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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十七章 俠客行(17)(2合1還債)

2022-11-18 作者:榴彈怕水

八月底魏道士即刻東行往東平郡去見祖臣彥並立即勾連成功。

九月上旬接到了傳訊的黜龍幫各處頭領也都紛紛折返就連蒲臺那裡即便是程大郎不好來對部隊過河打登州最為不滿的房彥釋也已經啟程了雄伯南雄天王也許諾若是近日登州城破便也獨自過來。

倒是小周和魯氏兄弟中的魯二因為有張行叮囑依然暫時留在了蒲臺水寨。

沒錯因為軍事目的那片灘塗地到底是被圍起來了成為了禁止閒人進入的軍事重地。

九月上旬暫不提黜龍幫的蠢蠢欲動只說這一日久等未見援軍的登州郡郡城終於宣告城破義軍大舉湧入城內隨即周邊的益都、北海、臨淄等名城也被掃蕩。到此為止早在三族爭雄時期便以富庶聞名一度作為東楚國後期核心統治區的大河下游繁華地帶徹底翻了天。

平心而論高士通是東齊高氏末裔孫宣致也是一方大豪強便是能編出那首《無向東夷浪死歌》的王厚也應該做過底層吏員都是有那麼一點明白的……所以儘管在攻城期間三位大首領相互推諉也都有讓雜牌先上的傳統藝能城破之後更是搶佔地盤、分割城區、小規模火併可實際上三人也都下達了維持軍紀的相關指令並有遵守承諾開啟官倉按比例放糧的舉動。

殺官、降吏開倉、招兵順便勾心鬥角威逼利誘招攬豪傑試圖搞出來一個大盟主這些事情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都有。

然而這種經典的義軍浪潮並沒有維持太久。

畢竟登州郡郡城告破之後再去向周邊城鎮掃蕩不免要分派首領、分路進去而這個時候這些首領的良莠不齊便展現了出來軍隊組織不夠嚴密的情況也展露無疑:

有的首領出身吏員、豪強讀過書、修過身多少能有個心目中的體統姿態然後照著描卻忘了給老百姓放糧整日與城內降服的官吏做姿態;

有的則出身底層萬事皆好放糧分財最踴躍卻在官家小姐面前走不動道;

還有的乾脆是城市或者村鎮潑皮出身他們打仗最勇猛最不怕死也是義軍蜂擁而起後身份地位提升最快的那一撥卻忍不住在控制一個城池後放肆無度金銀財帛、醇酒婦人全都要以至於劫掠殺戮全都不少。

有沒有官吏出身卻還能知道給老百姓放糧的?

有沒有底層出身同時潔身自好的?

有沒有潑皮出身然後忽然醒悟過來及時收手的?

都有。

但也註定會有人一頭扎進去更何況隨著局勢發展數十萬義軍攻城略地以登州為核心地盤每天都在擴大獨據一地自己打起旗號的首領每天也都在增多相互服從也越來越弱行事自然也愈發肆無忌憚。

當然了這些事情全然不耽誤雄伯南在破城後立即向濟水上游折返其人本是凝丹高手長途跋涉之中採取虛借馬力的姿態幾乎可以做到日夜兼程各百里的速度卻是在九月十五這日成功折返回濮陽城外牛家莊。

此時牛家莊的局面卻與上個月離開時截然不同了最起碼人多了許多世族與豪強官吏與賊寇河北與東境文人與武士全都彙集一堂。

雄伯南號稱紫面天王是老早的凝丹高手河北、中原、東境素來橫行堪稱交遊廣闊再加上他本人無疑是幫內的招牌高手地位顯著所以他的到來反過來也在原本就很焦躁的牛家莊內引發了波瀾許多人紛紛上門邀請、拜訪以作姿態弄得他目不暇接。

當然了雄天王是有點譜的他先去見了張行、李樞和魏道士轉身又去見了本地地主牛達以及好友徐大郎接著才是單大郎和王五郎再然後才是那些他本人其實多有聞名見面但委實是新人的豪傑們。

而也就是在雄伯南抵達牛家莊的第三日魏道士徹底忍耐不住同時請見了張行和李樞這個黜龍幫理論上實際上也似乎很有權威的最高決策層先行開了一個小茶會。

“兩位。”

魏道士如今已經不穿道袍了而是一身乾淨利索的綠色錦衣與張行的深色錦衣、李樞的素色錦衣很是有些相得益彰之態而當這位理論上的首席主動給兩位龍頭倒了茶水以後卻也算是乾脆。“你們不能再拖了因為機不可失。有再大的分歧此時也該顧全大局把事情一一定下來何況雄天王也回來了你們也沒有甚麼說法再對峙下去吧?”

