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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十六章 俠客行(16)

2022-11-18 作者:榴彈怕水

脫離群眾的張行雞腿啃得香甜魏道士幾人卻難免色變……無他雖然都是造反雖然口號山響但是幾十萬之眾攻城略地掃蕩州郡這種事情委實讓他們有些葉公好龍之態。

實際上這也是魏道士跟雄伯南直接過來示好的一個最直接緣故因為張行真的一轉身幹掉了之前他許諾過要幹掉的張金秤。

那可是五六萬之眾。

而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對這個問題也顯得格外審慎。

“程大郎有沒有可能……是在故意給幫裡中樞、給我們、給張三爺你這裡抬一手的意思?”魏道士當先開口卻顯得有些疑慮。“把事情推給我們出了事情自然說是我們這裡瞎指揮成了事情蒲臺那裡卻不曉得是我們的決斷反而是他的辛苦所為。”

“必然是有的。”

張行啃完雞腿強忍著繼續吃下去的慾望努力維持姿態做答。

“程大郎這種人若是沒有這種心眼反倒顯得奇怪……只不過人家遇到困難理所當然的來請示屬於光明正大我們也該理所當然的回覆……至於說個人之權威說句不好聽的若他百戰百勝愛兵如子安民如堵我們再如何也不能阻止他將蒲臺一地一軍變成自家莊園;但反過來講若我們行事公道不偏不狹做到賞罰有據獎懲循理他便是再存心不良我們也總能抓住一二把手……”

話至此處張行收斂顏色認真來講:“我還是那句話想做事有些陰私算計必不可免但想做大事總得有些光明正大的東西……程大郎光明正大發信函請示我們也該光明正大替他考量做出回覆。”

其他人倒也罷了魏道士聽到這裡不免頷首不及:“確實確實如此”

牛達也算聽明白了便也追問:“若是這般到底該不該讓程大郎去?”

“若不去高、孫、王三家聯兵數十萬掃蕩登州後得了今年的入庫秋糧和地方錢帛會不會順勢過渤海吞了蒲臺?”魏道士認真發表了意見。

“可若是去……”小周也難得開口卻是開口後方才後知後覺在席間拱了下手以作尊重。“豈不是之前白白與地方州郡串聯?而且聚眾數十萬攻略州郡朝廷便是再艱難也該催促河間、徐州大營出來了倒是不怕蒲臺被朝廷大軍輕易掃蕩嗎?何況據我觀察蒲臺那裡多是河北各處隨軍吏員聚集而成本意上其實對義軍很有牴觸。此番願意歸於咱們黜龍幫也有之前三哥許諾這麼做可以讓他們聯結州郡避開將來朝廷大軍來剿。”

“這我倒是稍懂而且委實兩難。”牛達感慨了起來以他的立場其實非常理解這種踩鋼絲的難處。

“我不懂謀略。”雄伯南聽到這裡也明確展示了態度。“但我覺得咱們黜龍幫既然明擺著要造反要剪除暴魏的卻不該再像往日那般裝模作樣了……造反便該有造反的樣子……實在是不行我走一趟蒲臺高士通、孫宣致倆人我也是平素交往的給程大郎做個底子打一下登州也是該的。大不了讓他少帶些人。”

“這其實未必不可。”魏道士微微失笑便要繼續言語卻不料目光掃到張行反而詫異。“張三爺為何皺眉?”

話說就在其他幾人展開議論的時候張行已經漸漸意識到問題所在了……那就是想法永遠是好的計劃永遠是可行的實際上永遠會有意外的事情和失控的人只不過這些人和事情有的是往好的方面倒有的是往壞的方面倒罷了。

換到眼下這個局勢張行也立即就意識到了一個格外嚴肅的問題而且是他之前沒有想到其他人之前現在似乎也全都沒想到的問題。

“我有個說法。”聽到魏玄定詢問張行摩挲著油光發亮的嘴唇認真以對。“你們想過一件事情沒有?當日打張金秤為了確保勝利也是看上了程大郎的本事和實力更是地理使然附近最大的一家大豪強就是他家所以拉攏了程大郎並將蒲臺半縣之地與一軍許諾給了他……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手裡實際控制的地盤和部眾便也一分為二一半在河南一半在河北一半核心是偏朝廷吏員一半核心是本地鄉豪……”

