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聽到這個問題後,鬆了口氣,他以為是汪雨冬做的甚麼事被晏明修抓到了,原來竟然是問這種不痛不癢的問題。
當年他們做保密做得還不錯,不過那是為了包裝汪雨冬,現在,汪雨冬當年究竟是用替身,還是親身上陣,已經不重要了,也完全撼動不了汪雨冬的地位了。
所以老吳很誠實地說,“晏總,當年用的確實是替身,不過為了宣傳效果,就說是親身上陣的,替身多花了錢就擺平了。”
“那個替身是誰?”晏明修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面目猙獰、眼睛充血、拳頭緊握,就如同一個被逼到了絕境的猛獸,只待那迎頭一擊,他就會……
“哦,就是那個周翔嘛,後來雨冬跟他合作最多了,倆人都合作了四五部電影了,周翔一直是我們的首選武替。”
晏明修手裡的手機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眼前一陣天昏地暗,身體裡傳來的扭曲的痛苦幾乎奪取了他全部的呼吸,他腦中不停地嗡鳴,眼前幾乎一片血紅,整個空間在他眼裡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周翔……
老天爺為甚麼要這麼耍他?
他十六歲那年深為驚豔、駐足在電影院前足足看了七八遍預告片的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背影,居然是周翔,居然就是周翔!
不是汪雨冬,不是別的人,是周翔,是周翔!
可笑他竟把周翔當成了汪雨冬的替身,究竟誰他媽是誰的替身!
這一步他從一開始就走錯了,以至於順著錯路一直走到了黑,終於錯將難返,讓他失去了所有,甚至連一個補救的機會都祈求不到。
周翔就這麼消失了,他有好多話想對他說,他有好多事想和他做,他有一整個漫長的人生想和他分享,可他卻就這麼消失了,因為他的錯誤,一步步地,把周翔推上了那個和他訣別的路。
他傷害了他最愛的人,結果這些統統報應到了他自己身上。
晏明修痛得死去活來的,他真恨不得自己也當場消失,也許他能和周翔出現在一個地方。
他站立不穩,此時他的理智已經瀕臨崩潰,巨大的打擊讓他心生恐慌,讓他悲憤交加。
周翔也萬萬沒想到晏明修會反應如此的大,當場愣住,不知所措地看著晏明修。
晏明修神色迷茫地往門口走去,幾乎是機械式地開啟門,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賓館的門在失去支撐之後,砰地一聲彈了回去,一股冷風灌進屋裡,吹得周翔清醒了幾分。
他想不明白晏明修怎麼了,難道這件事如此難以接受?
他愣了好幾分鐘,才想起來晏明修身上只穿了睡衣,這種天氣他究竟要去哪裡?哪怕是站在走廊都冷得要命,這麼出去絕對要凍出事兒來。
他快速地套上衣服,並拿起晏明修的大衣,也跟著離開了房間。
第75章
周翔先在酒店裡轉了一圈,他想晏明修要是沒離開酒店,他就回房間睡覺了,反正凍不壞,結果他找了一圈,酒店就那麼大,根本找不到人。前臺的大娘只顧著聊qq,問她有沒有人穿著睡衣出去,她支支吾吾地說不上來。
最後大娘檢查了一下門,說肯定有人出去了,這道門不太好使,不會用的人關不嚴。
周翔有些著急,晏明修要真出點兒甚麼事兒,倒黴的還是他這個“助理”,光汪雨冬就絕對不能放過他。
他跟大娘借了一個手電筒,就出去了。
村子裡的人睡得早,十一點多基本沒有幾戶亮燈的了,整個村子黑燈瞎火的,周翔在原地愣了半天,不知道從哪兒找起。
他又不能喊,也不能驚動其他人,否則晏明修回來了多半也要找他事兒。
他裹了裹大衣,拿著手電筒在村子裡來回晃盪,低聲叫著晏明修。走到村尾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對深夜幽會的小情侶,手電筒的燈光把倆人嚇一跳,周翔趁機問他們看到一個穿著睡衣的人沒有。
倆人想了半天,那女的恍然大悟,“好像是有個人往山裡去了。”
周翔急道:“走多久了?”
