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修剋制住心臟的悸動,“你是說,這鎖可能是拿著鑰匙開的。”
“很大可能,是的。”
晏明修想到蘭溪戎,想到蔡威,然後想到了周翔。
知道那把備用鑰匙的無非是這些人,那麼開鎖進屋的人……
晏明修沉聲道:“明天,我給你一樣東西,是這把鎖的備用鑰匙,你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線索。”
王隊長拍了下大腿,“晏總,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不早給我們啊!”
晏明修對刑偵的事懂得不多,他只是單純的不想把鑰匙從原為拿開,他還做著有一天周翔回來,怕他打不開門的夢……
此時,在這個緊要關頭,在這個彷彿只要敲開這一層薄殼,就能解除他心中很大的疑惑的緊要關頭,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把他對蘭溪戎和蔡威的猜測都說了出來,不過隱去了倆人的名字。
“晏總,您要這麼說的話,這個案情的動機和嫌疑人就又要重新分析了。另外,照您這麼說,其中一個人他見過嫌犯的背影,這樣的話,能不能請他來協助我們觀看路口的幾個監控錄影,找出嫌犯。我們已經拿到了那個時間段能夠拍到小區的兩個監控錄影,他隨時來,我們隨時可以看。”
晏明修想了想,“好,我會通知他,我們一起看。”
第78章
蔡威要他去的地方,竟然是當初倆人畢業沒幾年,為生計辛苦奔波時經常聚會的一個小新疆餐館。這個餐館在他的記憶力至少已經存在了將近二十年了,一直就是小小的門臉,陳舊的裝修,但是生意總是很好,一個白白胖胖的維吾爾族大叔既是店長又是主廚,老遠就能聽到他粗獷的笑聲。
那時候,他和蔡威下班之後,經常跑到這裡吃頓飯、喝點酒,然後天南海北地扯皮,幻想著以後有錢了該過甚麼樣的生活。
最終他和蔡威都沒變成真正的有錢人,但是他們對自己的生活都很滿意,對這個小餐館也很有感情,隔三差五地還會過來坐坐,只不過次數越來越少。尤其是當蔡威習慣了跟著各種大老闆大明星出入各色豪華酒店的時候,他穿著好幾千的西裝坐在這裡,就顯得格格不入。
周翔沒想到蔡威會想在這裡見他。
這個小餐館還是原來的樣子,周翔老遠就認出來了。
他直接進了一個小包廂,蔡威已經坐在裡面等他,菜都上好了,滿滿一桌子,都是他們當時喜歡吃的、經常點的。
桌子中間擺著六七瓶啤酒,還有兩瓶白酒。
這個架勢周翔很熟悉,蔡威想喝醉。
“威哥。”周翔感到有些忐忑,他直覺蔡威找他,是因為晏明修的事。
蔡威深深看了他一眼,“坐吧,我已經點菜了。”
周翔坐進椅子,和蔡威保持了一個他心理上認為安全的距離。這是他下意識的行為,可看在蔡威眼裡,卻像是刻意的。
蔡威把酒瓶子啟開,啤酒白酒各倒了兩杯。
周翔點點頭,“威哥,你今天找我……”
蔡威碰了碰他的杯,“幹了。”
周翔嘴唇有些顫抖,這種熟悉的氣氛讓他感到有些無措。
他索性抓著酒瓶猛灌了一大杯,給自己壓壓驚。
喝完之後,蔡威開門見山地說,“你和晏明修的事我聽人說了,你說實話吧,是真是假,你要是真把我當哥,就別瞞著我。”
周翔抹了抹嘴角,他不敢看蔡威,而是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菜,“是真的。”
蔡威拿著酒瓶的手頓了頓,然後把酒瓶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抬起手,狠狠地拍了下週翔的腦袋,“你丫傻逼啊!”
周翔低著頭,抿嘴不說話。
“衝甚麼?你衝甚麼?錢?地位?你說,你衝甚麼?”
周翔慢慢轉過臉,看著蔡威,眼圈有些紅,“錢。”
蔡威看著他的表情,整個人愣住了,然後他頹然地垂下了手,就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
周翔顫聲道:“威哥,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蔡威重重嘆了口氣,心裡滿是無奈。
“王八蛋啊,錢是王八蛋……”蔡威喃喃道:“你媽好點兒了嗎?”
