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瑪讓你這麼說的嗎?
那個太監聽到皇貴妃說這一句話之後,他低下了頭。
“果然啊。”皇貴妃嗤笑,她聽庶妹說她生了一個畸形的孩子,那個孩子很快就夭折了。
皇貴妃之前做夢的時候,還沒有多注意,沒有想著孩子是不是畸形了。她就是想著孩子怎麼那麼快就死了,她想著表兄妹為甚麼不能成親,想著她以後還能生孩子嗎?
“娘娘。”太監低頭,“您還是給懷孕生子,有了阿哥,您在宮裡的地位才更加穩固。”
只要皇貴妃生了阿哥,那麼佟家人就能想著輔佐皇貴妃生的阿哥,把這個阿哥扶上太子之位。
縱然赫舍裡家很強大,皇帝現在也很寵著太子。但是佟家人還是想著要讓下一個皇帝也留著佟家的血脈,得讓下一個皇帝也出自佟家女的肚子,那麼佟家才能繼續風光下去。
“先皇后的孩子也曾夭折過。”太監道,“榮妃、惠妃,這些人生孩子,也都是那樣。這都是正常之事情,夭折一兩個孩子,有孩子存活,那就成了。”
“那就成了?”皇貴妃覺得很可笑,“那是因為她們生孩子的時候都很年輕,前頭的孩子才沒的。”
皇貴妃問過崔太醫,崔太醫也說過這一點。
家裡的人根本就沒有想過她要是生下畸形的孩子會如何,也沒有去想她生的孩子夭折瞭如何,那些人就是要一個流有佟家血脈的阿哥。
“你們說這些話,讓本宮怎麼做呢?”皇貴妃道,“本宮就合該受到傷害嗎?”
讓孩子來到世界上,又讓孩子來不及看這個世界就夭折,皇貴妃認為這對自己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對孩子也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
“您若是不願意……會有其他人。”那個太監又道。
“沒有了,沒有其他人。”皇貴妃道。
皇貴妃想自己既然知道這一點,那麼自己就不打算讓自己的那些妹妹進宮來受苦。如果還有妹妹想要進宮,皇貴妃也不去阻止就是了。
佟五姑娘要早早定親,那就早早定親。
皇貴妃想至少佟五姑娘敢豁得出去,這世上有幾個人敢在皇宮裡做出那樣的事情呢。
皇貴妃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水,她已經成為家族的棋子,就沒有必要讓那麼多人跟著受苦了。
慈寧宮,太皇太后聽到寧說佟家姑娘有真愛,她還有些好奇。
“她剛剛就跑到亭子頂上,嚷嚷著要皇貴妃成全她呢。”寧比劃,“她拿著一把剪刀,還在那邊說,今天不行,改天也行。然後,皇帝哥哥說湖水不深……”
“湖水確實不深。”太皇太后點頭,“宮裡不需要那麼深的湖水,便是養魚,也不用那麼深的湖水。”
湖水太深,那也有容易發生意外。
太皇太后就知道有人死在了湖水裡,湖水沒有那麼深,都有人死在裡面,就更不用說深的湖水了。太皇太后沒有跟寧去說那些事情,寧還小,且寧又沒有經常生活在皇宮裡。
“然後呢,她跳下去了嗎?”太皇太后問。
“沒有。”寧搖頭,“我現在想想,都覺得我應該跳上去,然後,趁她不注意,一把把她推下去!從今以後,那些人見到我都躲得遠遠的,都怕了我了。”
“那你怎麼不推?”太皇太后輕笑,“現在才起來啊。”
“可不就是這樣。”寧感慨,“總是在事後想到這些事情。真的,錯過了好大一齣戲。”
“人家為了真愛,你就想渾水摸魚。”太皇太后道。
“哪裡有。”寧搖頭,“皇帝哥哥都拿走了我的喇叭,他摸了喇叭。”
“拿了你的喇叭,你就一直說。”皇帝輕笑。
“對啊,拿了我的東西,還不允許我說說嘛。”寧朝著皇帝做了一個鬼臉,“皇貴妃的妹妹有真愛啦,不用進宮伺候皇帝哥哥。”
“伺候皇帝?”太皇太后看了一眼皇帝,又看向寧,“怎麼有這樣的想法?”
