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能看出她在想甚麼,容常曦抽回自己的衣角,盯著他:“華君遠,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討厭?”
華君遠蹙眉:“殿下何以這樣想?”
“你與容景謙關係那麼親近,他肯定沒少說我壞話……不,不用他說,本宮是甚麼樣的人,你肯定也知曉幾分。”容常曦深吸一口氣,“我想想,其他人會怎麼說我?喜怒無常,揮霍無度,驕奢yín逸?”
華君遠道:“他人如何說,與我如何看,毫無gān系。”
僅僅是這句話,竟讓容常曦心中寬慰不少,她忍著淚,道:“其實我……確實不是甚麼好人,但有時候,也不是那麼壞,我在你眼裡是不是毫無長處?其實我總是有那麼點長處的吧。可惜你不會知道,你也不想知道。”
華君遠不說話,容常曦吸吸鼻子,道:“你放心,本宮不會尋死。你說的對,你們說的都對,本宮是大炆的公主,和親甚麼的,理所當然,太傅給我們說過那麼多和親的故事呢,嫁給臭老頭的都有,我還算幸運的。和親就和親,將來史書上提起我,肯定說我是個特別好的公主,為家為國,遠嫁胡達。”
華君遠點頭:“嗯。”
“我管史書上寫甚麼啊!”容常曦狠狠一拍欄杆,怒火又湧上心頭,“人都死了!他們誇我好還是說我壞,與我何gān啊!到時候我陵上都長草了!”
華君遠估計是沒見過容常曦這麼神經的女人,一時間愣住了,容常曦又忽然緩下來,輕聲道:“但是我在乎你怎麼看我的。你和父皇都要我嫁,那好,我嫁,但是華君遠,你不要忘記我,你要記住我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公主,只是你太笨了,所以沒有當我的駙馬。”
華君遠安靜地看著她,最後說:“我永遠不會忘記。”
容常曦前所未有的輕鬆,她擦掉眼淚,轉身慢慢走了下去,華君遠沒有跟下來,容常曦拖著裙子走出御花園的時候,回頭望著攬星臺,華君遠還在上面,她看不清他在看何處,但覺得他應該是在看自己,於是她只能又擠出一個笑容,然後再沒回頭地離開。
她在華君遠面前總是腦子不太清楚,想著既然和親的事情無法改變,就儘量瀟灑一點,結果才回昭陽宮便把腸子悔青了,一想到自己真的鬆口要嫁給那個甚麼鬼二王子,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掉,尤笑怎麼勸也沒用。
容常曦三天滴水未進,這是她第一次用上絕食這種爛招,可皇帝卻並未來過昭陽宮,容常曦絕望地在尤笑的攙扶下重新進食,然後開始挑選要帶那些東西去胡達。
她覺得一切都像噩夢一樣,可這分明不是夢。
容常曦渾渾噩噩地過了小半個月,那邊胡達使節都已快要帶著好訊息回胡達了,葉瀟曼卻忽然跟著葉郡王進宮,且來了昭陽宮。
彼時容常曦瘦的幾乎不成人形,憔悴二字幾乎都寫在了臉上,聽到葉瀟曼的通報說要見自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惡狠狠地想,葉瀟曼和她又不熟,這種時候巴巴地跑來,是看自己笑話呢吧。
可葉瀟曼不肯走,在外等了很久,最後容常曦也想通了,葉瀟曼膽敢囂張一下,自己就賞她巴掌,這可是她最後一次能懲治情敵的機會了。
葉瀟曼慢慢走進來,全然不是容常曦想象中的勝者姿態,她的憔悴和容常曦幾乎不分上下,瘦的幾乎要被風chuī去,絲毫不見平日神采飛揚的模樣,容常曦有點莫名地看著她,葉瀟曼看了一眼尤笑,容常曦點點頭,尤笑退下,寢宮裡便只剩下她與葉瀟曼,葉瀟曼開門見山地道:“殿下,我願意替你去和親。”
容常曦呆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她在說甚麼,第一反應竟然是搖頭:“胡達那邊不會答應的。”
葉瀟曼說:“我與胡達的使節談過,他飛書給二王子,二王子已同意了,只要公主你和聖上同意,這件事便……”
“本宮同意,本宮同意!”容常曦一骨碌坐起來,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她痛地嗷了一聲,才敢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父皇一定也會同意的,他可捨不得我了。可是,可是你怎麼讓阿扎布同意的?還有,你為甚麼願意替我去和親?”
