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你說我是你的命。
那人終於回頭了,溫柔地看向他:“是啊,你是我的命。”
是封戚,只是封戚的臉看起來那麼傷感。
他把季衷寒放了下來,面朝著不遠處的季家:“你回去吧。”
季衷寒手足無措地抓住了封戚的胳膊:“我為甚麼要自己回去,你不能繼續揹我嗎?”
他發現自己穿著校服,聲音年少,好似十八歲的自己。
封戚卻已經是成年的封戚。
封戚看著他,搖了搖頭:“我只能陪你到這了,你只能自己回家了。”
“不要!” 季衷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甚麼,他從來都不是輕易哭的人,卻在那刻眼淚湧了出去,他死死抓著封戚:“我自己回不去。”
“你跟我一起,不然我不走了。”
封戚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季衷寒在夢裡本能地追了上去。
不管怎麼樣,他都沒法追上封戚。
等等他,別走!
季衷寒猛地睜開了眼!
好疼……劇烈的疼痛從身體的每個角落傳來。
季衷寒只覺得眼前一片昏黑,焦臭以及血腥味充斥著他的鼻腔。
血液凝住了他半張臉,他只能勉強地睜著右眼。
季衷寒感覺到身上的封戚,沉沉壓著他,沒有任何動靜。
他顫抖地抬手摸到了封戚的身體。
然後他在對方的背上摸到了一截手腕粗的枯木,深深地沒入了封戚的身體裡,溼黏的血液糊滿了他的手。
他徒勞地用手按在那裡,就好像這樣血液就不會繼續湧出,帶走封戚的生命力。
而事實上,他只感覺到那些血粘稠地湧進他的指縫,滑至手腕。
那瞬間,夢裡的眼淚好像帶到現實裡,淚水洇得他眼周刺痛,季衷寒在喊封戚的名字,可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是那樣地微弱,弱不可聞。
而身上的人就像夢裡一樣,不再給予他任何的回應。
“封戚……你醒一醒。”
他不要一個人回去……
季衷寒忍著劇痛,艱難地伸手去摸身上的手機,卻發現手機不知去了哪。他艱難地轉頭尋找著,卻發現手機沾滿血跡,滑落在了副駕上。
他艱難地伸手過去,只差一點……還差一點點。
肩膀傳來撕裂的疼痛,而不管他怎麼努力,那臺手機他卻始終夠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了其他人的聲音。
“在這裡!” 有人大喊著。
這是季衷寒聽過最動聽的聲音,他一下子抱緊了封戚,聲嘶力竭道:“在這!有,有人受傷了!”
一切都像夢一樣,消防隊,救護車都來了。
他看見了許薇,瞧見了景河。他沒法注意到他們的表情,他只能看見在消防員的照明下,封戚慘白的,沒有任何生氣的臉。
季衷寒的眼淚就像沒有盡頭,不斷地落下來。
倒下來的大樹,有一根碗口粗的枝椏全沒入了封戚的身體裡。
而季衷寒,也被那根粗枝給貫傷。
它穿過了封戚的身體,刺在了季衷寒身上。
當許薇聽到消防員的描述時,她腿都發軟,幾乎無法站穩。
景河面色蒼白地扶住了她:“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也不知是說服她,還是說服自己。
許薇捂著嘴,哭花了眼妝:“怎麼辦啊!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他們怎麼辦啊!”
這場救援足足進行了一個半小時,才將兩個人從車裡救出。
許薇一下撲了上去,險些扭到腳。映入她眼簾的,是季衷寒那張沾滿凝固血跡的臉。
她緊緊抓住了季衷寒:“對不起,對不起,我應……我應該陪著你。”
季衷寒的眼神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害怕到極致的恐慌,他目光遲鈍落在
許薇身上,吃力地張嘴說話。
許薇湊到了他嘴邊,才困難地聽清了他在說甚麼。
他其實甚麼都沒說,只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封戚、封戚,封戚。
許薇頓時哭得收不住:“會沒事的!別怕,衷寒,不會有事的。”
季衷寒被抬到車上沒多久後,封戚也跟著一起抬了上來。
吃力誒他轉過臉,看著那些人給封戚上氧氣面罩,各種醫療器械。
那些粗枝仍在封戚的身體裡,將他深色的衣服染得斑駁。
季衷寒忽然想到了那日在機場,封戚說過,那天血流得更多,但是他沒發現。
那現在呢?
那些血同樣將他的白襯衣染成了深色。
封戚還活著嗎?是不是在他昏迷的時間裡,封戚就像在他夢裡一樣離開了。
害怕,緊張,極度的恐懼瞬間抓住了他,叫他身體產生了強烈的應激反應。
他企圖坐起來,抓住封戚的手。
護士們按著他,在他的激烈抗拒中,他被打了鎮定劑。
身體的沉重,意識的渙散,讓他重新倒回了病床上。
漸漸,失血過多的冰冷找了過來。
好冷啊,他都這麼冷,封戚是不是更冷?
他又做夢了,夢見了他從一扇窗戶裡跳入。他看見封戚背對著他坐在地上,安安靜靜,不是年幼的封戚,仍是長大的封戚。
季衷寒走了過去,雙手扶住封戚的肩膀,將人轉了過來。
封戚被他轉過來後,滿臉驚訝:“怎麼了?”
季衷寒伸手把人緊緊抱住:“你嚇死我了!”
“下次遇到這種事,自己跑知道沒有!”
封戚始終沒有理他,反而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臉,血腥味再度瀰漫,粘稠的血液一滴滴落在他臉上。
場景扭曲旋轉著,這一次,他卻發現自己甚麼都看不見,那是恍惚的視野,仍在昏暗毀壞的車廂裡。
他聽到封戚的悶哼聲,以及對方撫摸在他臉上的手。
冰冷、顫抖,卻溫柔。
“衷寒,別睡,醒一醒。”
季衷寒動不了,他就像被困在自己身體裡,意識從一個又一個的夢境跳躍中,分不出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反應現實的夢境。
他看到封戚掙扎著,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傷口,感覺到他胸口被封戚大量湧出地血給浸透。
他聽見封戚撥通了求救的電話,忍著疼意一字一句地報出他們所在的方位。
手機滑落在地上的時候,封戚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在此輕輕地壓在了他身上。
他聽見封戚在跟他道歉,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其實我昨晚上跟你道歉,還沒多少後悔。”
“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季衷寒在夢裡掙扎著,試圖回應封戚,但他甚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封戚呼吸越來越弱。
他感覺到封戚的嘴唇落在他的唇邊,那是一記滿是血腥味的吻,卻比任何一次都要溫柔。
他聽見封戚說:“只要你沒事,我就放你走好嗎?”
“我真的知道錯了。”
“衷寒。”
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