“先皇后,已故的大嫂的妹妹不就是在宮裡嗎?”寧歪頭,“皇帝哥哥總是這樣,把姐姐妹妹都拉進宮來。姐妹嫁給同一個人,總要有一個人獨守空房的,真真是可憐。”
“你還為她們操心?”皇帝問。
“不是。”寧搖頭,“就是想皇貴妃的妹妹,也是皇帝哥哥的表妹。表哥表妹,生的孩子容易畸形的喲,也容易夭折。”
“……”皇帝沒有想到寧會這麼說。
“皇帝哥哥又不用懷胎十月,孩子沒了,皇帝哥哥傷心一下,轉頭去看別的孩子就可以。那些人沒了孩子,就非常傷心,她們可能一輩子都不能擁有屬於她們的孩子。”寧感慨。
“甚麼表兄妹?孩子畸形的?”皇帝不大明白。
“就是血緣關係太近了,生的孩子就不好啊。”寧道,“跟你們說,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國度,有的人家就是講究純血,就是親戚在一起。等到後面,他們就得了很嚴重的遺傳病,比如一出血就流血不止,很難止住的。”
“遙遠的國度?”皇帝以前沒少聽寧說遙遠的國度,可是寧都沒有去過。
皇帝不去計較寧怎麼知道遙遠國度的事情,他知道有西方的傳教士,還有其他番邦的人。
“是的。”寧點點頭,“其實皇帝哥哥娶表妹也沒事,反正皇帝哥哥有那麼多妃嬪,讓表妹獨守空房,或者給表妹喝湯藥,不讓她生孩子就行了,是不是?”
別覺得寧說的話殘酷,皇宮裡的事情遠比寧更加殘酷。
“其實,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話,還是閹了比較好。”寧小聲嘀咕。
“……”皇帝下意識看了一下自己的□□,他又看向了寧,“才多大啊,誰跟你說的這些話?”
“這還用說嗎?”寧翻白眼,“話本里就有呀。”
“甚麼話本?”太皇太后好奇。
“有的話本就寫女子喜歡太監,女子跟太監在一起。”寧道,“這樣也好,太監不能有那麼多孩子,女子也就不用養她們夫君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啦。”
皇帝知道宮裡有宮女和太監對食,只是他不多管。他聽寧這麼一說,怎麼感覺那些宮女和太監對食的味道就有些變了。
“唉,不過不是所有的太監都對女子好的。”寧感慨,太監先天殘缺,他們不能對女子做男人做的事情,能做部分的,不能做徹底。
那些太監還會懷疑女子會不會喜歡別的男子,有的太監就喜歡虐待女子。
寧認為小說就是小說,反正要是她,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她絕對不會選擇跟太監在一起。不是她瞧不起太監,而是她是一個正常的女子,她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都沒有男女之間的慾望。
“皇帝哥哥,你還是很不一樣的。”寧抬頭看向皇帝,“青樓裡,一個女子伺候很多男人。皇宮裡,皇帝哥哥就能擁有很多美貌的女子。”
“……”皇帝總覺得這話有哪裡不大對的。
皇帝看著寧,他又聽寧繼續說,“青樓的女子不能選擇,皇帝哥哥至少還能選擇,想讓誰來就讓誰來。”
皇帝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自己又不是青樓的女子。
太皇太后聽到寧的話之後,她笑了。太皇太后倒也不覺得寧有多麼不敬重皇帝,寧一向都是如此,寧藏不住話的。
“好了,皇帝,你先回去吧。”太皇太后道,“就讓寧待在哀家這邊。”
太皇太后想要是皇帝再繼續待在這邊,寧又該說一些話了。
“皇帝哥哥別走呀。”寧道,“你這個表哥能不能給天底下的表妹一個更好的家?”
