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我一轉頭就看到趙青川站在我身後,大冷的天,他就穿了一件衛衣,凍得指尖發紅,還在那望著我冷笑。
我唇角抽了抽,故意望著他挑釁地笑:「趙大少爺,你搞錯了,就算在你面前,我也還是要說——你有病,離我遠點,謝謝。」
趙青川眉心跳了跳,我原本以為他要反擊,已經準備好了對線的臺詞,結果他卻忍氣吞聲地說:「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不想聽他狡辯,轉頭跟沈琅小聲說:「你先走吧,你那綜藝下午就要開始錄了,早點過去準備。」
沈琅點頭,笑笑:「好。如果有人找碴,你就給我打電話;電話打不通的話,你就找郭少,讓他聯絡我。」
他說「有人」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咬字,往旁邊的趙青川臉上瞟了一眼。
趙青川竟然奇異地沒有動怒,反而露出一種十分微妙的表情。
沈琅衝我揮揮手,轉頭開車走了。
他離開後,我拎著箱子往裡走,按照路標找到了節目組安排的宿舍樓。結果我剛進屋放下行李,趙青川就拎著水璇的兩個箱子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又倒回去看門口張貼的名牌,然後大步跨進來:「你跟小璇住一間房?!」
我開啟箱子,把沈琅帶給我的零食往房間的邊邊角角塞:「是啊少爺,您要是覺得不滿意,可以跟節目組反應,把我從這裡調去別的房間,我沒意見。」
趙青川眼睛都直了,結結巴巴道:「劉……劉一——你知不知道節目組規定了不讓帶零食進來?」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節目的導師?」
「知道。」
「那你還敢當著我的面藏這麼多零食?!」
我把最後一盒自熱火鍋放在床頭櫃後面,無辜地看著趙青川:「你不也當著我的面拎著箱子把水璇送進來了嗎?比賽還沒開始就來探望選手,這好像也不符合節目組的規定吧?」
趙青川怒道:「難道小璇不是你的朋友嗎?!」
我點點頭:「是啊,她是我的朋友,所以你要向節目組舉發水璇的朋友嗎?」
趙青川一時語塞,我又挑挑眉,故作驚訝:「不會吧少爺,你要讓水璇和我半夜餓了卻沒吃的嗎?好歹毒的心哦!」
趙青川無話可說,一甩手,氣沖沖地走了。
第二天他在初評級舞臺現場看到我時,冷著一張臉,語氣淡淡:「你叫甚麼名字?」
「劉一。」
「為甚麼叫這個名字?」
「爸媽起的。」
「你爸媽起這個名字有甚麼寓意?」
「趙老師,」我輕輕挑了下眉毛,笑容裡帶了些痞氣,「這問題,你該去問我爸媽才對。」
趙青川氣哼哼地低下頭,開始翻閱眼前的資料,一邊翻一邊說:「你今天要唱甚麼歌?《塔》,這歌是你自己寫的?——」他聲音忽然變了個調,「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寫歌?!」
我:「……」
趙青川旁邊的其他兩個導師同時轉過頭:「原來青川和劉一早就認識嗎?」
我否認三連:「不認識,不知道,沒見過。」
趙青川衝我勾勾唇角,我心裡忽然生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他低笑一聲,用一種無奈而惋惜的目光注視著我:「小一,我知道你想靠自己比賽,可是為甚麼要裝作和我不認識呢?我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
?
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是水璇,和我有甚麼關係啊!
