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半夜兩點,我在男朋友手機裡看到兩條訊息。
「除了你,別人都是將就。」
「只要你開口,我馬上去你身邊。」
多深情,可惜不是發給我的。
我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眼淚也跟著湧了出來。
兩條訊息,孤零零地躺在聊天介面上,連個回應都沒有,好像在嘲笑我。
你看,你一往情深心心念唸的物件,不過也是別人的舔狗罷了。
我喜歡了齊知非多久,他就喜歡了唐月多久。
但我沒想到,就在我們馬上要訂婚的前一個月,他竟然告訴唐月,我只不過是他的將就。
齊知非躺在床上,睡得很沉,滿身酒氣。
一瞬間,突然心灰意冷。
我追在他身後六年。
齊知非能和我在一起,完全是因為,系花唐月第十一次委婉拒絕了他的表白。
他在學校湖邊借酒消愁的時候,打了個電話來,讓我去陪他。
半夜十二點,我偷偷翻窗出了宿舍,膝蓋還因為摔倒蹭掉了一層皮。
等我一瘸一拐趕到人工湖邊時,喝醉的齊知非一把抱住了我,嗓音沙啞:「思思,我們在一起吧,我會對你好的。」
心跳驟然加快,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很清楚,齊知非喜歡的人不是我。
但我總覺得,只要再努力一點,就可以打動他,總有一天,他會喜歡上我的。
大學畢業的時候,我和唐月進了同一家知名大廠。
齊知非沒收到offer,直到畢業後才勉強入職了一家小公司。
甚至因為他薪水不高,在一起的這幾年,我倆的房租和日用,都是我出錢。
可是……
我顫抖著撿起手機,把聊天記錄往上滑。
發現每到節假日,齊知非都會給唐月發紅包轉賬,甚至還給她買了不少貴重禮物。
唐月收錢收禮物,但從不肯正面回應。
而他買給我最貴的禮物,是一個48塊錢的盜版皮卡丘抱枕。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取代唐月在他心裡的位置。
我翻著聊天記錄,整整一夜沒閤眼。
第一天一大早,等齊知非去上班了,我跟公司請了假,果斷把所有東西打包,讓搬家公司送到了閨蜜丁妍家裡。
接著發微信給齊知非:「我們分手吧。」
他兩個小時後才回我:「別鬧了。」
「東西我搬走了,房租下個月開始你自己交。」
聊天框「正在輸入中」了好一會兒,他才嘲弄似的說了一句:「隨便你。」
他是篤定了這次又會像以前一樣,鬧脾氣的是我,按捺不住先求和的還是我。
丁妍幫我把東西歸置好,一臉不相信:「思思,你確定這次真要分了?」
我嗯了一聲。
離開他,好像也沒有我想的那麼困難。
「前不久你不是還說,下個月你們打算見家長訂婚嗎?」
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才低聲說:「我跟我媽說了,她也支援我分手。」
這些年,我是如何拼命追在齊知非身後,想盡辦法讓他回頭看看我,身邊的朋友都看在眼裡。
甚至連我媽都知道,在這段感情裡,我有多卑微。
做這個決定時,我媽的反應倒是出乎意料。
她說:「媽支援你,早看不慣你對他那樣了。」
大學畢業那會兒,為了能和他進同一家公司,我放棄了行業龍頭公司的面試機會,但齊知非的面試卻落選了。
一開始,他天天來接我下班,我還很感動。
直到有一天,我下去晚了,發現他正在跟唐月說話。
他在唐月面前謹小慎微的樣子,和唐月滿臉冷淡的神情,讓我想到了在他面前的自己。
我落荒而逃。
可能是那天惹了唐月不高興,回到家,齊知非衝我發火:「說了去接你下班,你自己先回了,害我白等了那麼久!」
我好一陣沒說話,最後才澀聲說:「以後你都不用來接我了。」
他也真的沒有再來接過我。
甚至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外面下大雨,園區附近的打車軟體排隊到三位數。
打電話給齊知非,他一直沒接。
我只能折回公司,趴在桌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痠疼的身體下樓買咖啡,在大樓門口看到了齊知非的車。
——他是來送唐月的。
這種事太多了,到後面,我已經懶得跟他吵,只裝作不知道。
只是這些年一點點積攢下來的委屈和心酸,已經快要消磨掉我對他的熱情。
這句「將就」,成了壓倒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2
晚上,我在丁妍家裡,睡得意料之外的香,沒有想象中的難熬,也可能是搬家太累了吧。