張行和李樞對視一眼居然一瞬間各自讀懂了對方的意思這讓兩人稍微安心了那麼一點點。

說白了對峙肯定是有的。

這一回革命事業迅猛發展雙方以及各自方面的大頭領各自都帶回了一大堆人頭領名額甚麼的肯定是要激烈爭執的人事即政治啊這關乎兩人的根本。

與此同時雙方的人還有一點明顯的地域、階層對立這進一步造成了雙方勢力的分化。

但是他們倆真不是因為這個才長時間不召開正式聚義流程的。

“魏首席以為我們二人之所以不願意定下事端是因為我們二人在私下對峙?”李樞言語清冷看著身前茶杯紋絲不動。

“不是嗎?”魏玄定一時冷笑反問過去。“那幾位跟李二爺你一起過來的大戶人家臉面都要捧到天上去了就差直接說出來我該居於你們這些夯貨之上……話裡話外又是覺得甚麼幫派低賤又是覺得頭領制度無序就差直接說廢了黜龍幫另起爐灶了……這難道是假的?張三爺你能忍?”

最後一句話赫然是轉到另一人臉上去了。

“自然不能忍。”張行端起茶杯來搶在李樞之前板著臉做答。“咱們現在是造反又不是割據建制哪來那麼多說法?況且幫會的形式本來就是要照顧江湖草莽人士而立的你換成甚麼霸府、幕府的那些貴家出身的是舒坦了可江湖草莽出身的夥伴根本不懂怎麼辦?這種事情只有官往民相容懂得多的往懂得少的照顧也只能讓那些河北世族子弟委屈一下來做個幫派頭領。”

“此事確實如此。”李樞頓了一頓倒也乾脆。“我這邊又不是沒有草莽出身的兄弟如何不曉得這個道理?那些河北大家來的子弟本身是為了共襄義舉這種小事我自會與他們說魏首席不必過於憂心……還是說人家辛苦過來要因為人家說了幾句話就把人攆出去?”

“攆出去倒也沒必要但該收斂一二。”魏道士再笑一笑。“這是他們來就我們不是我們就他們……不懂這個道理遲早要弄出亂子來……至不濟也該學那幾個崔姓的溜達一圈偷偷走人吧?”

這話說的有點重也不知道是本性暴露還是近來得意讓這個道士起了別樣心思。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李樞看了對方一眼後並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又看向了張行:“張三爺你是何意?”

“人是會變的多經歷一些遲早會認賬的。”張行認真回覆。“但如此姿態是不能做大首領的。”

“房彥朗沒資格做大首領?”李樞也嚴肅起來。“他沒資歷還是沒名望又或者沒有人力物力可排程?”

“那就只加他一個好了。”張行也笑。“大首領多了反而掉價其餘大首領也會不滿。”

李樞聞言也笑了:“那就他一人好了……你那邊右列是杜盟主、輔副盟主、王五郎、程大郎四位大頭領我這邊左列是房彥朗、徐世英、單通海三個人正好少了一個加上雄天王四對四湊個八大天王也就齊活了。”

“李公何其荒唐?”張行無奈嚥了口茶水放下茶杯來辯。“我倒是想要淮右盟來幫我可他們如何會動彈?明明是我二你三……雄天王應該列右的這樣才是真妥當……我去跟王五郎說請他讓一讓便是。”

“這些大頭領可不是咱們說了算的要講人心歸屬的。”李樞當即搖頭來笑。“想當年咱們河上相逢雄天王可是跟我走的倒是張三爺你初來乍到……不過話說回來真要是思思過來做個大首領屆時列於右側倒也無妨。”

張行心中冷笑面上也笑卻又忽然看向了捻鬚冷眼旁觀的魏道士:“既然雄天王歸屬不明偏偏又是幫內第一高手何妨請他直屬咱們三人平素讓魏公排程協作?”

李樞微微一怔魏道士也隨之一怔但後者馬上醒悟立即放下鬍子拊掌:“正該如此便是去問雄天王自家他也絕對會這般選不信咱們現在就去問問?”