“剛過去。”
周翔順著他們指的方向,把足狂奔,晏明修如果真的進山了,就太危險了。他對這種漆黑的森林有本能地恐懼,因為他就是葬身在裡面的。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堅實的草地上,耳邊是呼嘯的風,夜晚的山林,真是凍得人頭皮發麻,他不敢想象晏明修怎麼能穿著一身薄薄的蠶絲睡衣跑出去那麼遠。
何必呢?
難道那部電影不是汪雨冬演的,讓他這麼難以接受?
周翔覺得又可悲又可笑,晏明修真是個情種。
“晏明修!晏明修!”周翔扯著嗓子大喊起來,他不敢跑太深,生怕自己也迷了路,但是轉了十多分鐘也沒有找到晏明修,他想回賓館叫人來搜山了,如果晏明修出甚麼事兒,他更承擔不起。
下定決心後,他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山林裡很不平靜,盤旋在上空的禽類就像收到了甚麼驚嚇一般,發出刺耳的鳴叫聲,爭相飛上上空,周翔聽著這聲音感覺一陣心慌。
他正爬上一個高坡,突然,一陣顫動從腳心攀升了上來,接著他的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晃動了起來。
周翔一腳正踩在石頭上,站立不穩,一下子滾了下去。
是地震!
那陣令人心生畏懼的地動山搖,是隻有大自然才能聚起的力量,周翔做夢都沒想到這個時候會碰上地震,振幅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是周翔太過緊張,根本站不起來。
樹葉和細小的樹枝嘩嘩嘩地落到了他身上,他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往樹林外衝去。
大的震動已經停止了,但仍然有細小的餘震時不時震盪著周翔的心,不遠處的村子燈火通明,高亢的叫喊聲不絕於耳。
周翔在穿過一片窪地後,看到了一個他熟悉的身影,是晏明修。
晏明修似乎有些迷茫地站在樹林裡,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方。
“晏明修!”周翔大叫了聲,衝了過去。
晏明修轉過了臉來,面板在光線下透著不正常的青白色的,嘴唇凍得發紫,眼眶卻是紅的。看上去又迷茫,又無助。
周翔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那大概是揪心,他真恨晏明修對汪雨冬如此一往情深,他都想吐了。
周翔把衣服推倒他身上,厲聲道:“你他媽是不是瘋了,你知道這麼黑燈瞎火的跑到山林裡有多危險嗎!會死人的,真的他媽的能死人的!”
晏明修根本沒有伸手去接衣服,任憑那外套滑到了地上,他眼神空洞地看著周翔,彷彿沒聽懂他在說甚麼。
“地震了你感覺不到嗎?趕緊出去,這裡太危險了,要是有甚麼木頭倒了……”
周翔氣急敗壞地撿起衣服,披到了晏明修身上,然後拉著他往外走。
拖著走了沒幾步,晏明修卻突然掙開他的手,接著狠狠地抱住了他的腰,力氣之大,把兩個人都弄倒在地。
周翔氣得想抽死他,他急於離開這裡,到空曠的平地上去,萬一再來一波大的餘震,他好不容易有第二條命,儘管活過來之後竟是糟心的事兒,可他還是不想死。
他只聽到晏明修虛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叫著,“周翔。”
周翔愣了愣,緊握的拳頭死死揪緊了地下的野草。
晏明修又叫了一聲“周翔”,周翔從來沒聽晏明修這麼叫過他,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那種叫法就好像……就好像在像他求救。
周翔不理解,但他聲音讓他震撼,讓他彷彿被束縛住了手腳一般,僵硬無法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周翔只能感覺到晏明修滾燙的胸膛,卻聽不到半點聲音了,他才輕輕轉過身來,他發現晏明修竟然睡著了,就好像剛才發生的那一切僅僅是晏明修在夢遊。
在這種地方,這麼冷、並且剛剛地震過的地方,竟然睡著了!