“原來如此。”魏道士聽到這裡陡然醒悟引得其他人紛紛來看。“河南他那些莊園、祖業以及他的鄉梓是一體的河北蒲臺這裡則另是一體兩邊路數全然不同……譬如這一次幾十萬義軍準備掃蕩登州從河南那邊講他應該主動逢迎義軍以圖保護鄉梓和產業;但從河北蒲臺這裡卻應該冷眼旁觀甚至協助渤海郡中早作準備怪不得程大郎會為難他應該是想迎合義軍保全鄉梓卻初來乍到不好強行逼迫蒲臺軍出動問我們要個說法”

言至此處魏道士復又去看雄伯南:“雄大頭領你委實要去一趟了……張三爺不去小周頭領也該一起去一趟助程大郎說服下屬渡河去與義軍匯合。”

雄伯南大喜但又怔住因為張行這次乾脆直接搖頭了。

“張三爺?”雄伯南認真來問。“魏公說的這些有甚麼不妥嗎?”

魏道士等人也來看張行。

“魏公說的一點不錯應該就是這樣。”張行顯得有些猶疑。“但有件事情……我有個猜度。”

“三爺見教。”魏道士隨之拱手但似乎反而有微微不平姿態。

“其實沒甚麼就是我覺得高士通、孫宣致乃至於王厚都會賣面子與雄天王、程大郎答應不去碰程大郎那一畝三分地……但便是他們應許恐怕也不能阻止程大郎家鄉周邊殘破。”張行言辭謹慎。“因為我不覺得他們有那個本事約束的住幾十萬人前面有個目標倒還罷了可一旦勝了敗了恐怕立即要亂起來……尤其是程大郎那裡分明就是登州周邊最富庶安穩之地。”

雄伯南有些茫然因為他對這種事情毫無印象便是努力去想也不能想到是怎麼回事而牛達和小周卻都緩緩頷首……因為後二者見識過義軍的大部隊一旦失控起來是怎麼回事。

而魏道士思索片刻反而來問:“張三爺這般說我其實是信的但問題在於程大郎信不信?”

“正是此意。”張行也隨之點頭。“所以想了一下有些東西也是沒辦法仁至義盡做好咱們這邊就行……雄天王”

雄伯南一怔立即應聲。

“你就如常去吧”張行懇切以對。“去見程大郎、高士通、孫宣致那些人替他們搭個線該怎麼說怎麼說該怎麼辦怎麼辦江湖上的事情你是行家……談妥了就行……順便我們這邊商量過來的東西也要正經寫到信上請你正式的帶過去其中包括說他家鄉未必能保得住。”

雄伯南重重頷首卻比之前凝重許多。

“牛頭領。”張行復又看向牛達。

牛達比雄伯南曉事許多即刻起身拱手:“三哥吩咐。”

“你明日走一趟徐大郎那裡請他把家裡的船隻聚攏一下還有魯氏兄弟的河上兄弟全都聚到一起往下游去真有萬一的時候河上有這麼一股力量總能方便許多……小周隨船隊一起下去。”

“曉得。”牛達當即應聲坐下小周則趕緊起身補了一禮這才坐下。

“魏公。”張行復又來看魏道士。“你看這般可行?若是可以便由你來寫這封信咱們二人一起來署名……講清楚咱們的判斷也體諒他難處既讓雄天王去幫他聯絡高孫二人也讓河上這裡做好準備?”

“自然是妥當的。”魏道士捻鬚思索片刻旋即頷首。“自然是妥當的。還能如何?還能如何?”

