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文,”西利亞發怔,下意識地阻止道文痴傻的行為,“你沒洗手。”
回應他的,是一雙鐵鉗般硬悍的手,它們常年做手工活兒,力道駭人、動作jīng準,拇指固定住西利亞的下頜角,其餘四指則勾住他的後頸,猝然俘獲了他。
接踵而至的,是一個兇蠻的吻。
道文亢奮得渾身發抖,像頭野shòu,他毫無章法,憑藉本能激動地……將西利亞的嘴唇弄得發疼。
【稽核你好,這裡是脖子以上。】
西利亞嚇懵了,唔唔哼叫,踉蹌著退,可廚房窄小,他沒退兩步,背已抵在牆上了。
“唔……道文……你怎麼了?”他顫聲詢問,如熟蝦般蜷縮,道文卻毫不費力地把他扳直。
西利亞勉qiáng躲閃,怕在掙扎中失手弄疼道文,他只敢捂嘴、扭頭,怯懦又無助地重複“你怎麼了”這幾個音節。
【稽核:捂嘴、扭頭,他捂他自己的嘴,扭他自己的頭。】
而這微弱的反抗對道文來說近似於不存在,他為所欲為,單手扣住西利亞的一雙手腕,追著他……趁他開口詢問的剎那堵上去。
西利亞反覆將手腕從道文拇指與食指形成的鐐銬中抽出,腕骨被道文粗糙的手指磨得通紅,道文不得不攥得更緊。
【稽核:攥的是手腕,用一個人的手,攥著另一個人的手腕,僅此而已,手腕攥紅了,手腕,只是手腕,謝謝啊謝謝。】
直到那雙青金色的眼睛因缺氧而變得水濛濛的,流露出哀求,鼻腔發出嗚咽,而那些甜蜜的脂膏也幾乎被吞食gān淨了,道文才終於鬆開手。
西利亞的哀求對他有效。
他凝視著西利亞,妒火仍盛,yīn冷與慍怒卻少了些許,像個已對不貞的妻子略施小懲的丈夫。
西利亞láng狽地團在牆角,圍裙與粗布衫上盡是褶皺,髮絲蓬亂,耳廓至鎖骨cháo紅一片。
儘管如此,他仍在唇分後勉qiáng擠出一絲寬慰的微笑,忙不迭地用表情宣佈他明白這只是一個頑劣的惡作劇,而他願意原諒道文,他永遠都會原諒道文——雖然他的身體悽惶得不住顫抖,微微蜷縮,充滿防備。
割裂的表情語言和肢體語言使他看起來格外可憐。
“那個……道文……”西利亞gān巴巴地支吾著。唇齒間殘留的濡溼感令他害羞不已,於是他下意識地抹嘴,當瞄見手背上那抹唇膏時,他瞬間就得救了——可憐的道文!他的腦子壞了,神志不清,把忘記清理口紅的西利亞誤認成了女人!
“道文,是我,西利亞哥哥。”意識到這一點,西利亞的腰桿挺直了,他撩起圍裙抹去唇角殘存的紅痕,扳住道文的肩,不大自在地撒謊,“這個……這個是在畫室,唔,那幾個女僕和我開玩笑……她們亂塗的。”
小鎮上的姑娘們也經常逗弄他,道文知道。
道文緩緩眨眼,眸光仍舊yīn鬱。
“看清楚了嗎?”西利亞輕拍道文面頰,“我是西利亞哥哥,別再弄錯了。”
——西利亞哥哥。
多麼溫暖、熟悉的稱呼。
道文扯動嘴角,在西利亞鼓勵的眼神中含糊地重複道:“……西利亞……哥哥……”
“對了。”西利亞欣慰地揉了揉道文的頭髮,瘋兔子般狂亂蹦跳的心臟重新浸泡回溫情中,一陣陣蘇暖湧動,它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道文從小到大都是這麼叫他的。
西利亞曾有過一個早夭的小弟弟,那個感染天花而死的孩子比西利亞小三歲,與道文有著一模一樣的瞳色與髮色,以及一樣的年齡。西利亞將對夭折弟弟的情感投she在道文身上,當他望著道文,他常會酸楚而欣慰地想象如果他的弟弟還活著,此時此刻大約就是道文這個樣子。
他缺乏陶藝天分,性子隨遇而安,對店裡的雜活兒以及洗衣做飯之類的工作樂在其中。有西利亞在,店鋪總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一日三餐jīng細可口,道文的衣褲也永遠被燙洗得潔淨板正,散發出越橘葉與皂莢的清香,比許多有老婆照料的男人更為體面gān淨。
西利亞相通道文也同樣將他當成哥哥看待,道文性子偏冷,寡言沉靜,總叫人有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可西利亞知道道文其實是個溫柔體貼的孩子,他只是話少一些罷了。
道文口齒不清地呢喃著。
“西利亞哥哥……”
這個稱呼使他想起一些舊日的片段。
舊日……
西利亞在灶臺前準備晚餐,用圍裙紮起一把柔韌的細腰。
他用湯勺從燉鍋中舀出一丁點兒肉湯,撅著嘴小口chuī涼,試嘗味道。勺沿抵著紅潤的嘴唇,刮過微微翹起的唇珠。他低下頭,白金髮絲覆蓋的後頸忽然一覽無餘,露出伶仃的骨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