉胯,那我就涼了。
這個方法,還是水璇教給我的。
水璇還幫我介紹了不少資源,甚至讓她的經紀公司把我也給簽了,送去參加這一年的選秀。
這選秀有點東西,不比唱跳,但主要比創作和配合,是一檔召集各種樂手一起組樂隊的比賽。因此參賽選手有男有女,宿舍平時都是分開的。
在參加比賽之前,公司根據我之前上線的那幾首單曲,給我量身打造了一個「鬼馬搖滾天才少女」的人設。
我原本很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二十好幾的人了還被叫少女很不妥。結果重新看了一遍沈琅幫我弄的身份證,發現他把我的年齡填成了 21 歲。
好傢伙,我就這樣活生生年輕了五歲。
「這不是我的錯。」沈琅無辜地衝我攤了攤手,「因為當初郭少給我寫的也是這個年齡,你本來還比我小兩歲呢,但再往下就未成年了。」
總之,我就這樣理不直氣不壯地接受了少女的稱號。
節目組別出心裁,把錄製地點放在了一片臨海的山腳下,前面是海,後面是山,旁邊還有一大片樹林,美其名曰親近自然,汲取靈感。
但我越看這地方越眼熟,後來靈光一現:這不就是當初齊天琛把我和水璇抓過去囚禁的那座山嗎??
齊天琛作為原文裡唯一沒有絲毫改變的主角,順理成章在水璇被救後鋃鐺入獄。盛怒的慕容翎在合法範圍內最大限度地動用了自己的手段,讓齊天琛最後數罪併罰,被判了整整十二年。
聽水璇說她後來還去監獄裡看過齊天琛一次,他十分極端地拍著玻璃大喊,聲嘶力竭宣稱水璇是他的女人,被電暈帶走了。
水璇心有餘悸,我再一次肯定了之前的猜測:「上次他把我們抓走,根據他的言行舉止,我就懷疑他精神不正常。」
因為齊天琛的緣故,我本來就對這地方有點陰影,後來發現節目組暗中耍小動作,有意引導我和某個小奶狗鼓手炒 CP 之後,乾脆直截了當地宣佈:「我有男朋友了,和這位鼓手只是單純的合作戰友關係。」
原本只是不想沈琅誤會,沒想到一炮而紅。
粉絲:「姐姐太剛了!搞搖滾的本來就不需要立單身人設!」
「雪雪子衝啊!」
總之,我就這樣成了節目初期自然流量最高的人。
紅得很莫名。
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甚麼「參加選秀必紅」的大明星 uff,早知如此,我穿越前就去逐夢演藝圈了,又何必苦苦熬在電腦前敲這麼多年程式碼。
我挑中的第一個隊友,是那個鼓手,叫葉風。
平時小奶狗,打鼓的時候異常狂躁,堪稱爆裂鼓手。
他今年剛滿 18 歲,說是有個從小暗戀到大的青梅竹馬,怕她誤會,所以也非常不樂意和我炒 CP。見我主動澄清之後,非常快樂地和我組了隊。
第一次公演,我倆一戰成名。
當晚,我十分興奮地給沈琅發訊息:「在?看看奶」
沈琅:「???」
我:「蓋。沒打完就發出去了。」
他無語凝噎了一會兒,才去抱了奶蓋過來,和我開了會兒影片。影片到最後,三隻貓腦袋一起擠到鏡頭前,衝我喵喵直叫,叫得我心都化了:「寶貝們,姐姐比賽結束就回去看你們。」
「賀歸雪。」沈琅酸溜溜道,「好不容易有空,你就不能多跟我說兩句話?」
我知道他不但吃貓的醋,他還吃我的醋。說來非常奇怪,明明貓是沈琅看好然後帶我一起去領養的,但他卻格外不受貓歡迎。
三隻貓一隻比一隻黏人,可惜黏的都是我。
我問沈琅:「你看今晚播出的第一次公演舞臺了嗎?」
他冷哼一聲:「看了,還看了好幾個你倆的 CP 剪輯,連名字都有了,叫和風細雪。」
我:「……不是吧阿 ir,這也能嗑啊?」
網友們的想象力是無限的,第二次組隊我選了個一頭紅髮的女貝斯手蕭宥進來,結果他們又嗑起了叫長街宥雪的百合 CP。
2
第三次公演,水璇專門來看我,結果不知道誰扒出了我參加節目是水璇舉薦的事,於是一時之間,我和水璇成了最熱門的 CP。
CP 粉們高舉大旗歡呼:「水雪賽高!原配 yyd!」
沈琅快氣昏過去了,慕容翎也是。
等節目結束,我帶著我的樂隊奪冠時,廣為流傳的,除去我們寫的歌之外,就是某同人文大手寫的那些我和水璇悽美動人前世今生的愛情故事了。
我還挑了幾篇看過,文筆流暢,劇情悽美,要不是我自個兒就是主角之一,我能看哭出來。