葉瀟曼道:“我母親是合坦公主,二王子的生母,正是我母親的親姐姐。二王子……乃是我的表兄。”
容常曦驚訝道:“還有這一茬?”
那他當初攻居庸關,倒是絲毫不留情面啊?!
葉瀟曼點頭:“此事,只有合坦人知曉,因當年合坦同時將一對親姐妹分別送去胡達和大炆,深覺丟人,想方設法瞞了下來。我同二王子說了此事,說我對故土嚮往已久,想回到草原看看,也想看看我的姨媽……他同意了。只要聖上給我加封個名號,讓我足以與阿扎布匹配。”
容常曦被這意外之喜衝的暈頭轉向,但葉瀟曼的說辭顯然有所保留,她仍有些不敢相信,道:“那,那你不會捨不得這裡的一切嗎?這裡的一草一木,還有葉大人,還有你的意中人……”
她這時候才又想起來,葉瀟曼可是和華君遠有點甚麼的。
葉瀟曼有些意外地看著容常曦:“殿下知道我與他的事情?”
容常曦心情複雜地點點頭:“當然。”
“那殿下想必也知道,我與他是不可能的。”葉瀟曼無比酸澀地道,“既然不能與所愛之人成親,我也不想嫁給其他人,倒不如去草原,我想看看我生母曾生活的地方。何況殿下如此不想遠嫁胡達,我替你去,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容常曦道:“你怎麼知道我很不想去胡達?是華君遠告訴你的?”
葉瀟曼一愣,並未正面回答,只道:“若殿下同意,請儘快告訴聖上吧,否則遲恐生變。”
容常曦不依不饒地道:“真的是華君遠告訴你的?他、他為甚麼要告訴你這個?他也不想我去和親,是嗎?”
華君遠竟讓葉瀟曼來替自己和親?!
一時間容常曦腦子裡全是華君遠為了自己,求葉瀟曼代替她的場景,之前葉瀟曼說的那一大堆理由完全被她給刻意忽視和遺忘了,她滿心歡喜,覺得自己幾乎要飄起來,又想到葉瀟曼要代替自己,似乎不適合在葉瀟曼面前表露的太過欣喜,只能再次詢問:“你當真……願意替我?”
葉瀟曼仍是點頭:“我只有一件事,想請殿下替我去做。”
“你說!”容常曦道,“無論你要甚麼嫁妝都行,明瑟殿的東西你看甚麼只管拿去!整個搬走都行!”
葉瀟曼慡朗地大笑起來,而後道:“不是的,殿下,我只希望我離開後,你能替我照顧好那個人。”
容常曦理所當然地認為她在說華君遠,當即點頭:“你放心,你不說我也會對他好的。”
葉瀟曼不無苦澀地又笑了笑後離開,容常曦愣了好一會兒,跳起來去找皇帝,皇帝聞言,也是驚訝萬分,最後兩方確認又確認,那使節表示阿扎布確實同意讓葉瀟曼去和親,皇帝也不再猶豫,將葉瀟曼封為平良公主。
過了半個月,在合坦公主即將到來時,平良公主聲勢浩大地離開了京城,遠赴胡達,而與她同行的使節,正是華君遠。
華君遠要去當使節,容常曦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問題,他們畢竟有過一段情,華君遠不捨得也是當然的,何況他竟能讓葉瀟曼去替自己,容常曦想,她對華君遠已別無所求了,她心滿意足,等著華君遠回京後迎娶自己,一邊挑選衣料,打算在一個月後四皇子與合坦公主阿依瀾的婚事上穿,然而這華服還沒做出來,四皇子舊疾突發,在合坦公主入京的次日,因病身亡。
☆、舊仇3
紅事驟變白事, 加之戰事吃緊,宮內氣氛登時蕭然, 那位可憐的公主阿依瀾留在了大炆, 暫住宮內,皇帝並未qiáng迫她轉嫁於自己, 只是說讓她自己可自由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