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周漾和好後的第三個月,我又一次見到了那個叫顧揚的小男孩,和他身邊叫秦昭的女人。
我喜歡的樂隊在本市開 livehoue,我沒搶到門票,周漾卻說他有門路能弄到。
結果演出當天,他直接把我帶到了場地後臺。
推門走進去,我聽了六年的樂隊主唱旁邊,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聽到動靜,那一男一女側頭望過來,美豔的女人挑挑眉,衝我勾出一抹友好的笑容。
「周漾,這次你怎麼謝我?」
顧揚勾著周漾的肩膀,神采飛揚地衝他道:「你說說你,上回追人就得靠我出主意,這回要門票還得找我……」
我明顯感覺到面前的周漾身子一僵,於是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上回?追人?」
看完 livehoue 回家的路上,我把車停在路旁,轉頭看著周漾:
「弟弟,你不是說這是你第一次談戀愛嗎?上回又是追的哪一位?」
問這話時我是帶著笑的,眼睛裡卻始終保留著一絲冷靜。
其實我並不介意周漾之前有過女朋友。
但我非常介意他騙我。
聽我這麼問,他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還是搖搖頭,一臉認真地看著我:「姐姐,我保證你是我的初戀。」
「相信我,好不好?」
不好。
回去的路上週漾一直靠在副駕的窗邊玩手機,微微側抬的弧度,完美避免了我看到他螢幕的可能性。
我的心愈發沉。
回去後,周漾坐在沙發上玩了半天手機,我催到他第三次的時候,才放下手機去洗澡。
神情看上去並不愉悅。
我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糾結了五分鐘,還是決定尊重一次他的隱私,於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結果軟體推送熱搜第一條:沒有人能笑著從男朋友的手機裡走出來。
?
我一下又心神不寧起來,想到自己曾經明明從容地遊戲人間,現在卻因為一個小我四歲的小男孩患得患失,實在太不符合我的性格。
罷了,就看一眼,倘若他真的騙了我,大不了就分手。
想到這裡,我一咬牙拿起周漾的手機,指紋解鎖。
下一秒,一條微信新訊息跳出來,來自顧揚。
那是一條長達 21 秒的語音。
我點開來,少年熟悉的咆哮聲立刻傳入耳中:「周漾你這個狗東西!我那麼盡心盡力地給你出主意,要不是看你實在太可憐,這種秘密我根本不會說——結果你竟然先一步跟秦昭告狀?這是人乾的事嗎?!」
秘密?
我想了一下,模仿周漾的口吻打了句話發過去:「你有給我出過主意?」
「讓你把自己弄病博同情,跟你說姐姐一般吃軟不吃硬,這不都是我出的主意??周漾,你怎麼過河拆橋——啊,姐姐——」
後面的話沒說完就斷了,我嚴重懷疑他這訊息也是瞞著秦昭發的。
果不其然,兩分鐘後,秦昭的微信訊息就發到了我手機上:「抱歉,家教不嚴,讓他亂教了點東西。不過周漾對你是真心的,這點我也可以替他保證。」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直到周漾帶著一絲惶恐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
抬起頭,他頂著一頭半溼不幹的頭髮站在我面前,臉色微微發白:「姐姐,我可以解釋。」
我沉默了很久,一直到他臉上的慌亂無措越來越重,終於開口:「不用解釋了。」
「接下來一星期,我要回家住。」
吃軟不吃硬是吧?