第二天到公司後,上司通知我,即將開始合作的一個大專案。
下午甲方那邊會派人過來,跟我們交流一些方案上的修改意見。
一上午我都在電腦前改方案,結果下午開會前,去洗手間時,竟然發現唐月在對著鏡子細心補妝,甚至沒顧上像以前那樣嘲諷我。
本來我還在疑惑。
直到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迎面撞上一雙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有一張十分清俊的臉。
「我叫季帆,是本次春澗專案的第一負責人,希望未來和大家合作愉快。」
我作為方案撰寫者發言時,他的目光一直追著我,看上去專注又認真。
等我說完話,坐下去的時候,眼神不經意掃過一旁的唐月。
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季帆,眼神裡的戀慕幾乎不加掩飾。
散會後,她追著季帆跑出去,小聲喊道:「學長!」
季帆停下來,側過頭和她說了些甚麼,神情始終很平靜。
我恍然大悟。
原來她一直沒答應齊知非,是因為心裡有別人。
一瞬間,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大膽又瘋狂的念頭:
——我要把唐月心心念唸的季帆,勾搭到手。
下班後,我在專案組的微信群找到了季帆。
大約五分鐘後,他就透過了我的好友申請。
我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季先生,關於下午會議上提出的方案修改措施,我還有幾點想跟您確認,不知道您現在有空嗎?」
對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季帆說:「我正要去吃晚飯,不如你一起過來,邊吃邊聊吧?我請你。」
我立馬打車去了季帆說的餐廳。
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館。
季帆已經訂好了位置,又走到門口來接我。
等我們落座後,他又很自然地把選單遞給我:「你先看看,想吃點甚麼?」
這是哪怕談戀愛時,我也沒能從齊知非那裡得到過的體貼。
齊知非不能吃辣,跟他在一起後,我也沒再吃過自己喜歡的川菜。
每次出門吃飯,都是我先選好他喜歡的餐廳,排隊找到位置。
點了他喜歡的菜後,他才會姍姍來遲,敷衍地拎來一杯奶茶放在我面前。
他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歡喝奶茶。
喜歡喝奶茶的,是唐月。
等上菜的過程中,我從包裡拿出電腦,把下午會議上提出的幾個關鍵點,又跟季帆確認了一下。
他笑得眼睛彎彎:「對,照這樣改就好。別擔心,我看了你主筆的方案,對你的工作能力很放心。」
我點了點頭,收起電腦,在心裡過了一遍來之前的想法,裝作不經意地問:「季先生也是T大畢業的嗎?」
「是,通訊工程專業,應該比你大三屆。」
我微怔了一下:「竟然是同學院的學長!」
他點了點頭,唇角的笑容明亮又柔和。
有了這個開頭,接下來的話題就好切入多了。
我和季帆從學校的軍訓聊到新建的游泳館,甚至提到兩個月之後的八十週年校慶。
「如果工作不忙的話,我應該是要回去看看的。」
剛說完,就聽到對面的季帆接話:「那到時候一起吧。」
我沒想到,接近他的計劃進展得這麼順利。
在和季帆聊天的過程中,我甚至感受到了久違的放鬆和愜意。
而不是像和齊知非在一起那樣,需要時刻關注他的表情、反應,判斷他心情怎麼樣,下一步應該怎麼說話才能迎合他。
吃過飯,季帆很自然地開車送我回家。
我坐在副駕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不好意思地說:「季先生作為客戶,不但請我吃飯,還要送我回家,真是太麻煩了。」
「請你吃飯是正常聊工作,至於送你……」他頓了一下,偏頭笑道,「我是在送自己的學妹回家,不是合作物件。」
一句話就定性了我們的關係。
後面一段時間,因為跟進合作專案的關係,我隔三岔五就會往季帆的公司跑一趟。
有時候在那邊待到下班,就會一起去吃個飯,然後蹭季帆的車回家。
我的新房子和丁妍租在同一個小區。
她還問過我:「思思,天天送你回家那帥哥是誰啊?新情況?」
「……是客戶。」
我承認,一開始接近季帆,多少懷著一點報復唐月和齊知非的想法。
可是相處得越久,越覺得他真是個體貼細緻的人。