李樞目光從身前二人身上掃過沉默片刻緩緩頷首:“事從急權不是不行……至於問不問的咱們三人還不能做主嗎?他們也該都以大局著想。”

魏道士終於在支在桌子上笑了起來。

“其餘頭領也這麼說如何?”張行繼續來問。“下面這些有說法的都列為頭領各隨幾位大頭領儘量兩邊齊整若不能齊整便從多得那裡取出幾位習慣獨來獨往做事的歸在雄天王那裡直屬此間……包括說等東平郡的事情真的成了那位祖臣彥先生也該尊重一下給他個大頭領卻不必與他具體分派還是跟雄天王一樣歸於中樞直轄的好。”

“我贊成。”魏道士毫不猶豫脫口而對他當然贊成……不贊成就怪了。

李樞沉思片刻乃是想了一想算了一下然後方才發現這一次似乎是自己這裡佔了便宜倒也公道便在沉默許久後點頭應許。

“既如此。”得了天大便宜的魏首席容光煥發喜不自勝。“事情是不是便算了結了?”

張行與李樞齊齊看向魏玄定復又對視一眼然後還是張行緩緩搖頭:“小事說過該掏心窩子說大事了。”

“確實如此。”李樞一聲嘆氣。“有些事情咱們能周全就周全但有些事情委實無力可偏偏還要硬著頭皮上。”

魏玄定左右各自一看直接攤手:“你二人到底何意?”

“事情再簡單不過。”張行捧著茶杯看著魏道士坦誠以對。“魏公並非是我們二人危言聳聽而是說我們二人委實是都經歷過中樞磨礪的都見識過朝廷大軍的所以即便是局勢如此順暢我們二人也都還沒有變過心意還是覺得局面鋪大了肯定是出頭的椽子先爛舉事是要捱打的而且是毒打……”

魏玄定欲言又止。

“我知道肯定會有人說我這是之前被朝廷打怕了沒了銳氣。”李樞搖頭以對。“但我也委實沒有任何動搖還是跟當日建幫時乃至於之前在離狐徐大郎那邊莊子裡一樣認定了這一波義軍大興是必然接著會被朝廷打爛也是必然。但是……”

“但是這個局面連魏公你這種聰明人都已經被局勢卷著熱了腦子認定了要起事。”張行介面嘆道。“我們兩個人若堅持己見莫說沒有效用反而有被排斥架空的危險……出了這個門全都是東齊故地的英傑苦大魏久矣。”

“所以我們也不是不懂你們的心意你們都是東齊故地之人飽受壓迫見到局勢這麼好伸張的可能性就在眼前如何能忍?便是為團結一心也該認下的。”李樞依舊神態冷清卻與張行言語配合連貫。

“不光是如此。”張行此時也來看李樞。“有時候也得認大浪淘沙光是躲是躲不下去的不經歷一些事情哪裡能檢驗出真豪傑、真英雄?便是一些之前有些性情軟弱的若能熬過去也能心如鐵石變得可靠起來便是之前看起來妥妥當當的大英雄真就沒了又如何……從這個道理上講有些東西避無可避……這幾日我有時候就想那些史書上的事情如何一遍遍還是那般難道沒有聰明人吸取教訓嗎?結果事到臨頭才有些醒悟事情和人到了一定情境之下其實就只有一條路人心人性如此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想選就能選得。”

“此言極是。”李樞聞得此言仰頭而嘆。“但總該做些準備。”

“這便是今日要掏心窩子說的東西了。”張行扭頭看向了面色陰晴不定的魏道士。“聚義舉事勢在必行這是實話但也要做好失敗的準備……譬如若官軍主力來襲自何處來?咱們往哪裡迎戰?若勝且不說若敗往何處走?”

“若在大河與濟水中間敗了自然是要往河北走。”李樞脫口而對儼然早有思量。“所以得控制住白馬津儘量集合水上力量;而若是在濟水南面敗了就有些麻煩了……雖說可以南下但南面一馬平川是躲不過朝廷追兵的所以還是要儘量在濟水以北應敵。”

“我也是這個意思。”張行嚴肅以對。“所以要將水軍集中使用統一指揮……程大郎那裡若是妥當了也要把船隻儘量調回來的。”

“水軍指揮尤其重要應該是誰?”李樞忽然發問。

“自然是徐大郎。”出乎意料這個明顯至極的答案張行卻足足等了數息方才給出來。

“也只能是徐大郎。”李樞幽幽以對卻也意外的沒有甚麼喜色。

話說這二人嘴上說著一定要掏心窩子但實際上有些話委實不好說出口……就好像徐大郎這裡。

徐世英的本事和他家素來經營河上的經驗包括魯氏兄弟等河上力量歸屬使得他是這支水軍的不二人選這固然不差。但與此同時徐大郎恐怕也是下面一群真正控制著軍隊的大頭領裡面最保守的一個也是心眼最多的一個。

說句不好聽的別看黜龍幫才成立了幾個月實際上所謂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這裡面的內部矛盾多著呢

張行和李樞的對立是最明顯的一層但未必是此時最大的最主要矛盾最主要矛盾目前來說其實還是張李這二兩個有名無實的外來人和下面一群有實無名的東齊故地地方豪強世族的矛盾。

錢哪裡來?

