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甚是開心,“一路行來,飢寒交迫,弟弟便是不提,為兄也正要叨擾一番。”
我忍不住又笑。
我那是一時玩笑罷了,平日裡待人可不那樣。此人倒是一點不見外,分明是第二次見面,連姓名都不知,便如此自來熟,倒也少見。
可是再讓我疏離有禮客客氣氣的待他,又做不到,人與人的距離縮短容易,不傷和氣的拉開距離就難了。
整個山居里,除了我住的木屋和幾個下人房都冷炕涼房,能待客的地方也只有我的住處。
這哥哥和一個四十多歲文人的隨我進了屋,兩個護衛模樣的隨後手按刀柄立在了門外兩側。
我心裡一動,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這哥哥身份不凡啊,別是最壞的那種才好。怎麼才能不著痕跡試探一二?若真如我所猜,最好別捅破身份,維持這樣遊戲之交最好。
這哥哥笑看我一眼,把兩人叫進屋來。兩個護衛挺腰扶膝坐在下首椅子上,如對大賓。
屋裡沒有火炕,卻很暖和。地板下火龍一條挨著一條。這是母親的主意,因著木屋不能燒炕,地板下全鋪成了火龍。
這哥哥抬腳去了東間臥室,看了我的低矮的兩邊開門的拔步床、一溜到頂的組合衣櫃、還有一牆的兵器;又溜達到西間書房,參觀我的書架和牆上的書畫。那文士也不客氣,一直跟隨著。我落在最後反而像個跟班。
這舉動本是很失禮的事,可這哥哥做的很是自然。我向來不喜別人進入我的私人空間,不過對於這樣的人也生不起氣來。
“一把好字。”文士伸手拿起桌上的紙,“這是……”面色微異。
那是……我的臉一下子發起熱來。
“甚麼?我看看。”這哥哥接了過去。
我不好意思和這文士搶,對著這哥哥卻敢下手,“還我!”
“鴻臚寺少卿王大人,喜歡的東西:碧螺春、宋版書、展子虔的畫……國子監祭酒趙大人,喜歡的東西:普洱、草書字帖、蓮花白……”這哥哥身手不錯,輾轉騰挪,加上身高優勢,把紙上東西讀了個遍。
我乾脆不搶了,恨恨的瞪著他。這哥哥正得意的笑。有甚麼可得意的?不就是比我高半頭?我的個子還長呢!
“小兄弟心思縝密,只是這王大人和趙大人品級不高,又都素有清譽,怕是……”文士嘆道。
不用你假好心真試探,老子是不是阿諛奉承權貴關你屁事。
隨從都對朝中大臣如此熟悉,讓我心裡又是一緊,這哥哥身份果然不凡啊。
“不對,”這哥哥搖頭,“我這弟弟,不會做那樣的事。”說著抖一下手裡的紙,滿臉滿眼的肯定。
我微訝,一面之緣,此人倒是對我有信心。
想到要解釋,便開始發窘。窘到極處,反倒生出一股不要臉的勁兒來。我不好過,也得拉你下水。
“哪裡不會?弟弟有事哥哥服其勞,此事正要求哥哥教我。”我憋著壞。
“說來聽聽,能幫的幫你就是。”我的不懷好意太明顯了?他怎麼在上下打量我,像是在防著跳坑似的?
“這件事哥哥一定幫得上。哥哥想來已經成家,弟弟在此請哥哥教我怎麼巴結奉承老丈人,還望哥哥不吝賜教。”我一本正經的說道。
那文士“撲哧”笑出來,揶揄笑著指著這哥哥,又帶著歉意的回頭看看我。
這哥哥大喜,“你要成親了?恭喜恭喜!”歡喜從面板裡透出來,讓我心裡一暖。
他看了看手中的紙,“這是你岳家?不對,怎麼兩家?是了,還有你弟弟。”
“哥哥還沒教我怎麼做呢?”我不放過他。
“這個,這個,”他也窘了,最後憋出一句,“多上門”就沒下文了。
仔細問了我定親成親的日
子,臉上一直掛著笑。又遺憾道,公務在身,明年多在外地,怕是趕不上我的婚禮。
真的很難對他生出惡感來啊。我心裡感嘆。
我伸出手,一翻,掌心向上。
“甚麼?”他不明所以的看著我。
“厚禮啊。”我理所當然。
那文士又笑。
“對、對”這哥哥在身上一陣Mo索,面帶尷尬,“回頭給你補上行不行?”
我板著臉搖頭,手伸的長長的,“不行。”
他撓撓頭,“那怎麼辦?”
“你給我寫幅賀詞吧。”我隨口說道。
說完我馬上反應過來,賀詞是要署名的。若是由此挑明身份就太糟糕了。
我趕忙改口,“不,我改主意了。看你打扮也是個習武的,你和我比試一番,教教我,作為賀禮如何?”
他笑著瞪我一眼,“外面又是雪又是泥的,我可不想被你摔的一身難看。還是給你寫幅字吧。”
我只好再出主意,讓他來畫幅畫,讓文士題字。
“我不善畫,這位吳先生倒是丹青聖手,就讓他來畫,我題字。”
完蛋。真是自作孽。真想仰天長嘆。
“剛剛看錯了小兄弟,吳某正好借這幅畫給小兄弟賠禮,冬日有雪,畫梅花可好?”吳文士指的是誤會我巴結王大人趙大人之事。
“先生哪裡話?後生小子能得前輩提點是難得際遇。可惜園裡沒有梅花,不能與先生的丹青並美,真是憾事。”我良善恭謹的答道。
好像我只在這哥哥面前才本Xi_ng畢露、張牙舞爪、喜怒隨心,在其他人面前都是溫良恭儉讓的。是不是因為初見時我便是這麼一副德行、他也認可了,所以後面的相處模式就這麼順著延續樂下來?
不太習慣和陌生人這麼隨便,這讓我微微的不舒服。幸好他是個隨和的Xi_ng子,沒讓我更不舒服。
遒幹勁枝,紅花點點,真是好畫。哥哥提起狼毫,抿抿筆,“弟弟表字是甚麼?”
“我還沒有字,哥哥就寫賈蓉吧。芙蓉花的蓉。”
“賈蓉?”吳先生似乎在想些甚麼。
有了這山居做線索,我的身份不是秘密,還不如大方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四大家族裡頭,那個白玉為堂金做馬的賈家。現任寧國公是家父。”我笑的很標準。
這哥哥伸手拍拍我的肩。
“是了,我想起來了,”吳先生恍然道,“前些日子聽說,今年出了兩個少年舉人,還是兄弟倆,出身寧國府。可是小兄弟?”
我點點頭,面部漸漸放鬆下來。
“不愧是我弟弟,好樣的。”他眉飛色舞,笑意盈面,“弟弟X_io_ng有丘壑,志向高遠,前途不可限量。”
我心裡苦笑,微微搖頭。
哥哥一怔,轉了話題,“既然中了舉,那就很該取個字,我替你取吧,安和兩字可好?平安適意、和時順遂。”
字本該由長輩所賜,陌生人這麼做有些唐突,這人倒是做的一派理所當然。
“好。”我笑著點頭。
哥哥提筆寫下“賀安和弟大喜,兄萬重”,嘴裡說道,“為兄姓風,以後叫我萬重哥哥就是了。”
血液被抽取般,我感到微微眩暈。努力掛上笑容,躬身拜下。
我一直以來的猜測竟然是真的,風是國姓。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