趙青川似乎很開心看到我被堵得說不出話的模樣,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手:「好了,劉一,你可以唱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當眾和趙青川對線的念頭,從背後摘下吉他。
「我需要一個立麥,還有一把椅子。」
烘托氣氛的燈光被調暗,像禮花一樣從我頭頂落下來。我夾好變調夾,試了兩個音,確認沒問題之後,就安安靜靜地彈唱起來。
第一次在鏡頭前演唱,其實我還是緊張的,唱到最高潮時將眼睛閉了起來。黑暗放大感官,反而讓我對情緒的掌控更加細緻和敏銳。於是直到一整首歌唱完,我才緩緩睜開眼睛。
燈光大亮,我下意識躲了一下,目光往前方掃過去,看到導師席上的三個人露出各異的神情。
我從立麥架上拿下話筒:「謝謝大家。」
叫柳心悅的女導師輕輕鼓了鼓掌,然後眼神奇異地看著我:「我剛看了一下,這首歌是你自己寫的曲子,自己填的詞,為甚麼會想到寫這麼一首歌啊?」
「因為經歷和見識了一些事情,很想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出來,所以就寫了這首歌。」我說,「在歌裡我用了關於塔的三種意向,《聖經》裡的巴別塔,童話里長發公主住的高塔,還有現實裡說的象牙塔。塔的本意都是為了隔絕和禁錮,這也可以是我們正在經歷的某些規則。」
柳心悅笑笑,然後舉起牌子:「我很喜歡你,我要給你 A 級的評分,還有一張直通卡。」
這一場初舞臺評比結束後,我和水璇成了全場唯二拿到 3A 評級的選手,這是我怎麼都沒想到的事情。
因為原文裡,只有水璇一個人,憑藉她空靈的嗓音和絕美的唱腔,拿下了唯一的 3A,後面也一路順風順水,一直打到決賽,拿到了冠軍,成為這一年最炙手可熱的新人演員兼歌手。
更讓我意外的,是趙青川這廝竟然也給了我 A。
我原本以為憑藉我與他之間的新仇舊恨,他鐵定給我個 F 呢。
初舞臺總共有四十多個選手,節目錄了十幾個小時才結束,我們出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我揹著吉他,和水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聽到一陣隱約爭執的聲音。往那邊走了幾步,才發現竟然是趙青川和他的經紀人靜姐。
靜姐一臉憤怒:「趙青川!你平時任性胡鬧,我都幫你兜著底,但現在這是甚麼時候!你的熱搜我剛擺平,這檔節目就是接來給你吸粉的,你在說甚麼鬼話?!甚麼一起長大?她剛和蘇雲旖一起當眾爆了你的黑料,你還要給她當靠山,你吃飽了撐的吧?」
哦,這是在說我。
我立刻意識到了談話的主題是甚麼。
趙青川把手揣在衛衣口袋裡,低聲道:「我知道,一直以來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對不起,靜姐。」
囂張大少爺難得道歉一次,靜姐的神情果然迅速緩和下來:「青川啊,你一直沒經歷過甚麼挫折,所以不知道一旦落下來一次,就很難再翻身了。」
「我知道,但……我有我的考量,我必須要這麼說。」趙青川微低著頭,路燈的燈光只從他身體一側打過去,讓他半邊臉都落在陰影裡,反而襯得輪廓更深。染成淡茶色的髮絲在腦後紮成一小束,薄唇微抿,眼尾帶著三分春色,看著的確是個好看的男人。
就是有點缺德。
我冷笑一聲。
甚麼考量不考量,說得好聽。整那麼意味深長,還不就是想把我推出來,給水璇這個真·青梅竹馬擋槍嗎?