“讓她們進宮?”皇帝下意識道。
皇帝把話說出口之後,他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寧的意思絕對不是讓那些女子進宮。何況,那些女子又不是皇帝的表妹,那些女子是別的男子的表妹。
“你是想讓表兄妹不能成親?”皇帝問。
“當然啊。”寧點點頭,“要是他們在一起,還不能生下優秀的孩子,那不是浪費人麼。要是那女子跟別的男子成親,那女子還能多生幾個健康的孩子,那麼大清朝的人口一定更多,那就有更多人保衛國家了。”
皇帝想想也對,各個朝代都希望本朝能有更多的人,人多了,那麼他們就更不怕打仗,他們也能做更多的事情。
皇帝原本不打算去處理這一件事情,畢竟那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表兄妹親上加親,要是皇帝貿然那麼說,怕是沒有那麼好。
“這話是沒錯,不過還得從長計議。”太皇太后示意皇帝先走。
太皇太后不是不讓皇帝處理這一件事情,而是這不是簡單的一些事情。天底下,表兄妹親上加親的多了去了,有的已經成親,有的還沒有成親,這都得做好計劃。
不然,皇帝的聖旨一下,那些人就亂了。朝廷不能讓那些人認為皇帝挑釁禮法,不能讓那些人認為皇帝不顧自古以來約定俗成的規矩。
皇帝走了,太皇太后拉著寧的小手。
“你啊。”太皇太后道,“說起來,你也不算小了。”
“都八歲了,當然不算小。”寧道,“還能再撒野幾年。”
“你怎麼還想著表兄妹不能成親呢,你阿瑪又沒有給你定一個表哥當你的未婚夫。”太皇太后好奇,是不是有人跟寧說了甚麼,別人不來說這些事情,就讓寧說這些話。
“他們定了,我也不承認。”寧撇嘴,“其實我想當一回大俠,讓那些女子能嫁給對於她們更好的人家。不是身份高的男子就高,那些女子應該嫁給適合她們的,她們應當都很想要孩子吧。要是不想要孩子,那也就無所謂了。”
這個時代的女子,有幾個不想要孩子的呢。
那些女子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三從四德的教育,她們要為她們的夫君生孩子傳宗接代。有女子主動給男子納妾的,有女子因為沒有生下孩子而主動下堂的……
寧受不住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世界對女子太過殘酷。寧改變不了那些男子三妻四妾的想法,在女子沒有經濟獨立的情況下,女子很難擺脫這些事情。
“就當是月亮說的吧。”寧道。
“月亮?”太皇太后疑惑,這跟月亮有甚麼錯。
“因為有的人喜歡,都是月亮的禍。”寧還記得這一首歌的這一句,至於其他的內容,她記不大清楚,“老祖宗,您也是女子,也想我們女子好一點吧。況且,這又不是壞事,讓那些表妹嫁給別人,她們還能多生孩子,朝廷就能有更多人用啦。”
“鬼機靈。”太皇太后輕笑。
“是,我當然機靈了。”寧道,“所以我當了公主啊。我走在外面,別人都羨慕我小小年紀就當了公主,他們可羨慕可羨慕了。”
“那你跟他們炫耀了?”太皇太后問。
“沒有。”寧搖頭,“就是當他們欺負我的時候,我就狠狠地揍他們一頓,跟他們說:我也是有靠山的人。”
這年頭,誰沒有一兩個靠山啊,寧根本就不怕那些人。
承乾宮,皇貴妃讓那個太監退下,她看向佟五姑娘。
“真的決定了,就這麼一個人?”皇貴妃問,“根據你說的,你親孃那邊的親戚,不算是血緣關係親近的表兄,就不怕他以後一事無成嗎?”
“怕。”佟五姑娘道,“可我更怕這一輩子都沒有屬於自己的孩子,怕自己這一輩子就只能看著別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