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威也仔細看著,他想起那天醉酒時周翔在他耳邊不斷地道歉,他總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梗著,吐不出咽不下,非常難受,他感覺自己接觸到了甚麼事,那件事卻蒙著厚厚的面紗。他看著那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非常模糊的監控影片,他有種奇異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能在這裡找到些甚麼。
從兩點開始,幾人集中精神盯著螢幕。
由於那個時間出沒的人相對少,所以偶爾有人經過,他們都能及時捕捉到,可惜的是,這個錄影從兩點放到四點,蘭溪戎都沒有看到記憶中嫌犯的影子。
王隊長道:“我們先看下一盤,把重要時間段先看了,如果三盤的重要時間段,也就是兩點到四點都沒有,那麼我們就要從第一盤開始,擴大時間範圍。”
說完,電腦上顯示了第二個監控錄影捕捉下來的畫面。
幾人看得都有些累了,尤其是蘭溪戎,幾乎不怎麼敢眨眼睛。
這段錄影放到三點三十七分的時候,畫面上突然有一個人影從側門走了出去,步法有些急躁,介於快走和跑之間,這時候大街上只有他一個人,他這麼神色匆匆的樣子,實在有些可疑。
蘭溪戎的心狂跳起來,他剛要張嘴,王隊長卻搶先一步大叫道:“停!”
小警員馬上停下了錄影。
幾人屏住呼吸看著王隊長,晏明修問道:“怎麼?是他嗎?”
“放大,放大看看。”王隊長看向蘭溪戎,“蘭先生?這個人行蹤太可疑了,你仔細看看,是不是他。”
晏明修隱隱覺得畫面上的人的背影有些熟悉,但是這人跑起來一瘸一拐的,看不出走路姿勢,而且畫面實在太暗太模糊了,他實在看不清楚。
蘭溪戎死死地盯著畫面。他對那身衣服有印象,當時那個小偷,就是穿了一條牛仔褲,上面穿著條藍色的長袖t恤,只不過,畫面上的人沒有帶帽子和墨鏡,但是光線太暗,距離又太遠,更重要的是畫面上的人幾乎是背對著他們,根本無法看清楚臉。
放大的倍數越多,人像就越模糊。
儘管看不到臉,但蘭溪戎依然肯定了,這就是那個小偷。
別說那熟悉的背影,單是他一瘸一拐的姿勢,就是他那一腳給踩出來的,他絕不會忘記。
再次看到這個背影,蘭溪戎更加認為,這背影跟那天在拍攝mv現場他看到的周翔跑動的背影太像了,不禁是背影輪廓像,就連那姿勢都……怎麼會有這樣的巧合?
蘭溪戎心裡升起一連串的疑問,首當其衝地就是那個周翔是不是真的就是這個小偷,儘管只是一個背影,但是這個時候,蘭溪戎的大腦已經已經無法剋制地胡亂想了一堆東西。
那個人的名字、說話的方式、他的職業……
王隊長說“門鎖是拿備用鑰匙開啟的。”
這麼多看似雜亂無章的資訊組合到一起,卻給了蘭溪戎一個讓他震撼的猜測,就是因為這個猜測,讓他無法說出實話。
他掩飾起自己洶湧的情緒,平靜地說,“不是他,那小偷不穿這身衣服。”
王隊長驚訝道:“蘭先生,你確定嗎?你看仔細了,我們看了這麼半天,就他最可疑。”
晏明修也皺眉看著蘭溪戎,他本來就不信任蘭溪戎,此時更有些懷疑,但他卻根本判斷不了真假。
蘭溪戎篤定地說,“不是這個,身材、衣服完全不一樣。”
王隊長很是失望,無奈道:“那就往下繼續看吧。”
蔡威深深看了蘭溪戎一眼,他離蘭溪戎最近,剛才畫面上的人出現的時候,他分明看到蘭溪戎眼神變了,身子也往前傾去,如果不是王隊長搶先說話,蘭溪戎的嘴型分明是想叫停,他知道蘭溪戎在撒謊,至於蘭溪戎為甚麼撒謊,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幾人看了一下午的錄影,看得頭暈眼脹,全都看不下去了。