張行點點頭又覺得飢餓起來立即又啃了半個燒雞方才做罷。

而待用餐完畢眾人只是撤下小席面就在桌子上鋪陳起來請魏道士以黜龍幫首席的名義寫了信函然後張行也署了名字然後一起押封卻也將此事給了結了。

處理完此事雄伯南自走蒲臺周行範也去匯合魯氏兄弟整備船隊順流而下至於張行張龍頭則留在了濮陽城外繼續搞他的座談會。

坦誠說效果雖然漸漸轉好但還是顯得有些艱澀……張行自己也有些打鼓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只是按照他的經歷和思想若是不試一試反而顯得有些難以接受。

然而與張行宛若正脈階段辛苦衝脈的行為相比同一時期黜龍幫的其他各處則宛如奇經八脈階段那般反而動輒一通便通。

李樞在河北幾乎得到了房氏的傾族協助並趁著張金秤覆滅的空窗期打著房家安定地方的旗號迅速在清河郡擴充套件勢力實際上控制了很多地盤和人力許多貴族出身的河北故舊也都紛紛來投。

與此同時濟水上游這裡單-王-徐-劉等人也同樣進展順利。

徐大郎成功獲得了東郡太守的認可被委任為了白馬縣尉堂而皇之將自家的武裝力量帶進了此時作為東郡郡城的白馬城內甚至控制了最為要害的大河上的白馬津。

單大郎的內應策略也起到了奇效他讓梁嘉定帶人進入鉅野澤裡應外合已經成功拉攏了相當一部分鉅野澤中的逃兵而且還讓另一個下屬夏侯寧遠帶眾上了東平郡、濟陰郡、東郡三郡交界處的歷山與鉅野澤中的梁嘉定遙相呼應……只能說單大郎雖然以修為、武力為上但下棋的功夫也委實不差。

王五郎同樣沒有閒著在徐大郎走官路的時候接受了張行送來大批軍械的他直接擺出了黑吃黑的姿態放肆往渙水擴充實力將那些被驅逐過去倚靠渙水生存的盜匪大舉兼併、控制起來勢力已經實際上抵達了渙水上游與淮右盟的人遙相呼應。

而王五郎此舉也讓他的本家也就是在淮右盟的默許下進入芒碭山的王振迅速強大起來隱隱有併吞其他首領完全控制芒碭山的姿態。

這種情況下之前以為助力的淮右盟勢力此時反而隱隱成為了二王擴充實力的阻礙。

就連魏玄定魏道士這些天都沒閒著他打著黜龍幫首席的旗號在徐、單、王三人圍著的安全區裡肆無忌憚到處拉攏那些本地出身的低階官吏效果卓著。

東郡、濟陰兩郡幾乎每座城裡都有黜龍幫的暗線、明線。

這種進展當然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個時候正是官軍最虛弱的時候……或者最起碼是看起來最虛弱的時候因為大魏的反撲即將開始卻還沒有開始。而東齊故地這裡本土的精英集團無論是貴族世家還是豪強小吏幾乎人人思變……往往一封書信一次拜訪頂多加一次勢力展示便輕易能將人拉攏過來。

更不要說黜龍幫有名有實名望極高的兩個反賊外加幾位本土大豪強的財力物力人力輕易成為了濟水上游的反賊燈塔。

這種情況下張行既有些興奮又有些憂慮起來。

興奮自然不必說畢竟是自己一手建立或者說參與建立的組織正在大踏步擴充……革命的事業如火如荼。

而憂慮則來自於兩方面。

一方面在於他始終對大魏或者說是對有修行色彩的這個世界裡的中樞朝廷的反撲抱有巨大惕李定所言的“天下英雄”肯定會出現朝廷的反撲也必然會很激烈……但這一面他反而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真正的問題在於另一方面……張行隱約意識到黜龍幫內部在面對這種強勢擴充的情形時漸漸滋養起了野心和傲慢。

其實這種傲慢和野心當日在豆子崗一戰中他是見過的程大郎的“不過如此”嘛只不過程大郎年紀大一些性格更謹慎一些再加上李定和他張行的表現而且還要指望著這兩位將蒲臺軍平穩交與他這才給強行收斂了下去。

而此一時彼一時換到濟水上游這裡大河下游的事情只會更加刺激這邊的幾位頭領的爭強好勝之心……何況之前就說了這幾位大頭領沒一個是好相與的他們都有自己算盤而且主要幾個頭領都有自己獨立的地盤和勢力不可能靠著一個空虛的龍頭身份來徹底壓制他們……實際上就連魏道士都有些迫不及待的姿態張行也都不好約束的。