糧哪裡來?

兵哪裡來?

將哪裡來?

你張行和李樞變得出來?

還不得靠這些掌握了實際力量的地方豪強與世族?無外乎是這些真正有力量的人缺乏信心和旗號缺乏彙集同儕的能力所以暫時把他倆捧了起來。

這二人看起來風風光光的指揮若定姿態高遠實際上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只能指望靠著一次次正確判斷與指揮來將虛的變為實的。而一旦違逆了眾心或者犯了錯誤那說不定就要被人一腳踹出去。

所以從張李二人角度來說他們既是幫內的最大對手又是反魏的同志還是幫內必須要背靠背取暖的一個最小派系。

實際上莫忘了眼下這個局面張李二人的為難之處也正在他們沒有那個權威控制住整個幫會……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不要掙扎了外面都是東齊人。

轉回眼前徐大郎最不老實的一個大豪強上次建幫的時候就想操弄二人矛盾也是被張李二人聯手壓下去的這一次把必要時救命的水軍交給這位徐大郎也就意味著將保有最後實力以及收拾局面的權力給了對方。想想就知道了都不用徐世英故意使心眼的只要到時候主力在前方損耗嚴重死了一個兩個單大郎、王五郎的指不定徐世英就能借著這一波威勢自行其事將力量整合起來順便將兩個外地人一腳踹翻了。

“李公你說這個莊子裡徐大郎會不會是咱們二人之外僅有的一個心裡不願意大舉起事的人?”一陣怪異的沉寂之後張行看著表情怪異的魏道士忽然扭頭來笑。

“真有可能。”李樞也在苦笑。“但他也不敢說不舉事反而比誰都要踴躍……最後一件事舉事之後咱們倆誰往前進取排程誰往後做接應準備?”

“這事我想了下好像怎麼都有說頭。”張行認真來問。“要不猜銅板?或者轉羅盤……我有個羅盤是思思送我的據說是太白峰那位開過光的。”

“不用了。”眼前的黜龍幫左龍頭嘆了口氣。“這種事情怎麼能倚靠那些東西?東都那裡據說要練十萬兵但不到明年怎麼可能招募妥當?官軍必從南北兩面而來在東面夾擊……所以進取排程的須往東走後做接應的須留在西面你對東都與曹皇叔熟悉些跟杜破陣也有說法你留在西面做接應我往前去……”

“好。”張行果斷應聲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隨即二人一起看向了魏道士。

後者沉默片刻似乎一語雙關:“你二人是不是小瞧了幫內英雄?”

“沒有。”張行懇切以對。“我時時刻刻都在與自己說不許小覷了天下英雄只是人在局中委實只有一條路。”

“也罷”魏玄定思索片刻。“不管是你們想的對還是我們這些東齊人親身試探的對反正咱們三人是議定了結果的……甚麼時候聚義舉事?”

“傳下去三日後便是隻要讓周圍做公的那些人來得及過來就行順便也可以趁機將風聲放出去大頭領、頭領甚麼的都是誰……”

張行乾脆佈置。“唯獨既然要舉事不可無旗幟口號……李公、魏公還要變動嗎?若不在意就立紅白‘黜’字大旗我紅你白中間用‘義’字大旗歸於魏公大頭領小頭領許用不同規制姓氏大旗口號依舊是剪除暴魏安定天下?”

“這些都是無謂的事情。”李樞沉寂一時隨口而答但片刻後卻又端起桌上根本沒碰的茶水來喝了兩口然後才長呼了一口氣。“難得右龍頭年紀輕輕這般定力見你還是這般冷靜我心裡多少安定了些許。”

張行苦笑搖頭:“我心裡哪裡能靜?不瞞李公這些天這些天看到局勢大好是個人都跟我說東境二十郡唾手可取我心中其實是有些動搖的整日都在想會不會我們真的運氣極好真能一蹴而就就把局勢徹底開啟了?若是錯過去是不是就落於人後平白讓其他人做大?”