他會留意我的喜好,知道我喜歡吃辣,不喜歡香菜,點菜時都會避開。
在發現我喜歡喝加糖不加奶的清咖後,每次我去他們公司,季帆都會給我準備一杯。
甚至有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分享了一首比較喪的歌到朋友圈。
季帆五分鐘後就私聊了我,耐心又溫柔地開解我到半夜,又禮貌道了晚安。
和季帆接觸越頻繁,我越覺得,追在齊知非身後的這幾年,像一場一意孤行又不清醒的噩夢。
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我發現自己對他的喜歡,已經淡化到快要消失了。
3
那天我正要出門,運營部門的同事臨時請假,上司讓唐月跟我一起。
到地方後,我辛辛苦苦除錯了一晚上的程式碼,唐月一句話就攬了功:
「學長,這是我跟梁思一起除錯完成的最新版本,你看看還有甚麼地方需要最佳化。」
我動作一頓,把電腦往前一推:
「我去趟洗手間,季先生先讓唐月給你講講中期最佳化的部分吧。」
沒等唐月反應,我就起身出去了。
結果唐月很快追進來,責備我:
「梁思,公報私仇有意思嗎?你跟齊知非分手,有必要把情緒帶到工作裡?」
我抽了張紙,一點一點擦乾淨手上的水,偏頭看著她。
唐月的確有一張比我好看很多的臉。
但這裡是公司,是談專案合作的地方,是我的主場。
我很平靜地看著她:「如果你不想耽誤專案,就做你該做的事,不要攬功。」
我知道,她只是想在季帆面前表現自己。
最後唐月按捺著點點頭,答應下來,卻又在中午吃飯時,裝作不經意地提到:
「梁思,你和齊知非馬上都要訂婚了,就不要再和他鬧脾氣了吧。」
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淡淡的苛責。
好像我才是無理取鬧,恃寵而驕的那個人。
坐在對面的季帆突然抬起頭,看向我們。
我下意識捏緊手裡的筷子,讓自己的語氣冷靜下來:「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唐月眼裡閃過一絲愕然,似乎對我的平靜很詫異。
從前她很喜歡在我面前提齊知非,熱衷於欣賞我難過又極力忍耐的表情。
但這一次,是我不要他了。
「梁思。」季帆開口道,「下午你有空跟我出去一趟嗎?部分專案需要跟分部那邊確認,你是主要負責人,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方案內容了。」
唐月原本要說的話,就這麼被生生堵了回去。
我欣然答應:「好啊。」
季帆淡淡地掃了唐月一眼:「你就留在這邊,跟運營部的同事對接。」
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
之前,每次唐月說些茶裡茶氣的話,齊知非總是讓我遷就她,不要跟她計較。
「唐月她比你小,性格也天真,有些話不是有心的。思思,你別總是斤斤計較的。」
比我小?小一個星期嗎?
長久以來,我幾乎都習慣了,學著無視唐月那些不好聽的挖苦和嘲弄。
我拼命工作,不要命地寫方案改方案,就是想在工作上把這口氣找回來。
也因此和唐月同期入職,她仍是組員,我卻已經是方案主策劃。
我沒想到,剛認識不過一個月的季帆,會在這種時候幫我出頭。
下午我和季帆從公司分部回來,他照例送我回家,半路折到我們公司去拿我的充電器。
剛從公司大門出來,一道人影忽然衝到了我面前。
「梁思,你鬧夠了沒有?」
我微微一怔,才看清這人竟然是齊知非。
「你這脾氣都鬧了一個月了,也該收住了吧?」他語氣勉強和緩了一些,「下週我爸媽要過來,咱們訂婚的事不能耽擱。」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沒有在跟你鬧,齊知非,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愣了愣,等反應過來,才咬牙切齒地說:「梁思,當初是你哭著喊著倒貼上來的,現在多大點事,你就鬧著要分手?」
「不分手,等訂了婚,繼續看你舔狗似的黏著你的白月光?」
我看著面前的齊知非。
愛意被消磨乾淨後,再看他,就只剩厭煩。
「梁思。」季帆停好車走過來,一個眼神都沒給齊知非,只是問我,「充電器拿好了嗎?」
不等我回答,齊知非就一臉恍然大悟:「好啊你!梁思,你他媽剛分手就揹著我找男人,你有沒有點底線?」
平心而論,齊知非長著一副很不錯的皮囊,否則我也不會喜歡他那麼久。
可惜此刻面目猙獰,再不見半分曾經的溫和儒雅。