39
我和水璇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這是我第一次錄綜藝,錄完才發現要在鏡頭前保持十幾個小時形象實在不是件輕鬆的事情。我笑得牙都酸了,卻連口水都沒的喝。回去後,我累得手指頭都蜷縮起來,洗漱後躺在床上,幾乎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五點半,我們就被強行拽起來,開始分組訓練。因為只有我和水璇拿了 3A 的評級,所以這一組也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水璇在鏡子前壓腿,我在吃早餐,結果一個手撕麵包剛啃到一半,趙青川忽然進來了。
看到他那張春風和煦的臉,和背後跟著進來的三臺攝像機,我硬生生噎得打了個嗝。
趙青川:「……」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回頭道:「先把機器關一下。」
等三個攝影師都關了機器,他壓低了嗓音,咬牙切齒地對我說:「劉一!你怎麼進了教室還在吃?早飯還沒吃飽嗎?!」
我回頭找水,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才把東西嚥了下去:「大哥,你不是參加過選秀嗎?那早上給吃的都是啥啊,水煮蛋、無糖豆漿衝燕麥片、生菜葉子,我再多吃兩口就能羽化登仙了,謝謝。」
想到這兒,我不禁發出質疑:「這不是個音綜選秀嗎?為甚麼還要控制飲食?」
「是音綜,但你們上鏡總要好看點吧?」趙青川的神情十分糾結,看上去他似乎很想劈手直接把麵包從我手裡奪過來,但最後還是揮揮手,「行了,你快吃吧,我就當沒看見。」
然後他踱步到一旁正在鏡子前壓腿的水璇面前,柔情似水道:「小璇,你餓不餓?這裡的飯一般都不太好吃,不然你以後還是跟我一起吃吧。」
我:「……」
我恨不得剛才那仨攝影師都沒關機器,把這一幕好好地拍下來,給不明真相的觀眾們看看,這就是對待擋箭牌和真·青梅竹馬的區別。
讓趙青川再裝,頭給他打飛。
我吃完早飯,這一天的訓練才算正式開始。
客觀來說,作為娛樂圈男團的中流砥柱,趙青川在唱跳方面的業務能力還可以,最起碼,他指導我跳舞的時候,沒像之前的 Judy 老師,給我安排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動作。
「你既然沒有舞蹈基礎,就不要靠舞蹈來吸睛,幾個簡單的動作點綴,看上去不呆板就夠了。」趙青川說著,從旁邊拿起吉他遞給我,「你的重點,放在彈唱和眼神上。」
我接過吉他,順手彈了兩組和絃,趙青川問我:「你彈得挺好的,為甚麼在舞臺上要閉眼呢?閉著眼睛,和觀眾沒有眼神交流,他們就沒辦法充分感知到你要表達的感情。」
「你說得很有道理。」我抱著吉他,嘆了口氣,「可是我閉眼是因為我緊張。」
「緊張?」趙青川想也沒想地說,「你罵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緊張?你給我一巴掌的時候怎麼不緊張?你和蘇雲旖站在晚宴舞臺上揭露我的罪行的時候,長篇大論,振振有詞,你怎麼不覺得緊張了?」
我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三臺攝影機都在工作。
趙青川也往後看了一眼,僵了僵:「……這段掐掉。」
總之,他開始重點教我如何練習颱風,用眼神和觀眾互動。
趙青川講的東西,通俗易懂,簡單好操作,我突然覺得他也並不是那麼一無是處的了。
晚上回去,沈琅給我發訊息,說他綜藝已經錄完了,公司給他配了新的助理,後天就要進秦導的劇組,開始拍《上山》了。
我讓他好好拍,又跟他說了趙青川在鏡頭面前胡說八道的事情。
訊息剛發過去不到一分鐘,沈琅忽然給我彈了個影片請求。
我愣了兩秒後接起來,螢幕上出現了蘇雲旖那張姣好的臉,只是背景有些奇怪,看上去並不是蘇雲旖那間位於市中心的豪華公寓,而是一個陌生的飯店包廂。
「這麼晚了你還沒回去嗎?」
他笑了笑:「在跟節目組吃飯,等下就回去了。你在裡面過得怎麼樣?」
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裡面」這個詞,聽上去就好像我因為做了某些違法亂紀的事情被制裁,限制了人身自由,晚景淒涼。