他們看得很認真,卻在沒有發現甚麼可疑人物,照這樣看來,他們還要擴大時間範圍,繼續看錄影。
但是今天顯然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王隊長跟他們約定了下次的時間,就把三人送出了門。
走到門口時,晏明修看了蘭溪戎一眼,冷道:“你確定自己的眼睛沒出問題吧。”
蘭溪戎哼道:“我的眼睛好得很,既不會看錯人,也不會錯過不該錯過的。”
晏明修眼神一暗,對蘭溪戎的諷刺,竟沒有反駁,眼中反而聚起深不見底的悲傷,那濃的化不開的情緒,讓蘭溪戎和蔡威都深為震撼。
他淡淡掃了兩人一眼,“有訊息馬上通知我。”說完坐上車就走了。
蘭溪戎看著他的車離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蔡威從背後按住了蘭溪戎的肩膀,沉聲道:“溪戎,我剛才就坐在你旁邊,你所有的表情、動作都在我眼裡,你瞞不了我,你在撒謊,我要知道為甚麼。”
蘭溪戎慢慢轉過了身,顫聲道:“威哥,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現在腦子裡一團亂。”
蔡威抓著他不放,“我們找個地方,我坐著等你理清楚!”
第79章
周翔剛跟陳英回到家,手機就響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晏明修給他發了簡訊,讓他現在過去。
周翔本來打算今天親自下廚做頓飯的,現在只好找了個藉口走了。
他到那個房子之後,晏明修還沒來,周翔想起自己沒來得及吃飯,就開灶給自己煮麵條,正煮著呢,門鈴就響了。
周翔洗了洗手就去開門了。他從貓眼隨便看了一眼,以為是晏明修忘了帶鑰匙,就把門開啟了,結果一開門他就愣住了。仔細一看,門外站著的人不是晏明修,但是跟晏明修長得太他媽像了,就是年長了幾歲。這人的氣質沉穩內斂,跟晏明修一樣,一副不好接近的樣子,但不像晏明修那樣陰沉。
他立刻就意識到這可能是晏明修的大哥。
站在門口的男人瞥了他一眼,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不疾不徐地說,“我是明修的大哥,我叫晏明緒。”
周翔點點頭,“請進。”他多少能猜到晏明緒來的目的,聽說這人很不得了,年輕有為,以後的仕途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不可想象的。
晏明緒如出入自家一般,昂首闊步地進來了,並環視了一下房子,道:“聽說這房子本來是給我準備的。明修真能胡鬧,我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幹甚麼。”晏明緒看了周翔一眼,意有所指地說:“不過更胡鬧的事他也幹了。”
周翔淡道:“坐吧,他一會兒就來了,你們兄弟之間的事,自己商量吧。”他對晏明緒來這裡的目的一點都不感興趣,反正他錢也拿了,房子雖然還沒過完戶,但要是沒了也無所謂,有那些錢,再加上他自己的工作,也能維持陳英的治療和他們的生活。
再說,他和晏明修又不是甚麼生死相依的關係,他倒真希望能像那些狗血電視劇裡演的那樣,這個晏家大哥把支票甩他臉上,他高高興興地拿錢走人。
他做夢都想離晏明修遠一點,離近了太痛,若不是為了陳英,他絕不自虐。
晏明緒似乎有些驚訝。這人既不緊張也不卑微,讓他頗為意外。真不知道這個人是毫無羞恥心,還是心裡構建太強大。
晏明緒坐到了沙發上,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周翔。”
晏明緒眯起眼睛,“甚麼?”
“周翔,周公的周,飛翔的翔。”周翔指了指廚房,“我正煮麵的,你坐吧,我去看看。”
晏明緒怔愣地看著周翔的背影。
周翔?這個人也見周翔?