我咬了咬嘴唇,有些難堪:「你別胡說八道。」
「我胡說甚麼了,你難道不是水性——」
他話還沒說完,季帆的手忽然扣住了我的手腕。
從他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熨帖地貼著我腕間。
「你弄錯了。」他跟齊知非說,「是我一直在主動追求梁思。」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吹過我耳邊的風都溫柔了許多。
一片安靜裡,我幾乎能聽到自己漸漸加快的心跳聲。
是久違的心動。
當時新生軍訓,我中暑暈倒,站在我身後的齊知非一把抱起我往校醫院衝,後面又看過我好幾次。
開學後還約我吃午飯,一起去圖書館,甚至陪我一起去了趟我一直很想去的溫泉小鎮。
等我對他的喜歡越來越強烈時,齊知非的態度卻一下冷淡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體育課上驚鴻一瞥,遇到了命裡的白月光,唐月。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他的備胎,是他的退而求其次。
其實大學四年,也不是沒有其他男生追過我。
只是每一次,齊知非都會告訴我,我長相平平,家境普通,除了成績好一無是處,那些人跟我表白,一定目的不純。
現在想想,他跟我說這些,不過是要斷了我的念頭,安心做他的備胎罷了。
「之前我還不太明白,像梁思這麼優秀的女孩,為甚麼會有人捨得分手。」
季帆看著齊知非,勾了勾唇角:
「現在明白了,動物和人類的審美是不一樣的。多謝你放過樑思,讓我有了追求她的資格。」
4
坐進季帆車裡後,我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
幾步之外的地方,除力齊知非,還站著眼神發沉的唐月。
我忽然就明白了,一向對我不上心的齊知非,怎麼會突然來找我「求和」。
是這位白月光攛掇的吧。
我向季帆道謝:「謝謝你剛才幫我解圍。」
「不用。」他微微頓了一下,「梁思,我不只是在幫你解圍,我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
他的神情格外真誠。
我有些慌亂地低下了頭。
這一個月相處下來,我不是不心動的。
只是我始終記得,從一開始,我接近季帆目的就不純。
「我……」
「不用急著給我答覆。我知道你可能還沒想好,我會給你考慮的時間。」
季帆在路邊停了車,抬手落在我發頂,輕輕拍了拍:
「時間不早了,走吧,正好一起吃個晚飯。」
晚飯我們是在一家串串店吃的。
季帆照顧我的口味點了中辣鍋,結果辣得鼻尖冒汗,原本冷白的面板染上一層薄紅。
我去冰櫃拿了兩瓶冰豆奶,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季帆正在低頭看手機,神情有些冷肅。
把開啟的豆奶放在他面前,我順手拿起手機,一邊解鎖一邊問:「怎麼了?」
等看清螢幕上的內容時,我的手一顫,幾乎拿不穩手機。
唐月發了條朋友圈。
內容是我當初義無反顧追在齊知非身後時,有人發在學校表白牆的吐槽。
「女孩子還是要自尊自愛一點,不要追著趕著倒貼。別人又不喜歡你,只會覺得你掉價。」
那後面甚至還跟著兩張照片。
一張是在食堂拍的。
齊知非坐在桌前,一邊看手機一邊吃飯。
我在對面看著他,眼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愛意。
另一張是我送給他的一束花,只是花瓣有少許卷邊,就被他丟進了垃圾桶。
後面我問起來,他只是不耐煩地說:「都枯了,還留著幹甚麼?」
可後來,唐月送了他一盆自己不想養的多肉。
齊知非當寶貝一樣,小心地照料了好幾個月,甚至因為我不小心碰掉了兩片葉子,衝我發了一通脾氣。
當初那條表白牆發出後,我只覺得自尊被踩得粉碎,幾乎要放棄齊知非。
但他卻難得替我出了頭,以當事人的名義找到表白牆,要求他刪除動態。
又請我吃飯,安慰我,還送了我一束花。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玫瑰。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束花,原本是他要送給唐月,可是沒送出去的。
隨著照片驟然湧上的記憶,讓我臉色煞白。
唐月還在這條朋友圈的評論裡,又補充了一句:
「沒甚麼,就是覺得竟然有人會這麼不屈不撓做我舔狗的舔狗,一點自尊都沒有,現在還想找人接盤。我是怕別人被她騙了。」
