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西利亞機警得像只瘋兔子,他嗖地彈起來,裹著白紗躥到迴廊,沒讓子爵碰到他一根毫毛。他忍著嘔吐欲,複述菲麗斯教給他的套話——服侍尊貴的子爵老爺顯然是他一介貧民的榮幸,可他尚未做好準備,恐怕難以令高貴的老爺滿意云云。
他打著哆嗦,蒼白畏葸,一副懦弱相,似乎不太能反抗橡木桶般肥壯的子爵老爺,可那雙羔羊般馴順的眼中罕見地蘊著兩簇碎瓷片般脆硬的薄光,薄得割手。子爵略一衡量,肥厚的嘴唇掃興地撇下去,卻沒做堅持,西利亞趁機從子爵府逃開。
……
這檔爛事永遠少不了,西利亞明白那些貴族老頭子花大把金幣僱傭他的真實意圖,那些令人作嘔的眼神……他對今天發生的事情並不意外。他走在街上,竭力平復情緒,催眠自己這只是個小插曲,他得學會圓滑禮貌地和貴族老爺們周旋,今天他反抗得太激動了,像個要與誰同歸於盡的瘋子,子爵一定會覺得很沒面子。
路上來往的行人用古怪的眼神瞟他,他以為這只是因為自己的臉色難看得像鬼。
為了不刺激到道文,西利亞在公寓樓下來來去去地兜圈子,直到心跳如常,才向樓上走去。他推開門時,道文正抱膝枯坐,坐姿與位置都與他上午離開時分毫不差。
道文的狀態確實比住貧民窟時好得多,可那僅限於西利亞在他身旁的時候,一旦西利亞脫離視線範圍,道文就像個被抽空靈魂的人偶,沉默如石。
見西利亞回來,道文反應不算大,那英俊的右半張臉仍如石膏般灰白僵冷,可他的灰藍色眼珠卻緩慢地轉了起來,它們鎖定西利亞的嘴唇,隨即便直勾勾的,不動了。
由於離開子爵府時太慌亂,西利亞忘記了清理唇膏。
他嘴唇上的膏體儲存完好,塗抹得厚膩,色澤飽和,蜂蠟與蜜油質感盈潤,像瓷器上的釉。它們均勻自然地滲入西利亞唇瓣每一條細密的紋理與凹陷中,鮮紅的唇珠無辜地微微鼓凸著,彷彿它生來便是如此豔麗誘人。
西利亞毫無知覺,他佯作疲憊,像是真的在畫室gān了一天雜活兒。他用手扇著風走到桌邊,一口氣灌下半壺涼水,舒一口氣,朝道文笑笑。
這些天他每晚回家都是這麼演的——直覺告訴他道文沒那麼好糊弄了,他得做做樣子。
可那風流紅豔的脂膏早已出賣了他……一個桃色的罪證。
道文的黑瞳孔擴張至極限,他緩緩起身,雙臂垂墜如吊線木偶,踉蹌到桌邊。
——西利亞哥哥做甚麼去了?
一團疑雲自愚痴中掙扎著凝聚成形,嫉妒、燥熱、憤怒、受愚弄……種種情緒糾纏如麻,道文竭力運轉他的傻腦袋,yīn鬱地、目不轉睛地盯著西利亞。
“我們晚上吃豌豆燉羊肉和醃鱈魚怎麼樣……”西利亞喃喃自語,背對著道文,在灶臺前翻撿食材。
倏地,像是察覺到甚麼,道文的目光直直折向下方。
桌上擺著西利亞片刻前喝水用的木杯。
杯沿殘存著紅痕。
道文緩緩捧起木杯,探出舌尖,循著杯沿慢條斯理地tian,猩紅長舌如遊蛇般舐過木質杯沿每一條陳舊的紋理與罅隙,搜刮隱匿其間的紅膏。
蜜油製造的唇紅味道香甜,混合著西利亞哥哥的氣息,可口得令人發瘋,狂犬般旺盛的涎水自道文口角溢位,沿杯壁緩慢淌下……
西利亞轉頭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道文目不轉睛地看著他,tian著杯沿。
“……你要喝水嗎,道文?”西利亞怔忪片刻,忙拿過木杯,倒了大半杯水,又用手帕給道文擦去涎水。
道文眉頭微蹙,嫌棄地瞥向西利亞倒給自己的那杯水,杵在桌邊不動。
料理完傻“弟弟”,西利亞轉回去,在案板上切肉。
道文在原地站立片刻,忽然幽靈般無聲無息地向西利亞靠近。
他立在西利亞身後,腳尖恰好抵住西利亞的腳跟,那麼近。他比西利亞高出近一頭,垂眸俯視西利亞頭頂柔軟的髮旋。
——看不到嘴唇。
忽地,道文抻長脖子,骨架寬大的上半身以人體允許的彎曲極限緩緩自西利亞身後繞過,像條企圖纏人的巨蟒,他自以為隱秘,從西利亞右側探出臉,歪著頭,眸光yīn森地窺探他豔紅的嘴唇。
“……啊!”西利亞嚇得一躥,切肉刀脫手,噹啷摔在案板上,“道、道文?”
第4章 繆斯(四)
行跡bào露了,道文索性抬手,用食指勾住西利亞的下頜,拇指重重碾過下唇,又收回手。
暮光中,指腹上的豔紅被鍍上橙光,呈現出金紅色,細膩、柔暖。
道文痴迷又yīn鬱地吮xi自己的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