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迷迷糊糊地站了起來,抱著被子跟著眾人移回了賓館。
他一進屋,就看到晏明修躺在床上,看樣子依然沒醒,而汪雨冬就坐在床邊的椅子裡,正在看新聞。
見周翔進來,汪雨冬冷冷瞥了他一眼,“出去,找賓館給你重新開個房間。”
周翔二話沒說,轉身就走。
“周翔。”汪雨冬充滿寒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你心裡清楚你是甚麼。”
周翔自嘲地笑了笑,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甚麼,用不著別人提醒。
他重新開了個房間,在晏明修那層的樓上,進屋之後他先開啟了電視,現在是早上六點多,很多人都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地震,但是電視上已經有報道了。
原來這地震發生在黔桂邊境的山區裡,震級4.7,由於地域廣闊,人員分散,目前沒有得到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的報道,地震局的專家正在分析地震範圍,並預測之後的兩三天可能會有小規模餘震。
看來這次地震並沒有造成大的損失,那麼劇組的拍攝計劃也就不會有大幅度更改,這地方他不想再來第二遍了。
看完新聞之後,已經快七點了,他估摸著陳英起床了,在她看到新聞之前,就給她打了電話,給她保平安。
然後他就睡覺了,折騰了一晚上沒睡好,實在太累了。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直到有人來叫他繼續拍攝。
村子裡到下午也早已恢復了秩序,他們抓緊日落前的幾個小時,拍攝了一部分內容。
這一天,直到周翔回房間休息,他都沒見到晏明修。
接下去的幾天,晏明修似乎一直都在房間裡沒出來。
周翔每天起早貪黑的拍戲,不僅要忍受同事對他的質疑,還要防備譚殷又耍甚麼花招,最要命的是,只要是汪雨冬在場的時候,他的每一場戲都要反覆拍上七八遍,儘管他的戲份並不多,汪雨冬出現的時間也不長,但每天只要有那麼一兩次,就足夠他累得喘不上氣來。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周翔得罪了汪雨冬,主動跟他說話的越來越少。
周翔倒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兒垂頭喪氣,真正讓他覺得心慌的,是他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怪圈,一個重複前世的經歷的怪圈。
一切的一切,就是他重蹈覆轍的過程,他眼睜睜地看著當年發生的事在現在一件件發生,儘管細節不同,但是大的方向卻半點沒錯,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往老路上走,停都停不下來。
他有些害怕。
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他怕死,他怕再這麼走下去,最終的結果會和前世一樣……
難道他獲得新生只為了重複一遍前世的錯誤?那又有甚麼意義。
周翔想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卻發現自己力不從心,他已經控制不了事態的發展。
又過了兩天,他終於見到晏明修了。按照行程,周翔在山裡的戲份已經快要拍完,他要和晏明修一起回去。
晏明修的戲份很少,一兩天就結束了。只是他狀態不好,進展很慢,但沒有人敢催他,導演對他要求也不高,晏明修只要能露臉就夠了。
他們的拍攝地不在一個地方,周翔只是老遠瞥了晏明修一眼,晏明修也恰巧轉過頭來看到了他,兩人目光交匯的一瞬間,周翔感覺心臟被猛擊了一下。晏明修的眼神很深、很沉,好像一個無底洞,讓人望進去就感到壓抑。他說不清那是甚麼感受,只是心裡堵得慌。
晏明修看了他一眼之後,就轉開了臉,周翔也僵硬地轉過了身去。
劇組給他們安排了車,第二天送他們出山,其他人繼續留下來完成後續的拍攝任務。
晚上週翔收拾好行李之後,就打算睡覺了,這時候,賓館的內線電話響了。
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晏明修那個房間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電話,“喂。”
“你現在過來。”晏明修說完這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周翔嘆了口氣,穿上衣服下了樓。
他手裡還拿著晏明修房間的其中一張房卡,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先敲了門。
晏明修道:“自己進來。”
周翔刷開門,走進了屋。
晏明修靠坐在床頭,他的臉色很蒼白,嘴唇呈現不正常的青灰,就好像還在生病一樣,是周翔見過的晏明修狀態最差的一次。
晏明修指著椅子,“你坐下。”
周翔坐了下來。
晏明修儘管臉色不好看,目光卻依舊銳利,那張能領任何女人心動的眼睛此時就專注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周翔,緩緩開口,“你為甚麼那麼肯定,汪雨冬在那部電影裡用的是替身。”
果然是這件事兒。
周翔低聲道:“我隨便猜的。”
“別以為這種理由能唬住我。汪雨冬當著你的面說你,你都不敢吱聲,這種沒理沒據的事情,你怎麼就敢隨便說,而且還說對了。你一定知道甚麼。”
周翔當然知道甚麼,因為他就是當事人,可惜他不能說。
他只好道:“我以前聽過一些謠傳,在加上那些動作確實不像汪雨冬能做出來的。”
晏明修眯起眼睛,“周翔,我覺得你有很多事沒對我說實話,如果有一天讓我知道你瞞著我甚麼重要的事,我不會放過你。”
周翔有些無法直視他深邃的目光,那眼睛好像要把他貫穿了。
晏明修又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好了再回答。”
周翔點點頭。
“你和那個‘周翔’,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你們身材差不多,名字相同,有很多相似的經歷,甚至同進入了王總的公司,同在蔡威手下,同樣做武替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周翔出事的日期和你出事的日期是同一天。”
周翔呼吸有些急促,心臟砰砰直跳。他不知道晏明修怎麼就突然把話題從汪雨冬身上轉到他身上了。
晏明修的聲音有些尖銳,“我想問問你,這是為甚麼!”