周翔點點頭。
蔡威悶頭喝了幾口酒,“這路是你自己選的,你可別後悔。”
周翔搖搖頭,“沒甚麼值得……值得後悔的。”
“那我就提醒你一句。錢賺夠了就行了,別動別的心思,晏明修心裡有人,別人進不去的。”
周翔自嘲地笑了笑,“好。”
這點,還有誰能比體會了兩輩子的他更清楚。
蔡威晃著酒瓶子撞擊那老舊的桌子,苦笑道:“周翔啊周翔,周翔……你說這名字,是不是被下咒了,為甚麼都栽一個人手裡,為甚麼……你說這他媽的是為的甚麼呀?”
周翔默默灌著酒,酒是好東西,喝醉了他就甚麼都忘了。
蔡威點著桌子,“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他自問自答著,“這是我和我兄弟經常聚會的地方,真想再和他喝一回酒啊。”
周翔鼻頭一酸,心頭有一股衝動,讓他想要告訴蔡威真相,“威哥,我……”
沒想到蔡威這時也轉頭看著他,那眼神很深、很沉,就好像在揣測甚麼。
周翔愣了愣,“威哥?”
“周翔,有時候我覺得我有些看不透你。”
周翔不知道蔡威想說甚麼。
“你讓我覺得……太像他了,像到有時候,我和溪戎都懷疑你們就是一個人。”
周翔心頭一驚。
蔡威重重拍了拍周翔的肩膀,“有幾件事,我一直沒問你,但是我憋在心裡難受。第一個,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去老周家吃飯的事兒,你是怎麼知道他老婆做了糖醋排骨的?你還跟老周說,是我告訴你的,周翔,你為甚麼要撒這個謊?”
啤酒混著白酒喝,蔡威及時酒量驚人,此時也已經醉醺醺的了,周翔也一樣,倆人一口菜沒吃,上來就灌酒,這個時候都高了。
也許就是因為喝高了,才敢說這些話。
周翔下意識地就想撒謊,含糊地說,“我……我聽人說的。”
“聽誰說的?”
周翔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這個你不記得了,那關於我女兒的事兒呢?你記得嗎?整個公司沒人知道我老婆最開始懷的是雙胞胎,因為只生下來一個,除了周翔,除了我那個兄弟周翔,沒人知道,你怎麼就知道?啊?你他媽怎麼就知道了?”
蔡威越湊越近,最後乾脆抓住了周翔的衣領子,半個身子撞進了他懷裡,朝著他喊,“周翔,周翔,兄弟,你是哪個周翔?你怎麼那麼像我兄弟,你他媽憑甚麼像我兄弟啊,你是誰啊周翔!”
“威哥,威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蔡威把他的衣領子揪得越來越近,最後眼裡透出一種讓周翔看了極其難受、愧疚的眼神,他啞聲道:“威哥,對不起。”
“你怎麼對不起我?你說說,為甚麼你會知道那些?”蔡威用力掐住了周翔的胳膊,死死盯著周翔的眼睛。
周翔深吸了一口吸,“威哥,我先送你回去吧,我……”
蔡威抓著他不放,啞聲道:“這些我本來不想說,不想問,可是,我沒想到你會和晏明修在一起,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巧合,一件又一件……”蔡威眼神有些迷茫,瞳孔慢慢失去了焦距。
倆人喝得太急,現在都喝暈了,周翔情緒也跟著激動了起來,哽咽著一遍遍說,“威哥,對不起,對不起啊。”
“你對不起個屁啊你……”蔡威含糊地罵著這麼,一邊歪倒在周翔身上。
周翔把賬結了,架著他就出門攔了輛計程車。
蔡威在車上還嘟嘟囔囔地說著胡話,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想問甚麼,只是一會兒說他和周翔的往事,一會兒說周翔不夠意思。
周翔剋制住自己想要說出一切的衝動,把蔡威送回了家。他沒敢多留,把蔡威安頓好,跟嫂子交代了幾句,就跑了。
跑到大街上之後,冬日裡的寒風把他吹得醒了幾分酒,他一步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開始認真地思考他是否應該向蔡威坦白。