我再讓你見識一下,甚麼叫看得到吃不到。
冷笑一聲,我起身邊穿外套邊往玄關走,結果沒走幾步,周漾急匆匆追上來,從背後抱住我。
他貼著我耳畔,氣息溫熱溼潤,嗓音刻意壓得低沉。
「回家一星期……姐姐真的捨得嗎?」
不得不說,在這件事情上,周漾是狠狠捏住了我的死穴的。
幾番猶豫,我還是認輸地在心底嘆了口氣,反手攀住他的手腕,輕聲笑道:「那就要看你今晚的表現了。」
2
第二天早上,我和周漾去超市買了一大堆食材,趕在我媽出門買菜前拎回了家。
結果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來開,無奈下,我掏出鑰匙開了門,對著空蕩蕩客廳喊了好幾聲:「媽!媽?」
幾秒鐘後,我媽狗狗祟祟地從洗手間出來了,看到我和周漾,嚇了一跳:「瀟……瀟瀟,小漾,你們回來啦?」
我看著她一把扯下耳朵上掛著的耳機,把手機藏到背後,不由得狐疑地多看了兩眼。
我媽立刻轉移話題:「哎呀,你們買了排骨呀!正好,今天中午媽媽給你們做一道新學的芝士排骨,再開一瓶前兩天別人送的紅酒……」
無緣無故學時髦新菜,還有人送外包裝無比浪漫的紅酒,吃完飯出門的時候,我把我的推斷告訴了周漾:「我媽肯定有情況。」
果不其然,一週後我媽就扭扭捏捏地找到我,說想介紹個叔叔給我認識。
「……行,甚麼時候有空,你叫他來家裡吃個飯。」
有周必安的前車之鑑,我實在是不放心我媽。
她不談戀愛的時候,看上去是個殺伐果斷的冷峻中年婦女,一旦與人墜入愛河,就會變成妥妥的戀愛腦。
但這回這位竟然很不一樣,他沒來家裡吃飯,反而提出帶我們去海邊玩一圈,一大早就開車來樓下接人。
還沒到八點,我媽就來喊我起床,還穿著她的藕色連衣裙在我面前緊張地轉了個圈:「瀟瀟,你看媽媽這樣合適嗎?」
「合適合適。」
我打著呵欠從床上爬起來,隨手從衣櫃裡拽出一條吊帶裙。
我媽得到回答,滿意地下樓去補香水了。我對著鏡子伸了個懶腰,想了想,還是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兩個銀色小包裝,隨手塞進口袋裡。
我在車裡見到了我媽新的戀愛物件,一個看上去比她小了好幾歲的男人,人很高,哪怕我媽站得筆直也只到他肩頭。
「這是媽媽的大學校友,叫徐夏。」
徐夏向我伸出一隻手,溫和地笑:「是寧寧的女兒吧?長得和你媽媽真像,一樣漂亮。」
我媽嬌羞地往他肩上拍了一下,我一口水嗆在喉嚨裡,猛咳了幾聲。
結果周漾的手也伸過來,輕輕拍打著我的後背。
等那股勁兒緩過來,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在他手心撓了兩下。
在周漾驟然加深的眸色裡,我別有深意地問他:「要不要一起玩水啊?」
周漾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兩下。
不得不說,和周漾在一起後,調戲他就成了我的人生一大樂趣。
等車開到海邊,陽光已經很烈。
我換上泳衣,去旁邊的淺海區玩水,結果沒一會兒,周漾也過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正大光明看到他的腹肌,明明夜裡已經順著輪廓線條熟悉了無數遍,但此刻看到,還是莫名紅了臉。
周漾人高,又很瘦,撐起肌肉的是一副偏少年體態的單薄骨架。
海邊熾烈的陽光打過來,像是能從背後穿透他。
我看得出神,周漾忽然湊到我耳邊:「姐姐,口水擦一擦。」
!!