他拍了拍晏明修的臉,冰涼。
真的睡著了?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
周翔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現在要把晏明修儘快弄出這裡,而且現在一下子變成了一個艱鉅的人物。
要把一個比自己高比自己重的人背出這種不平坦的山林,儘管離村子已經不遠了,也夠他累的了。
周翔嘆了口氣,自語道:“你他媽就是我的祖宗。”
他把外套套在晏明修身上,然後把晏明修背了起來,晏明修的體重把他壓得幾乎成直角,他一步步艱難地揹著晏明修往外走。
兩百多米的山路累得他快要跪下了,才終於把晏明修背了出去。
劇組似乎有很多人在找他們,遠遠就好多手電筒朝他們照了過來,晃得周翔眼睛都睜不開。
“在哪裡在哪裡!”
“晏總!周翔!”幾個工作人員跑了過來,一見晏明修暈過去了,都嚇傻了。
導演也跑了過來,急道:“怎麼回事!你們去哪裡了!地震了呀,你知道多危險嗎?”
汪雨冬也過來了,上去就把晏明修架了下來,拍著他的臉急叫道:“明修?明修?把他抬到擔架上,快叫醫生來。”
周翔張了張嘴,想說他沒事兒,可是看所有人緊張成那樣,他說了也白說,只好退居到一邊兒。
汪雨冬狠狠瞪了他一眼,厲聲道:“周翔,這是怎麼回事!”
周翔冷冷地說,“我陪晏總出來散步,地震了,晏總撞著腦袋了。”
“大半夜的散甚麼步!”
周翔也豁出去了,他肚子裡的怨氣太重,再不發洩,他可能會做出更極端的事情來,於是他諷刺道:“晏總想散步,哪是我管的了的。”
周圍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在娛樂圈裡哪有人敢這麼跟汪雨冬說話。
汪雨冬也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周翔敢頂他,他第一反應就是周翔仗著跟晏明修的關係,恃寵而驕。
其他人也大多這麼想,尤其是那些猜測他和晏明修關係不尋常的人,他們看周翔的眼神都不對勁兒了。
周翔甩了甩腦袋,轉身往遠處走出,尋了一處空地,席地坐了下來。
眼下不能回屋,也就無事可做,他就像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抱膝蹲在一邊,看著遠處一群人為晏明修忙活,汪雨冬臉上焦急的表情,異常地刺眼。
第76章
由於地震震級不大,村子沒有遭到嚴重的損失,只是有些腿腳不方便的人在跑動的時候受了些輕傷。
儘管如此,卻沒有人敢掉以輕心,村子裡的人都把被褥之類的搬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儘管天氣寒冷,依然打算晚上在外面過夜。
像他們這種人煙稀少,建築也大多低矮的地方,地震能造成的損害並不大,但是他們最怕的卻是由於地震造成村子與外界隔絕,現在甚麼情況都不知道,人心惶惶。
周翔也從房間裡拿出了兩套被褥,把賓館提供床單墊在地上,鋪上兩層褥子,然後縮排被子,在角落裡眯了起來。
大部分人其他都睡不著,周翔耳邊一直有著那種悉悉索索的聲音,他開始還聽得很煩躁,怎麼都靜不下心來,不過他拍了一天的戲,晚上又背晏明修走了那麼一段路,本身已經很累,濃濃的倦意終於侵蝕了他的意識,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天明之後,光線太亮,周圍太吵,他很快醒了過來。身邊所有人都在忙碌著,周翔眯著眼睛,就見一雙雙腿在他眼前走來走去。
他晃著腦袋坐了起來,鼻尖凍得都僵硬了。
劇務跑過來推了他一下,“回賓館了,應該沒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