我知道她說的那個別人是誰。
下午季帆當著齊知非的面,說他正在追求我,唐月肯定也聽到了。
她急了。
「別放在心上。」
季帆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強烈的安撫力量。
「這東西影響很不好,她很快就會刪掉的。」
我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不過……她就是專門發給你看的。」
季帆不在意地笑笑:「發給我看?那就更沒用了。無非就是你當初碰到了一個垃圾,不知道珍惜你的心意,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很奇怪,在他三言兩語的安撫中,我竟然快速地鎮定了下來。
「梁思,這不影響我對你的喜歡和欣賞。」
季帆接著說:「你可能沒印象,其實我們早就見過的。」
我意外地看著他。
他低聲提醒我:「兩年前,T大的春招宣講會上,我見過你。你聽完全程,還交了份簡歷。可我通知你當場面試的時候,你人卻不見了。」
我想起來了。
當初春招的宣講會上,季帆所在的春澗,原本是我的目標公司之一。
我遞完簡歷後,出門躲在走廊角落給齊知非打電話,叫他趕緊過來面試。
沒想到他卻告訴我,他有件很要緊的急事託我去辦。
他說得嚴肅,我只能咬牙放棄了接下來的當場面試,趕去了他說的地方。
結果等到了之後,我才發現,他說的要緊事,竟然是排隊買奶茶。
一家網上爆火的奶茶店,在我們的城市開了第一家分店。
齊知非說他太想喝了,我就真的硬生生排了三個小時的隊,買了一杯。
結果當天晚上,那杯奶茶就到了唐月手上。
她甚至炫耀似的發了一條朋友圈。
「不排隊,在寢室吹著空調也能喝到X茶,開心。嘻嘻。」
5
「你走之後,我翻了一遍你的簡歷,覺得你非常優秀,打算給你一個內推名額,後面還專門打電話喊你來公司面試。你卻說你想和男朋友去同一家公司,拒絕了。」
季帆笑得有些無奈:「可是他的履歷太差,連初篩都通不過,我也沒辦法。」
原來是這樣。
齊知非成績平平,雖然長得確實還不錯,但走上社會後,臉又不能當飯吃。
我低聲說:「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學長了。」
我的大學生活單一到無趣,除了追著齊知非跑,幾乎只剩下學習這一件事。
高績點,每年必拿的獎學金,和兩次拿到校級優秀的專案,還有一次程式設計比賽的團隊金獎。
這些東西加起來,不知不覺把我鍍成了一道閃閃發光的靈魂。
只是之前,我沉淪在不平等愛情的泥淖中,連自己也沒發覺這一點。
甚至在齊知非不斷的打壓下,我覺得自己長相平平,性格不討喜,似乎只有收入比較高這一項,才勉強配得上他。
之前齊知非喝了點酒,抱著我訴苦,說他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出不起首付,他不能在這座城市給我一個家了。
我當時又欣喜又小心地抱住他,承諾道:「沒關係,我來賺錢,我們的房子我來買。」
現在,在季帆的話裡,我恍然意識到。
一直以來,並不是我不夠優秀。
而是我再優秀,在不愛我的齊知非那裡,也始終比不上唐月。
我心中沉寂已久的冰雪,開始一點點消融。
第二天一早,季帆來小區接我上班。
丁妍蹭了趟順風車,吃了份季帆的早餐,到公司就給我發微信:
「思思,這個比齊知非那孫子好一萬倍。」
「我不是……」
「別裝了,他看你的眼神,你當我看不出來啊?乖,明年的今天,我要喝到你倆的喜酒。」
我無奈地關掉了對話方塊。
季帆挑明自己的心意後,就開始了正式又非常主動的追求。
接送我上班,按飯點給我點外賣,給我的每一條朋友圈點贊和評論。
有天我痛經忘記帶止疼藥,跟他說完,二十分鐘後就有外賣小哥上門,送來一盒布洛芬。
他對我的動心和偏愛毫不遮掩,上司甚至找我聊過一次,確認我們之間並沒有甚麼因為專案而產生的不正當交易,這才放下心來。
又笑著打趣我:「季帆可是春澗最年輕的部門領導。梁思,你可得把握好這個機會。」
那個週末,正好趕上學校八十週年校慶。
我和季帆一起回去了一趟。
站在學校新建的游泳館門口,和學弟學妹們笑著合影時,無數紛亂的回憶湧上心頭。
季帆就在我身邊,跟我並肩而立,溫和從容。
他細緻又體貼,和一心只想打壓我、榨乾我給他當備胎的齊知非,有著天壤之別。
我不可避免地想——
如果從一開始,我認識的人是季帆就好了。
我的大學四年,也不至於在這樣漫長無結果的追逐中度過。