更不要說還有李樞這種明顯要跟張行分庭抗禮的存在。

所以張龍頭這些天也在思考要如何面對即將奔湧的浪潮到底是疏還是堵。

唯獨事情總比想象中來的要快。

大約是八月底的時候大河下游的登州郡城都還沒破河間大營和徐州大營兵馬也還沒有出動一直在東平郡鉅野澤附近活動的單大郎忽然與頭領夏侯寧遠一起親自來到了濮陽並將一封信轉交給了張行和魏道士。

信很簡單了最近見得最多的就是類似的信無外乎是一些東齊故地的本土精英在黜龍幫大舉擴充並實際上已經成為濟水上游公開秘密的情形下忍不住尋求私下聯絡、許諾、投靠。

這封信也是如此。

但問題在於寫信的人極為特殊……乾脆一點好了此人居然是東齊前宰執兼權臣祖笏之子祖臣彥而這位身份毋庸置疑且在東齊故地有著巨大號召力的名士在信中直接詢問單大郎是否是黜龍幫的人是否要舉事?若是舉事他願舉家投奔並努力獻出東平郡郡城或者使用文書幫忙詐開郡內其他縣城。

他的家族也將全部投入到幫中。

當然在這之前他希望獲得單大郎的引薦跟張行或李樞兩位名震天下的龍頭獲得直接聯絡至不濟也想見見那位魏首席。

“不好說是真假。”匆匆從濮陽城折返的魏玄定看完信後卻有些表情怪異。“照理說祖臣彥對大魏自然是恨之入骨但傳聞過於荒唐所以很多人反而不信。而他又是如此出身……祖笏雖然名聲不好所謂典型的有才無德但畢竟是昔日一國之執政門生故吏遍佈東齊故地……卻要這般低聲下氣來投靠我們嗎?”

“甚麼傳聞?”張行誠懇請教。

“據說當今陛下剛剛登基時祖臣彥曾被楊慎舉薦給了當今陛下。”魏玄定拿著信稍作解釋。“可陛下非但不用反而當眾當面嘲諷問祖臣彥是不是當年那個禍害了東齊的奸佞之子?祖臣彥無奈只能叩首說是。接著聖人便說這種人他絕不會用還專門發遣祖臣彥去做地方書吏輪轉地方終身不得登堂入室升遷到五品。”

說完又是一身新衣服的魏道士只是盯著張行臉色來看。

而張行會意卻是苦笑:“這確實是那位聖人能做出的事情。”

魏道士即刻頷首卻將書信高高舉起轉身看向了身後單通海、夏侯寧遠以及問詢趕來的牛達、周行範等人:“諸位此信是真東平郡也是咱們的了”

單大郎等人呼吸隨即粗重起來。

魏道士復又看向了不知何時變得面無表情的張行:“張三爺不要猶豫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立即去請其餘頭領包括李公一起過來舉事吧須知此時舉事大河與濟水之間咱們可以即時席捲”

眾人齊齊去看張龍頭而後者卻只是面色如常似乎並未為之所動。

魏首席見此咬牙繼續言道:“張龍頭莫忘了程、雄兩位大頭領之前也已經說了登州本城被攻下只是這幾日……到時候咱們黜龍幫以大河和濟水為規制咱們這邊順流而下再讓程大郎他們逆流而上只要攻下中間的魯郡、齊郡和濟州郡便可盡取大河沿線然後再以咱們的手段會盟乃至於並了高士通、孫宣致、王厚三人則東境二十郡便真是咱們的天下你之前規劃不正是在此嗎?些許風險也值得一冒”

其人言語之中居然是將當日議論過的核心風險也就是朝廷南北夾擊給忽略掉了。

但是到了此時忽略掉之前議論的又何止是魏道士一人呢?

張行目光掃過明顯躁動的這些人沉默了片刻而就在單通海一時忍耐不住似乎準備開口之時這位黜龍幫的建立者也隨之再度失笑:

“時也勢也誠如魏首席所言此時局勢委實天賜而咱們黜龍幫若不奮力一擊先做出大事來豈不讓天下人恥笑?速速去請李公與徐大郎、王五郎等人咱們就在濮陽城外的牛家莊再行一次聚義……是否要舉大事只來聽大家公議”

魏道士喜不自勝捻鬚而笑單通海等首領也都紛紛釋然繼而振奮。

p:大家晚安。

《黜龍》第十六章 俠客行(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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