這個名字曾經一度成為他和晏明修之間的大忌。他那愚蠢的弟弟為了一個男人死去活來的那段時間,這個名字他不斷地不斷地從晏明修嘴裡聽到。那段時間他既要忙工作,又要看著晏明修,還要瞞著家裡人,他當時弄死晏明修的心都有了。
可是他毫無辦法,他不能讓死人復生。
最後,他萬般無奈,找了自己的師父,希望他能勸導晏明修,他不知道自己的師父跟晏明修說了甚麼,但是至少把晏明修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只不過,變成了今天這副行屍走肉的模樣。
周翔這個讓他萬般痛恨、忌諱的名字,居然又讓他聽到了。
如果不是看過那個周翔的照片,他都懷疑那個周翔是不是真的沒死,而不是晏明修不肯接受現實的幻想。
他很快就明白,他弟弟把這個同名同姓的人放在身邊的目的是甚麼了。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周翔消失的方向,心裡紛亂不堪。
他今天過來,只是聽說晏明修包了一個小演員,他打算來看看,如果是個靠譜的,心術正的,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晏明修能從名為“周翔”的深淵裡走出來,比喜不喜歡女人這件事要重要多了,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眼看三年過去了,晏明修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處深淵,反而越陷越深。
他都為自己的弟弟感到絕望。
過了一會兒,周翔端了一碗麵條出來,“晏先生,你吃飯了嗎?”
“我吃過了。”
“我還沒吃,我能先吃嗎?”
晏明緒打量著他,“你自便。”
周翔也不跟他客氣,坐在餐桌前埋頭就吃。他們兄弟能商量出甚麼來,他決定不了半分,他才不操那個心,如果這碗麵是他這房子裡吃的最後一頓,那他要好好的吃完。
這碗麵並沒有來得及吃完,晏明修就來了。
他見到晏明緒的時候,明顯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淡道:“大哥。”
晏明緒看著晏明修明顯又消瘦了幾分的臉,只覺得又氣又恨。他指指周翔,“多久了?”
晏明修面無表情地說,“幾個月了。”
“我一回來你就讓我不安生,這個是甚麼意思?”
晏明修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問道:“我甚麼時候能見到寂空法師,我要見他。”
晏明緒皺眉道:“師父正在閉關,你等著吧。”
“等他一出來我就去見他。”
晏明緒壓抑著怒氣,“你進來,我有話問你。”
晏明緒站起身,率先往書房走去。
晏明修看了周翔一眼,不悅道:“誰讓你給他開門的。”
周翔道:“你們長得太像了,我從貓眼看了一眼,以為是你。”他撂下筷子,“我先回去吧。”
晏明修抬手製止他,“上樓上等著。”
周翔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碗收拾了,上樓上待著去。
他隱隱聽到樓下傳來爭吵聲,這房子給隔音很好,聲音特別小,如果不仔細聽,幾乎無法注意到,也不可能聽清他們在吵甚麼。
吵甚麼都不管他的事兒,周翔看了看錶,已經挺晚了,他洗了個澡,打算睡覺了。
睡覺前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曆,還有四天就是他爸媽的忌日了,時間過得真快。
他查了下自己的日程安排,發現那天蔡威給了他一個平面廣告的試鏡機會,他想著明天要把這個事推掉,那一天,他只想守著自己的父母過。
周翔倒頭就睡著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才感覺到身邊有動靜,他睜開眼睛,就感覺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爬上了床,伴隨而來的是燻人的酒氣。
周翔擰開床頭燈,“晏明修?”
晏明修沒說話,一頭栽倒在床上,修長的手臂攬住了他的腰。
周翔問:“你怎麼回來的?”
但他馬上意識到,晏明修身上一點兒寒氣都沒有,還穿著他今天進門時的衣服,他不是剛回來,而分明是根本沒出去。
難道他就一個在樓下喝酒喝到現在?
晏明修抓著他的衣襟,雙眼沒有焦距地看著他,喃喃道:“周翔,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周翔渾身一震。
“你知道嗎?你肯定不知道……他們都不信,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晏明修像個小孩子一樣把臉埋進了周翔懷裡,拼命往裡拱,就好像想鑽進他身體一般。
周翔只覺得心頭紛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