也是這時候,我才忽然意識到,其實我早就在朝夕相處中,不知不覺喜歡上了季帆。
把學妹給我的校徽別在胸前,我忽然想到甚麼,轉頭問季帆:「對了,你和唐月……是怎麼認識的啊?」
那天那條朋友圈發出後不久,唐月就火速刪除了。
後來她在公司裡見到我,臉色十分難看。
我一問季帆才知道,唐月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很不滿意,於是又把截圖私聊發給了季帆。
季帆把說給我的話又給她講了一遍後,就把她的好友刪掉了。
「我和她?」季帆微微一怔,啞然失笑,「我大四的時候,你們剛入學,她來報名參加團委宣傳部,我正好是面試負責人,就認識了。」
「其實她……喜歡你,你能感覺到嗎?」
季帆沉默片刻。
「她跟我表白過,不止一次,只是我都拒絕了,而且每一次我都把話說得很明白。」
季帆說著,目光落在我臉上,忽然笑起來:「我跟她說,我不喜歡她那種型別的。」
像預感到甚麼一般,我的心跳忽然加快。
他微微低下頭,向我靠得更近了一些。
「思思,我喜歡的是你。」
6
從季帆的車上下來,我是紅著臉回家的。
回家後,忽然接到了齊知非的電話。
「思思,明天週末,你中午應該有空吧?」
他語氣篤定:「我找到一家口碑很不錯的粵菜館,明天一起吃個午飯?」
「……齊知非,我覺得我的話已經說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內心的怒火,「我們分手了!」
「思思,別鬧了,我知道錯了。」
齊知非把聲音放得十分溫柔:「之前是我不好,我沒考慮到你的感受。但是思思,我是喜歡你的啊,你也喜歡了我這麼久,你捨得放棄嗎?」
從前他只要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我就會打消反抗的念頭,乖乖聽話。
可是現在,湧上心頭的,只剩荒唐和可笑。
齊知非覺得我是傻子嗎?經歷了這麼多事,我還能被他三言兩語哄回去,繼續做他的備胎?
「齊知非,我不喜歡你了——不,不是不喜歡,我是討厭你,看到你就煩。」
一口氣說完,掛電話之前我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我喜歡吃辣,最討厭的就是粵菜。」
掛掉電話,我把手機扔在桌上,轉頭撲在床上,將臉埋進被子裡。
我奇異地發現,齊知非的話,並沒有給我造成太大的影響。
很快,我甚至已經記不住,他剛才跟我說了甚麼。
倒是白天和季帆一起回學校後他說的那些話,總是反反覆覆在我腦子裡響起。
彷彿心有靈犀,我剛想到這裡,季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接起來後,那邊傳來他溫柔的嗓音:「思思。」
「……嗯?」
「你現在有空嗎?」季帆的聲音微微急促,「可以出門嗎?」
我一怔:「怎麼了?」
「我就在你家樓下,帶你去吃宵夜。」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不用化妝了,直接下來就好。」
我租的這座小區不遠的地方,就有一整條夜市街。
剛下樓,我就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季帆。
最簡單的寬鬆白T和休閒褲穿在他身上,依舊能襯出不俗的氣質。
我加快腳步小跑過去,仰頭看著他。
季帆笑了笑:「走吧。」
鐵板豆腐,碳烤魷魚,炸串……季帆帶著我一路吃過去,最後拎著兩杯冰可樂,在一家燒烤攤旁的小桌前坐下。
我抽了張紙巾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好久沒吃這麼飽了。」
因為之前齊知非說過好幾次我胖,後來我連晚飯都很少吃,更別說宵夜了。
「沒事,吃飽就好。」
季帆笑笑,把面前的豆皮涮牛肚推到我面前:「剛才我看你晚飯沒吃多少,猜你肯定餓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捉起筷子,又放下。
這麼幾個來回,季帆都看笑了:「吃吧,你又不胖。」
我像是終於找到了一點勇氣,開口問道:「季帆,你到底為甚麼……會喜歡我呢?」
「因為你是個很優秀,也很漂亮的小姑娘。」
季帆撐著下巴看向我:
「思思,你信嗎?其實當時在宣講會現場看到你,我就對你有了點好感,後來又翻了你的簡歷。只是後來這兩年,我們一直都沒見過。沒想到會因為春澗的專案再次遇到你。」
他停頓了一下。
「你就是一個很優秀、工作能力也很出色的小姑娘,我為甚麼不能喜歡你?」