節目結束後,我們趁勢閉關寫歌,然後發了一張新專輯。我之前說要搞搖滾,說到做到,這一張裡藍調和重金屬應有盡有,甚至還寫了一首節奏布魯斯。
第一個試聽的人,就是沈琅。
他聽完,只問了我一個問題:「賀歸雪,你穿越前為甚麼不一早去寫歌,敲那麼多年程式碼幹甚麼?」
我只是笑。
我知道他在誇張,初次嘗試的作品仍有種種缺陷,發出去果然褒貶不一,也只有沈琅會這樣無條件地鼓勵和誇獎我。
作為回報,我也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
專輯發完後,這一年的巡演開始了。第一場就在本市最大的體育館,雖然只開了三面臺,但還是能容納上萬人。我把頭髮染成粉紫色,抱著吉他在臺上酣暢淋漓地唱,偶而覺得緊張的時候,對上臺下沈琅灼灼注視著我的目光,忽然就冷靜下來。
我必須承認,有沈琅在場的時候,我好像就擁有無限的勇氣。
唱到最後,我徹底嗨了,跳下舞臺,牽著他的手把他拉上舞臺,把我早就在心裡組織了無數次的臺詞說了出來,然後唱了那首專門寫給他的情歌。
這首歌我寫出來之後,就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唱過,沈琅是第一個。
不過本來也就是寫給他的。
歌唱完,我的微博也炸了,不過我沒管那些,帶著沈琅和樂隊的人一起去吃了慶功宴,結果喝得醉醺醺的,被他抱上車,又抱回了家。
沈琅給我洗了臉刷了牙,可惜濃重的酒氣還是在我身周繚繞不散。我勾著他脖子一起倒在床上,捧著他的臉細細親吻。
沈琅的眸光漸漸變得幽深,他扯開我的手,啞著嗓子說:「雪雪,你別這樣。」
我喝醉了,醉的時候我向來十分狂妄,於是直接上手扒了他的衣服,豪氣沖天道:「你怎麼這麼嬌羞啊你!算了,我來!」
當然了,第二天醒來之後,嬌羞的人就變成了我自己。
我,賀歸雪,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我把沈琅給睡了嗚嗚嗚嗚。
沈琅本來在廚房裡做早餐,聽到我在床上嚶嚶嚶,特地趕過來看了一眼,在我的目光譴責下,他誠實道:「昨晚是你先獸性大發的。」
「……」
「你把我衣服扒了,你看,扯掉的扣子還床頭櫃上呢。」
「……」
我默默地翻身縮排被子裡,結果被沈琅好笑地一把撈出來,親暱地親了親我的鼻尖:「好了寶貝,我們都是過命的交情了,不要為這種不好意思。走吧,吃早飯。」
我想了想,覺得沈琅說的很有道理,於是麻溜地爬起來吃早飯,最主要的是他廚藝真的很好。
3
後來,我和沈琅在無人的森林湖泊邊舉行了婚禮。
我特別開心。
因為我知道他一定能聽懂那首歌的意思,在這個世界裡,除了彼此,我們再沒有和哪個人這樣密不可分過。
想到這裡,我轉身吻了吻正在低頭改 ug 的沈琅唇角:「我走啦,經紀人在樓下等我。」
「好。」他說,「早點回來。」
沈琅有點近視,雖然度數不高,但平時還是習慣了戴眼鏡。大概是做過一段時間的女明星,培養出了穿搭審美,他實在是好會一男的,眼鏡是細銀絲框的,頭髮又留得半長不短,在腦後紮成短短的一束,有些細碎的頭髮垂落在鬢角,看起來特別的……斯文敗類。
頓了頓,沈琅抬起頭看向我,似笑非笑:「大明星,擦擦你嘴角的口水。」
「好了寶貝兒,我出門賺錢養你去,在家等我。」
為了防止自己獸性大發,我終於火速出了門。
今天的演出算是一場時尚圈晚會的商演,不知道是哪個時尚圈的奇人眼光獨到,居然挑中了我。車剛開到晚宴場地門口,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矚目的水璇和慕容翎,還有跟在他們身邊的……劉一。
我的心情十分微妙。
從前我在這具身體裡待了很久,對著鏡子時,漸漸從陌生到習慣了這張臉。而如今,真正的劉一站在了我面前,撲面而來的就是陌生又熟悉的怪異感。
但我又很清晰地知道,她和我不一樣,我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劉一也好奇地打量著我,我不知道之前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只能友好地微笑。