「不好,真的不好。」我十分憂鬱,「這地方偏僻,一日三餐都是沙拉和水煮菜,而且節目組不讓我們點外賣。我昨天半夜點了個烤羊排,結果給門衛大哥加餐了。」
沈琅低笑兩聲:「下次我去看你,再給你帶點吃的。」
我應了兩聲,忽然聽到他那頭有人在喊蘇雲旖的名字。
沈琅一下正了臉色,嚴肅地望著我:「趙青川說甚麼,你就配合他演戲就行了,不要反駁他。」
我一臉迷惑:「為甚麼?」
「我知道,他拉你出來,是為了給水璇當擋箭牌,但對你來說,這同樣是有好處的。」沈琅說,「賀歸雪,我們都不是水璇,沒有主角光環。如果沒有背景的話,隨時會被節目組拉出來,為了流量犧牲掉,連個小水花都濺不起來。」
沈琅說的,的確是事實。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總覺得他話裡還藏了別的資訊,只是我一時未能完全解讀出來。
我低聲道:「沈琅……」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這話我沒來得及問出口,沈琅那邊節目組的人又在叫他。
他衝我笑了笑,那笑容十分溫柔,竟全然不似從前他與我插科打諢鬥嘴時的模樣。
我還沒反應過來,影片就被結束通話了。
我握著手機,有些呆怔地坐在床上。頭頂冷白的光照下來,對面的牆上有一面鏡子。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我已經漸漸習慣了劉一的這張臉。
作為女主水璇的朋友,她雖然不算絕頂美貌,但也有幾分漂亮。
我不太能接受這張臉會毀於一場火災的事實。
正想著,水璇竟然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盒宵夜。
她把東西放到我面前,柔柔道:「小一,我和青川哥哥去吃燒烤了。我想到你也不愛吃這裡的東西,就幫你打包了一盒回來。」
我抬起頭望著對面的水璇,她還是頂著那張無辜又柔弱的臉,水盈盈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但是,的確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我道了謝,為了投桃報李,從床下的摺疊箱裡拿出一聽可樂給水璇。
這天晚上洗漱完熄燈後,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馬上就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床上的水璇輕聲道:「小一,如果你很介意青川哥哥那樣說的話,我會去找他,讓他跟大家解釋清楚。」
我一下就清醒過來,想了想,還是道:「不用了,我不介意。」
直覺告訴我,我應該聽沈琅的,背好這口鍋,用來抵禦那些暗地裡可能會射過來的冷箭。
40
訓練大概持續了五天,很快就到了第一次小考。
錄製時,趙青川舊事重提,在我即將出場的時候,又開始跟柳心悅和另一位導師談起他與我兒時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
「我和劉一從幼兒園起就是同班同學,還住在同一座小區裡。她成績特別好,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小時候有一次,劉一爸媽吵架,她哭唧唧地跑到我家樓下,被我媽領回了家,她在我家吃了飯,又寫了作業,我爸媽大半夜才把她送回去。就是因為那天她在我家,我抄了她的作業,第二天老師就表揚我寫得好。我回家之後還跟我媽說,能不能讓劉一天天來我家吃飯啊。」
說完,大屏上竟然還放出了一張合照,上面是童年版的趙青川和童年版的劉一。
我:「?」
現在的 AI 換臉技術已經先進到這個地步了嗎?
我轉頭問水璇:「這是你和趙青川之間發生過的事嗎?這照片原本是你倆?」
水璇搖頭:「不是。但照片是。」
好傢伙,敢情趙青川這還是看圖寫文,自個兒原創了一段劇情,我小叮噹無話可說。
趙青川叨叨了半天,導演終於示意我上臺,我還是揹著我的吉他,一上去就講了我要唱的歌名:《凌晨三點》。
柳心悅笑了笑,拿起話筒:
「上次你和水璇是唯二從我們這裡拿到 3A 的選手,但是平心而論,我其實更喜歡你。水璇的嗓音條件更好,唱功也好,可是對一個歌手來說,原創能力和源源不斷的靈感更重要。」
她撐著下巴看向我:「我很期待,你今天又會帶來甚麼樣的作品。」