之前他不敢告訴任何人,是因為他害怕沒人會相信,反而會將他當成異類,畢竟這麼玄乎的事情,他如何要求別人信?後來,是因為他經濟上碰到了困難,他不想“逼著”蔡威幫他。現在,這些顧慮都減輕了,想來想去,蔡威一直是他最信任的兄弟,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處處幫著他,想到蔡威為他的死愧疚難過,周翔心裡也在受著煎熬。
也許告訴蔡威一切,能讓他們兩個人都解脫。
至少,蔡威不會再為了他而自責,而他自己,也不用再揹負這個最大的秘密,有一個人能夠傾訴,能夠驗證他周翔曾經以另一個身份活過,這對他來說,將是一場救贖。
甚至,也許在蔡威的幫助下,他能拿回他父母的遺物,他已經不指望能拿回自己的房子,但至少房子裡那些充滿了他童年回憶的東西,他想一件不落地拿回來。
周翔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蔡威真相。就等……就等蔡威酒醒了吧,他再提上兩瓶好酒,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一五一十地告訴蔡威,希望蔡威能原諒他。
第二天周翔沒去公司,他估計蔡威也起不來,索性他也沒去。
正好他離開家兩個多星期,也該陪陪陳英,當天下午,他就陪陳英去醫院做了一次透析。
儘管陳英身體恢復的很好,但是每星期兩次的透析,實在太消磨人的意志,不能出遠門,不能幹重活,整個生活彷彿都被拴在了醫院上,陳英雖然不抱怨,但周翔總看到她無意識地嘆氣。
回家的路上,陳英又在嘆氣,周翔忍不住道:“媽,你最近怎麼老嘆氣,咱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陳英笑了笑,“我在想呢,我在想你甚麼時候能成家。”
周翔乾笑道:“這個……”
“不是讓你娶媳婦,哪怕你找個好的男朋友也行,你過了年都二十七了,總這麼一個人多不好,媽指不定哪天就沒了,你不能總守著我一個老太太過。”
“這叫甚麼話,只要你堅持治療,再活二三十年不成問題。”
陳英咯咯直笑,“我可不想活那麼老,太受罪了。阿翔,你真的沒碰到甚麼合適的?你別怕,媽真的不介意了,你昏迷的那兩年,我甚麼都想開了,甚麼男的女的,孫子不孫子的,沒有甚麼比你健康、高興來得重要。我那個時候都想,哪怕你全身癱瘓了,只要你能睜開眼睛看看我,我都願意伺候你一輩子,所以你是同性戀有甚麼大不了的,我早就甚麼都不在乎了。只要你高興,只要你喜歡,你領回來給媽看看,媽不反對。”
周翔苦笑道:“媽,有好的我一定領回來讓你看,我現在真沒時間找,我正忙著工作呢。”
陳英“哦”了一聲,又不死心地說,“找個正經人啊,可不能穿裙子化妝的啊。”
周翔哭笑不得,“媽,扯哪兒去了……”
“人都到齊了。”晏明修看了蘭溪戎和蔡威一眼,對王隊長示意道。
蘭溪戎剛回紐約不到半個月,接到蔡威電話後,馬上又放下手頭的工作趕了回來。沒有甚麼工作能比得上抓到那個小偷重要。
他要周翔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歸位。
王隊長點了點頭,朝手下的人使了個眼神,對方就開始放監控錄影。
幾人圍坐在電腦前,認真地盯著螢幕。
王隊長解釋道:“根據蘭先生的說話,嫌犯出現的時間大約是凌晨三點半左右,這是路口三個監控錄影的其中一個,由於無法判斷嫌犯是甚麼時間進入屋子的,我們先從兩點開始往後看,如果蘭先生沒有看到疑似嫌犯的人,我們就要從兩點往前看,至少要看到前日的晚上十點,甚至更早、或者更晚。如果這個監控看不到他,還有另外兩個,嫌犯只要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必然逃不過這三個監控。但是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這是一個非常消耗時間的事情,鑑於蘭先生是唯一的目擊者,你更需要集中精神。”
蘭溪戎點點頭,“沒問題,你放吧。”
晏明修冷冷瞥了他一眼,“仔細看,把那個小偷揪出來,否則你也一樣有嫌疑。”
蘭溪戎瞪了他一眼,沒回話,開始專注地看著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