第77章
周翔乾笑兩聲,“晏總,這問題你讓我怎麼回答。”
“我不要聽到這種敷衍的答案。”
晏明修不知道何時,已經下了床,走到了身邊,修長的手指捏著周翔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
周翔啞聲道:“我確實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也不知道為甚麼。”
“你說謊!”晏明修厲聲道,他的手指慢慢收緊,周翔感覺自己的下巴要被捏碎了。
晏明修的眼中拉扯著不正常的紅血絲,一個人被逼入絕境也不過是這樣的疲態。他心裡實在太亂了,有甚麼東西遊離在他的思維之外,經過他怎麼都抓不住,卻一直不肯其他遠去,他覺得自己必須抓住它,只要抓住它,他就能得到救贖。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巧合,冥冥之中必定有甚麼安排,讓這個也叫周翔、身上一堆熟悉資訊的人出現在他面前,在他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這個周翔不該只是一個過客,他……他憑甚麼那麼像“他”,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晏明修被自己嚇了一跳。
看著這張明顯年輕一些、俊逸一些的臉,和那個人沒有半分相似之處,他們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讓晏明修接受那些詭異的、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就發生在自己身邊,實在太過困難,叫他一個正常人如何相信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再說這個人也根本不承認。
這點是晏明修最為迷惑的,如果這個周翔真的是那個周翔,他為甚麼不告訴自己?
晏明修把這件事在心中梳理了無數遍,都不敢下決定,因為每一個論據都有些站不住腳,他害怕,他害怕自己滿懷希望,到最後卻失望至極。
這麼多年來,他是靠著寂空法師的一句“他沒死”而撐過來的,儘管大師還有後一句話是“但也並不算活著”,但他選擇相信第一句,他不相信周翔死了,嚴格來說,應該是他不接受周翔死了,他沒有見到屍體,他就永遠不會接受周翔死了。
要他接受周翔死了,就等於把自己也扼殺了。
他會崩潰,會徹底崩潰。
尤其是經歷幾天前的事,讓他知道了那個曾經讓他著迷不已的身影,竟然就是周翔之後,他更加無法接受自己在承認愛一個人的同時,卻永遠失去了愛的機會。
他不接受,他不承認,永遠都不。
周翔抓住了晏明修的手腕,微微使力,他的下巴實在太疼了,再捏下去就要碎了一樣,他掐著晏明修的腕骨,示意晏明修放手。
疼痛拉回了晏明修的理智,他看了眼前這個周翔一眼,慢慢鬆開了手。
周翔噓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有些冷漠道:“晏總,你說這些東西太莫名其妙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答,世界上巧合的事多得是,恐怕是你先入為主覺得我和他像,所以我幹甚麼你都覺得像,但是我……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周翔咬牙說完了最後一句話,這話不僅僅是說給晏明修的,也是說給他自己的,他要做和以前那個“周翔”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人不能在一個坑裡栽兩次,那是傻逼。
周翔說完之後,就想馬上離開。
晏明修按住他的肩膀,“你去哪裡?你就呆在這裡。”
周翔硬著頭皮坐了下來,沉聲道:“晏總,你別為難我了。”
晏明修合了合散開的睡衣衣襟,重新坐回床上,磁性的嗓音在靜謐的房內徐徐響起,“周翔,這樣的解釋我接受不了,早晚有一天,我會知道你在隱瞞甚麼。”
周翔沒有抬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晏明修道:“睡覺吧,明天回北京。”
和他們一起回北京還有兩個演員,這回借晏明修的光,周翔被升艙了,跟晏明修坐到了一起。
整個頭等艙就三四個人,他們兩個坐在最前排,各懷心事,全程都沒說過幾句話。
尤其是晏明修,如同雕塑一般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發呆,整個人彷彿都籠罩在一種低沉的空氣裡。
現在的晏明修,給周翔的感覺就好像一個內裡已經枯萎的樹,在他的身上,找不到當初那種年輕的、傲慢的勁頭了,剩下的只是陰沉和冷漠,和他只有二十三歲的年齡嚴重不符。
周翔對把晏明修變成這樣的那個人,又嫉妒、又恨。
飛機落地後,姜皖來接的他們,姜皖先送了晏明修回家,隨後又把周翔送了回去。
幾天沒見,陳英的氣色好了很多,周翔仔細問了她最近的治療情況,覺得放下心了,才去補了個覺。
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他終於睡醒了。從飛機下來他一直忘了開機,此時一開機,蹦出好幾個未接來電,全都是蔡威的。
他急忙回了個電話。
蔡威的聲音有些壓抑,“周翔,你出來,我有事請問你。”
周翔的心一沉,他懷疑是他和晏明修的事已經傳到蔡威耳朵裡了。這並不奇怪,蔡威在圈子裡人脈之廣,是不可想象的。
周翔想到此,心虛得不想見他,就想推脫過去,可是一想自己明天還要去公司報到,多了一時也根本沒用,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晏總,您來了。”王隊長上去跟晏明修握了握手。
晏明修與他回握,有些心急道:“王隊長,我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了,請跟我說一下最新情況。”
晏明修此時正在王大隊長的辦公室裡,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堆照片,白板上還貼著十多張,都是有關周翔那個房子的照片。
王隊長也不廢話,指了指其中一張,“我們對這個門鎖徹底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結論是鎖具沒有遭到任何破壞,鎖芯有些舊,但沒有嚴重的刮痕,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拿完全匹配的鑰匙開的,剩下的百分之十,也有可能是超高階的開鎖工具,但我們都更傾向於第一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