好在水璇大概也覺得這個場景有點奇怪,寒暄了兩句就把劉一帶走了。
我保持嗓子乾淨的計劃終於有了效果,兩首歌都發揮得異常完美。我目光掃過臺下,看到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C 位的那位白髮女士一臉滿意的樣子,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成功了。
果然,我剛回到座位上,就看到經紀人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歸雪啊,你太棒了!你知道剛才 xx 的首席設計師對你讚不絕口,還打算和你進行後續合作嗎?」
xx 是一個鼎鼎有名的奢侈品品牌。
我眼皮一跳:「現在知道了——思思姐,有吃的嗎?我一天沒吃飯,快餓暈了。」
經紀人:「……」
我連啃了三個牛角包,吃了兩盤水果後,時尚晚宴終於結束了。
因為留到最後才走,我竟然意外在門外的停車場碰上了趙青川。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亮,卻又很快黯淡下來:「……賀歸雪。」
面對趙青川的時候,我的心情同樣很複雜。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受原劇情的影響,即便對我有過短暫的錯覺,也遲早會被掰回去繼續喜歡水璇。但他竟然就真的把一顆真心落在了我身上,再也沒有回到原文劇情的軌道里去。
只是我終究不能回應他。
只好禮貌地客套:「趙先生,剛才怎麼一直沒見你?」
趙青川眼中劃過一絲黯淡,但很快微笑道:「我坐在角落的位置,可能你沒注意到吧。」
我一時緘默。
之前那件事幾乎徹底毀掉了趙青川的流量之路,於是他被逼著走上了另一條路——成為真正的演員。因為並非科班出身,這條路他走得磕磕絆絆,一點都不順利。
因為磨演技,身上天天都帶著傷,而由於長期沒有曝光,粉絲都跑得七七八八了。
到最後,還留在趙青川身邊帶著他,努力幫他接劇本的,竟然只剩下靜姐了。
幾個月前我看電影的時候,在角落裡發現了趙青川出演的角色。戲份極少,兩個小時的片子,他滿打滿算也就出現了十分鐘,扮相土氣,完全符合角色定位,但演技竟然已經和過去天差地別。
以至於我差點沒認出那是趙青川。
其實我倒覺得,對趙青川來說,與過去那些光鮮亮麗但脆弱虛無的東西割裂開來,然後走上一條艱難但可靠的路,雖然會痛苦,但未必不是件好事。
更何況,他既然曾經享受過父母、家境帶來的紅利,如今為此付出代價,也算理所當然。
他目光掃到我無名指的婚戒上,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有些艱難地扯了個笑出來:「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明天還要進劇組。如果……如果你再有演唱會的話,我會去看的。」
趙青川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清瘦高挑的背影,內心萬分複雜,但終究甚麼都沒說出來。
夜深風冷,我裹緊外套,回到車裡,沈琅發來了訊息:「大明星,您的夜宵準備好了,速速回家享用。」
我捧著手機,笑出聲來。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我穿著一襲寬大厚重的素白衣袍,走上高高的臺階。
夜空繁星如鬥,身後傳來溼潤的青草香氣。
這是個好像祭壇一樣的高臺,我走上去,轉過身。下方荒蕪草原,萬民跪伏,聲音如雷鳴陣響:「公主大義。」
凜冽的風捲過,一片荒蕪裡,唯有沈琅站直了身子,仰頭凝視著高臺上的我。
他的聲音被荒原的風裹挾著,凜凜送入我耳中。
「我會永遠擋在你前面。」
大風捲雲,草葉簌簌,千萬人中,我只看向他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