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帆在一起的第六個月,他忽然跟我求婚了。
我與齊知非糾纏了整整六年,他也沒能做到這一步。
甚至在我很多次暗示齊知非想要結婚的時候,他也只是勉強收斂不耐煩,然後告訴我:
「女孩子要矜持,這種話怎麼能你來說?」
可是我不說,他就永遠不會提。
直到齊知非年紀越來越大,他父母也在不斷催婚的時候,他才請我去一家自助牛排吃了飯。
然後掏出一個素銀戒圈套在我手指上:「梁思,我們訂婚吧。」
毫無儀式感的流程,廉價至極的戒指,可那時候一心愛著他的我,根本沒意識到這有多敷衍,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
也是之前齊知非鬧到我們公司,讓唐月還東西的時候,我才知道,當時他在卡地亞給唐月買戒指的時候,店員送了一張抽獎券。
他拿來向我求婚的那個素銀戒指,就是抽獎拿到的獎品。
現在想來,自始至終,齊知非不過是拿我當唐月的替補。
我對他來說,也是廉價的贈品。
「想甚麼呢?」
季帆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走過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回過神,轉著手指上的鑽戒,微微笑道:「沒甚麼,就是又想到了求婚那天的事情。」
季帆向我求婚那天,我下班回家,剛用鑰匙開啟房門,映入眼簾的就是鋪了滿地的玫瑰花,還有一個碩大的三層蛋糕,上面是翻糖做出來的我和季帆。
他在我面前單膝跪下,然後拿出了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思思。」他看著我,認真地說,「我本來想了很多種求婚的方式,但到最後,還是選了這麼一種最普通的。」
那是我單戀六年,從未從齊知非那裡得到的重視。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儀式,而是心意。
季帆知道我不喜歡張揚,所以把求婚的地方定在了家裡。
他也看過我之前扔掉的素銀戒圈,所以特地挑了一枚很貴的求婚戒指。
「我想和你一起走入婚姻,可以嗎?」
我幾乎要迷失在他明亮又誠懇的眼睛裡,等回過神來,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任季帆把戒指套上我的中指。
他向我求婚後不久,就提出父母要過來玩,希望能和我見一面。
齊知非的爸媽並不好相處,之前來玩時我全程接送,仍然被他們挑挑揀揀。
所以乍一聽季帆這麼說,我立刻開始緊張,但還是答應下來。
去機場接季帆爸媽那天,我起了個大早,化了淡妝後就開始對著衣櫃挑衣服,力求不出錯。
結果我對著碎花裙子和白T難以抉擇時,季帆笑著摟過我的肩膀,低頭道:「隨便穿,我爸媽沒有不喜歡的。」
我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是安慰我,直到見面後季帆的媽媽拉著我的手,不重樣地誇了我三分鐘後,我才意識到他說的是真的。
「我媽退休前是語文老師,詞彙量很豐富……」他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跟我說,「而且……你是真的很優秀啊。」
季媽媽在後座連連點頭:「沒錯,季帆說得對,多好一小姑娘,我看著就喜歡。」
雖然家裡有間空著的臥室,但季帆的父母還是以「不想打擾你們年輕人休息」為由,住在了小區對面的酒店。
這份體貼讓我下意識心生愧意,原本想第二天早上買早餐送過去,沒想到起床後,他們已經過來了,手裡還拎著熱騰騰的豆腐腦和煎餅果子。
「年紀大了,睡不著,正好和你季叔叔出門溜達,就幫你們帶了早飯。」
季媽媽把東西一樣樣在餐桌上擺好,笑眯眯地招呼我:「聽季帆說,思思很喜歡吃辣,所以我讓他加了雙倍辣,快來嚐嚐。」
我手忙腳亂地去廚房拿碗筷過來:「您和我們一起吃吧!」
她笑著擺手:「我們在店裡吃過了。」
我原本高高懸起的心臟,就在她溫和又真誠的對待裡,一點一點落到了實處,滿心的忐忑也被密密實實填滿。
到過年前夕,季帆很自然地提出,想跟我一起回家,見一見我爸媽。
我本來在收拾行李,聽他這麼說,垂下眼,手指下意識在衣服上收緊。
還沒等我想好怎麼回答,就被一股溫暖的力道從背後擁住。
季帆低聲問我:「怎麼了?」
「我爸媽……在我六歲的時候就離婚了。」我嘆了口氣,「而且我爸很快就再婚了,有了自己的新家庭,也沒再聯絡過我們。你想見我媽可以,見我爸……可能不行。」
從前我曾經把這件事告訴齊知非,結果他轉頭就告訴了他爸媽。
他媽媽直接打來電話質問我:「聽說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心理上都有些問題……」
結果知道齊知非的房租還要靠我付之後,馬上又變了臉色:「……不過你這孩子,還是挺懂事的。」
季帆目光泠泠,忽然伸手把我攬進懷裡,貼著我的臉頰柔聲道:「沒關係,那我就去和阿姨見一面。」
到過年的時候,季帆還是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跟我一起回去了。
我媽之前就聽我提起過季帆,知道他和齊知非是截然不同的人。
再加上季帆到我家後,很主動地幫忙做這做那,我媽對他萬分滿意。
等晚上睡覺的時候,看到我手上戴著的求婚戒指,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
「等過完年有時間,叫上季帆的父母,大家一起吃頓飯吧。」
我知道,她是要和季帆的爸媽商量我們倆結婚的事了,不由臉色一紅。
睡前,我媽跟我感慨:
「當初你跟在那個齊知非身後,被他那麼呼來喝去的,誰勸都聽不進去,我真的是著急死了。」
我不由鼻子一酸。
現在想來,我心甘情願做齊知非的備胎,義無反顧一頭扎進去的時候,齊知非的注意力一直在唐月身上,並不會有任何觸動。
被傷害的,卻是我的家人朋友。
不止我媽,連丁妍都勸過我很多次,可我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我翻了個身,靠在她身邊,小聲說:
「以後不會了,我現在遇到季帆了,他給我的是平等有回應的愛。」
我媽揉了揉我的頭髮,認可道:「小季是個好孩子。」
第二天我和季帆出門買菜的時候,順便把我媽昨晚說的話跟他轉述了一遍。
他把我最愛吃的冬筍丟進購物車,微笑道:
「你應該跟阿姨說,都怪當初太年輕,是人是狗沒看清。」
季帆一點都不拐彎抹角,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其實我之前就聯絡過我爸媽了,他們說,只要阿姨那邊沒問題,他們週末就可以過來見面,商量……結婚的事。」
我臉色微紅,點了點頭,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我與齊知非那段漫長無望的過去,徹底塵封在記憶裡。
從很早之前,我鼓起勇氣親吻他第一下開始,就是我與季帆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