我回過神,下意識抬手往嘴邊蹭了蹭,只摸到口紅淡淡的顏色。
周漾在旁邊悶聲笑,我氣得扣住他手腕,猛地往下一拽,結果他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撲在我身上。
海浪打過來,水花四濺。
海水浸在身上並不舒服,但我起了好勝心,不願意離開他的嘴唇,反而壓低了嗓音道:
「弟弟,我帶了你喜歡的香草味……今晚要不要住在酒店,試試落地窗邊?」
壓在我嘴唇上的力道驀然加大,卻在下一秒快速離開。
周漾猛地抬起頭,目光牢牢定格在我身後。
我不解地回過頭,看到了不遠處的周必安,和他身邊年輕漂亮的陌生女孩。
3
我踩著細軟的沙灘小跑回我媽身邊,告訴她:「我看到周必安了。」
「甚麼?他也來了?!」
我媽順著我的目光往過看,在看到那個姑娘時冷笑一聲:
「就兩三分鐘時間還能換那麼多任,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
我被她的虎狼之詞震撼到,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媽倒是很快意識到徐夏就坐在旁邊,神情光速變換,紅著耳朵微微垂頭:
「哎,我不是那個意思……小夏你不要誤會啊……」
徐夏微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結果等我媽去換泳衣的時候立刻問我:
「瀟瀟啊,你認識那個人嗎?他是不是欺負過你媽媽?」
「周必安嗎?當然認識。」
我簡單把他腳踏幾條船當渣男,還試圖把我媽當魚養的事情說了一遍。
徐夏很耐心地聽著,溫和的神情沒有變化,眼底卻有冷意一閃而逝。
最後他微笑著跟我說:「我剛剛問你的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你媽媽。」
本來我還在好奇他問這事的目的,直到半個月後,周漾告訴我,他爸公司談下的一筆跨國合同忽然在流程某個關節卡住,最後對方轉而和別人合作,公司損失慘重,他爸也被降了職。
我一下就想到那天徐夏問我的話。
他到底是甚麼來歷?這事和他有關嗎?
想到這裡,我摟著周漾的肩膀,在他臉頰親了一下:「寶貝,如果你爸被降職這事可能和我有關……」
周漾立刻打斷了我:「我不會摻和的,也不會怪你。姐姐,上次他把那張照片放出來,包括一直以來做的這些事,就該考慮到後果。」
「我也不惦記他的錢,顧揚的酒吧裡也有我的股份,姐姐放心,我不缺錢。」
他說完,話鋒一轉:「比起這個,姐姐還是跟我解釋一下那個小綠茶的事更要緊。」
前兩天,路辰又給我發訊息,字裡行間一股小綠茶的味道,結果正好讓周漾看見了。
那天晚上我求饒了很多次,小男孩也不肯放過我。
而自知理虧的我,也只能更努力地哄他。
沒想到路辰不屈不撓,後面又給我發了幾次訊息。
我覺得不行,於是嚴肅地警告了他一番:
「路辰,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我和你分手很久,連朋友也算不上,以後還是不要再給我發訊息了。」
那邊沉默了好半天,到下午才發過來一句。
「姐姐,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你男朋友管你真的好嚴,如果是我,肯定不會這樣限制姐姐的自由。」
一貫從容淡定的周漾被這句話氣得在家踱步,我趕緊把路辰好友刪了,又去哄他。
「不氣了不氣了,我媽還說讓咱們晚上回家吃飯,徐叔叔也會過來。」
原本我以為作為周必安的兒子,面對剛坑過自己親爹的徐夏,周漾可能會心情不佳。
但我著實低估了他和徐夏的定力。
一頓飯吃下來,兩個人泰然自若,絲毫看不出背後有這樣的糾葛。
吃完飯,我媽起身正要收拾餐桌,徐夏忽然按住她的手腕,然後從兜裡拿出一隻小盒子,當著我和周漾的面單膝跪下。
「寧寧,我想和你結婚。」
我媽呆在原地,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
她語無倫次地說:「我們……結婚就不必了吧……我也不想束縛你的自由——」
徐夏溫柔卻堅定地打斷了她:「我覺得很有必要。你很好,所以我要把你娶回家。」
我媽眼眶發紅,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不得不說,他和之前的周必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一邊想,一邊在心底為我媽感到高興,結果手忽然被一股溫熱的力道握住。
是周漾。
我轉過頭,正對上他繾綣的眼神:「姐姐,我還有兩年半 22 歲。」
「……啊?」
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我的求婚戒指,一定會比他更漂亮。」
唉,男人的好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