在參加節目之前,我一共寫了五首歌,有四首都交給郭少請來的編曲老師做了編曲,算是成品,只有這一首歌,沒有編曲,只有最簡單的吉他伴奏。
這是我收到沈琅送的吉他後,那天半夜彈出的兩段旋律。後來我還是把它記了下來,又往後寫了幾個小節,填了詞,講的是我每個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夜裡所思所想,從青萍之末,到宇宙洪荒。
它是有瑕疵的,但也是單純的、質樸的、情感熱烈的。
我唱到一半,忽然意識到眼前一片漆黑。
又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也是這個時候,我忽然回想起趙青川那天說過的話。
「劉一,你要想清楚你的歌是唱給誰的。臺下坐著的導師和選手、螢幕前的觀眾,每個人都是你在表達的物件——對,唱歌就是一種表達。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單純靠你的聲音,就完全感知到你要表達的東西,所以,要充分利用舞臺的每一個細節。」
我慢慢地睜開眼睛,正好看到臺下不遠處,趙青川正專心致志地看著我。
舞臺邊緣的燈光正好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原本顏色就淺的頭髮更是被襯得一片白。本來他是微微皺著眉頭的,發覺我睜開眼之後,眉目舒展,眼睛裡亮起了莫名的光芒。
唱完後,我緊緊握著吉他,聽到柳心悅說:「劉一,你的歌寫得真的很好,我能體會到你要表達的東西。你是一塊璞玉,只要稍微雕琢一下就能發光。」
等水璇唱完之後,他們宣佈了一個新規則。
每個選手自行兩兩組隊,限時四天,以「暗戀」為主題創作一首全新的原創歌曲,在五日後的第一次公演舞臺上演出。
柳心悅笑眯眯地看著我:「大家要記得,我們這雖然是選秀,但本質還是一檔音綜。沒有點壓力,是很難出好作品的。以後每一次小考過後,我們都會公佈下一輪的創作主題,作為公演的表演曲目,而且創作時間會越來越短。所以,唱功更強的選手,可以去找更擅長創作的選手組隊了。」
她說這話時,三個導師的目光都落在我和水璇身上,就差沒直接說「水璇,你去找劉一組隊吧,她唱功沒你好,但可以寫歌」。
我猜,這又是原文劇情的不可抗力安排給女主的光環了。畢竟如果唱同一首歌,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唱過天賦異稟的水璇的。
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操作的空間。
回去後我就開始加班加點地寫歌,以這場選秀為靈感,歌詞寫的是一個故事,叫《膽小鬼的表白信》,講的是兩個平凡的少男少女因為雙向暗戀,在各自的人生中發光發熱,多年後又因為一場選秀節目重逢的故事。
在這首歌裡,我安排了兩個角色,作為選秀冠軍歌手的男主角部分更側重唱功,就由水璇來唱;而作為普通程式設計師又是第一視角的女主角部分更重要的是細膩又蜿蜒的情感,正好是我擅長的地方。
很快就到了第一次公演。因為我和水璇是兩次考核都拿了全 A 的選手,所以被安排在了最後一個出場。
我在後臺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吊墜,抱著吉他和水璇一起走上舞臺。
燈光旋轉著一寸寸落下來,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了萬眾矚目的地方,心情被牽拉著往上升。等看到臺下坐滿觀眾後,又一下子落回了現實,開始緊張起來。
直到我看到臺下觀眾席中坐著的沈琅。
即便為了遮掩身份,他戴了口罩和帽子,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沈琅的目光與我對上,頓了頓,忽然朝我笑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落進去的緣故,他的眼睛裡好像有星星。
我心臟深處跳動的不安和緊張,在與他目光相對的那一刻,忽然安定下來。那枚藍翡做成的雪花吊墜緊緊貼著面板,從冰涼到溫熱,讓我從細枝末節裡獲得無限的力量。
這首歌讓我和水璇拿到了現場最高的票數,在雷鳴般的掌聲裡,我和水璇緩緩退場,卻在回到後臺的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沈琅發來的訊息。