我抬起手,用手中的冰可樂杯貼著微微發燙的臉頰。
季帆看我的眼神裡忽然多了幾分深刻的溫柔:「所以思思,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和這個喜歡你的人在一起呢?」
身後燒烤攤的煙霧,飄飄悠悠彌散在夜空中。
不遠處的人行道上,摩托車的鳴笛聲混合著腳踏車的鈴聲響起。
我努力壓住加快的心跳,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好。」
回家之後我才發現,季帆把自己的微信暱稱改成了「別人」。
我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鐘,忽然失笑。
7
沒過幾天,又到了七夕。
白天我正在寫方案,丁妍忽然在微信上找我:「思思,你聽說了嗎?」
「甚麼?」
「齊知非他們公司有個專案涼了,人員變動,他因為業績一直排在末尾,所以被裁員了。」她給我發了個大笑的表情,「大快人心啊!」
我發現,聽到這個訊息,我竟然出奇地平靜。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與齊知非有關的任何事情,我都已經不再留意了。
「他工作就沒認真過,仗著房租日用都是我出,回回業績都排在最後,被辭退也是早晚的事情。」
去年年底,齊知非他們公司有個專案要趕工。
而那段時間,唐月正好想要一款某品牌聖誕限定的包。
於是,齊知非跟公司請了病假,在市中心的商場排了一下午隊才搶到最後一個。
結果付錢的時候,正好撞上了沒買到的老闆娘。
因為這事,他們老闆對他的意見一直不小。
丁妍跟我感慨了幾句,就接著忙工作去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下班後,我竟然在地下停車場看到了唐月。
她正背對著我打電話,沒有注意到我。
「還給你?都是送給我的禮物了,哪有還回去的道理?」
那邊不知道說了甚麼,唐月忽然抬高了嗓門:「齊知非,虧我還一直覺得你是個好人,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吝嗇!如果你想拿回去,當初就別送給我啊?——你失業了關我甚麼事?說沒有就沒有,別再來找我了!」
她掛了電話,轉頭看到我,臉色一沉。
「梁思?」她咬牙切齒道,「你當初去接近季學長,就是因為我喜歡他吧?齊知非喜歡的是我,你想報復我,是不是?」
「和你有關係嗎?」
我淡淡道:「你還是快點把齊知非送的東西還回去吧,舔狗的東西可沒那麼好收,當心被反咬一口。」
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唐月根本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也是。
她是系花,備胎可不止一個,不知道收了多少禮物。
齊知非,不過是其中一個。
但我沒想到,齊知非為了給唐月買禮物,竟然還借了一筆金額不低的網貸。
他還不起貸款,唐月又不肯還東西,他乾脆堵到了公司樓下,當著大家的面讓唐月還包。
唐月臉上掛不住,神情難看地把東西倒出來,氣急敗壞地把空包砸到他身上:「還給你!」
齊知非把包揣進懷裡,無奈地哀求:「小月,你別生氣啊。我先想辦法把貸款還了,等我找到新工作之後,就給你買更好的。」
這種時候還不放棄舔。
唐月咬牙道:「滾!」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正和季帆坐在車裡。
忍不住感嘆道:「我以前怎麼會喜歡上這種人?」
季帆笑了一下,伸手在我發頂揉了揉:
「誰年輕的時候沒眼瞎過呢?好在你及時復明了,不晚不晚。」
一期專案成功交付那天,我和季帆一起在朋友圈公開了關係,還配上在火鍋店的自拍合照。
發完朋友圈,我放下手機,猶豫道:「其實我一開始找你……」
「是因為發現唐月喜歡我,是不是?」
季帆截住了我的話,笑道:「其實唐月早就找我說過了,但我覺得沒甚麼。思思,我很樂意你來接近我,給了我瞭解你、追求你的機會。」
我看著面前笑吟吟望著我的季帆,終於鼓起勇氣,撲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就算一開始目的有些不純,那又怎麼樣呢。
的確是不夠浪漫的開始,但有了最浪漫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