「劇組還有夜戲,我先回片場,給你帶的零食已經讓助理放在你宿舍了。歸雪,保重。」
公演後的第二天,節目開始播出,趙青川在現場宣稱我是他青梅竹馬這事,果然引起了極大的風波。吃瓜群眾顯然還記得,上一次在慈善晚宴上曝光趙青川推蘇雲旖下水一事的人,也正好是我。
一時之間,我本人榮幸地頂著 #劉一 趙青川 和 #劉一 恩將仇報 兩個話題爬上了熱搜。
到第一次公演舞臺播出那天,節目組給我開的社交賬號下面,已經有了趙青川粉絲來罵我的十萬多條評論,用詞之豐富,比喻之精妙,腦補之完善,情感之濃烈,讓我看完也差點忍不住直呼「這劉一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以及「趙青川美強慘」。
結果這個時候,趙青川轉發了我和水璇唱的那首歌,配字:「小姑娘唱得真不錯,希望大家能仔細聽這首歌。」
我發誓他誇的一定是水璇,但顯然所有人理解的都是我。於是,趙青川的粉絲開始瘋狂給水璇投票,想把我壓下去。
我給趙青川發微信:「趙青川,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
他很快回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劉一,我是為了你好。」
我被他睜眼說瞎話的淡定程度震驚了,正要再回,結果微博提示我,蘇雲旖剛剛傳送了一條新微博。
愣了愣,我點開來,果然,沈琅用蘇雲旖的微博轉發了我和水璇的舞臺演出,說自己那天就在現場,還寫了很長很真摯的一段觀後感。
然後,我和他在慈善晚宴上的完美配合被再度提起,蘇雲旖的粉絲又開始給我瘋狂投票,追平了水璇的票數。
藍毛居然還出來發了個影片,拍的是那天我在長廊酒吧彈吉他的一小段,標題是「劉一 素人時期 live 水平」,還帶了一連串正面話題,很快轉出上萬條。看得我嘖嘖感慨,藍毛真是個飯圈奇才。
一派喧囂裡,節目的第二次公演也開始了。
萬萬沒想到,這一次公演,現場來了兩個趙青川的極端粉絲。
也不知道她們究竟是怎麼躲過保安的,總之,她們在我演出完和水璇一起上前謝幕的時候,忽然身手矯捷地翻過欄杆,兜頭往我身上潑了兩瓶水。
導師席上的趙青川第一時間跳了起來:「你們幹甚麼?!」
這倆小姑娘分工明確,一個對著我破口大罵:「劉一,你這個綠茶婊,識相的就趕緊退賽!」
另一個則一臉委屈地對著趙青川痛心疾首:「川川,你為甚麼要這麼善良,你為甚麼就是看不穿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話沒說完,就讓反應過來的保安拽下去,趕出了錄影棚。
我溼淋淋地站在舞臺邊緣,燈光照得我視線模糊。水從我髮梢和衣角一滴一滴落下去,砸在光滑的舞臺地面上,吉他也被淋上了水。一滴水落進眼睛裡,蜇得我眼球生疼,我心裡的怒意也是在這一刻,以烈火燎原的姿態驟然劇烈起來。
趙青川已經奔了過來,脫下他的外套往我身上披,嘴裡還唸叨著:「劉一,你快點穿上,天氣冷,千萬別生病了……」
「少爺,別演了。」我拎著那外套領子往趙青川身上狠狠地砸過去,「你現在才二十多歲,不是老年痴呆,到底誰才是你青梅竹馬你弄不清楚嗎?老子都這樣了你還演,還想拉我當擋箭牌,你是狗嗎,啊?!」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劉一。」趙青川眼中罕有地閃過一絲慌亂,「你聽我說,我一開始可能的確是你想的那個目的,但現在,事情不一樣了,我是想保護你,只有讓你曝光在所有人眼中,最好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你,你才會安全……」
我冷笑一聲:「我是沈……蘇雲旖的助理,你那麼恨她,不害我就不錯了,我還需要你的保護?」
「蘇雲旖都自身難保了,難道你還指望她能來保護你?!」
趙青川脫口而出,然後立刻閉緊了嘴巴,臉上浮現出懊悔的神色。
一股莫名的冷蜿蜒著從我心頭漫出來,從血管裡一直竄到神經末梢,痛得我手指都蜷縮起來。落在我眼前的舞臺燈光在這一刻忽然暗下去,好像只剩貼在我心臟上方的雪花吊墜,在我靈魂深處閃著一點微光。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都有些困難,只好乾澀地、一字一頓地問:「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