“如此患得患失才像個活人。”李樞忽然失笑氣氛倒是鬆快了不少。

今日被二人無視了許久次的魏道士此時終於也再度說話:“既然兩位龍頭已經議定那就這般做便是……無論如何我是贊同兩位的。”

不錯無論如何魏道士跟這兩位也是有一定共同立場的這是體制決定的……張李二人對此毫不懷疑。

只能說小小黜龍幫真的是可笑可笑。

閒話少說雄伯南的回歸極大刺激了黜龍幫眾人使得牛家莊內一時鼎沸張李兩個龍頭雖然本質上對舉事顧慮重重但反而不能違背眾心終於決定正式聚義舉事。

至於之前傳聞中兩位龍頭因為頭領名額而對峙的說法也隨著那些風聲放出變得煙消雲散。

到了九月十七附近城池內部分與黜龍幫有勾連的官吏也堂而皇之的抵達了牛家莊而近在咫尺的濮陽城中卻只做不聞。

這一日上午天氣晴朗就是秋日風大颳得人有點忽閃。

而在秋風呼嘯聲中莊內人頭攢動便是之前明確對幫會體制不滿的河北世族子弟們也都按捺不住焦急心態在莊園中心大園內交頭接耳重複著之前早就獲得了驗證的一些流言與風聲。

原來此時此刻在明日正式聚義之前黜龍幫首席魏玄定、左龍頭李樞、右龍頭張行外加此處聚集起來的雄伯南、單通海、王叔勇、徐世英正在舉行一場按照之前訂立幫規而展開的人事擴大會議。

會議過程不必多言張李魏三人已經透過小會達成一致而雄伯南修為極高卻意外是個老實人只要張行沒犯大錯王叔勇註定也算是個妥當的……這種情況下徐世英肯定會配合的比誰都積極單大郎便是有想法也不可能撼動其他人的。

故此雖然有了一番言語交鋒等到臨近中午之前莊內還是宛若朝廷行事那般正式貼出了一份小布告。

上面大約寫著雖然淮右盟兩位大頭領不在但三人決策團與其餘四位大首領俱在符合決策標準所以召開會議而會議上經過三人團與在場的四位大首領推定決定引入程知理與房彥朗兩位為大頭領入內議事。

現在公示在此詢問諸位頭領與幫內豪傑、好漢可有這二人平素不義之事要上報若有即刻入內公正議論;若無事從急權待到午時便要認定。

屆時發信使與程大頭領而房大頭領卻可以大頭領身份直接入內繼續討論幫內要害之事了。

這份小布告的內容極為簡單卻讓各處頭領都有些新鮮便是那些河北世族子弟也都對這個幫會有了一定認識上的改觀……因為它在意規矩和流程再敷衍那也是規矩和流程。

這種東西看起來無用甚至在特定情況下還會拖累正常決策可在大部分情況下還是有服膺人心強化認同感作用的。

果然待到午時之前不屑之態最明顯的房彥朗還是在眾人拱手問候中昂然入內了。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午後一張更大的名單正式貼了出來名單正式補錄頭領如下:

大頭領一位:房彥朗;

頭領七位:鄭挺、柴孝和、楊得方、翟謙、邴元正、杜才幹、黃俊漢;

合計八人歸於左翼。

加上之前的左翼大頭領單通海、徐世英頭領梁嘉定、夏侯寧遠、魯明月、魯紅月、郭敬恪合計十五人歸於左翼。

大頭領一位:程知理;

頭領七位:房彥釋、程名起、賈越、翟寬、範定興、鄭德濤、李文柏;

合計八人歸於右翼。

加上之前的右翼大頭領杜破陣、輔伯石、王叔勇頭領馬勝、牛達、王振、張善相、丁盛映、馬平兒、周行範合計十八人。

大頭領一位:雄伯南;

頭領兩位:柳周臣、張金樹。

合計三人另起中翼直屬最高三人指揮。

最後不算三人本身便已經合計三十六首領。

沒錯這個數字肯定刻意在湊人了不說別的其實還有兩位註定要作為頭領的人此時不好公開比如說東平郡的祖臣彥以及濟陰副都尉尚懷志……但三十六天罡有三十九乃至於四十多個不也正常嗎?

而這三十六人中既有被拉攏的周邊官吏、豪強也有遠處有名望的大幫會豪雄還有知名的世族子弟更有新招募的黑道遊俠以至於還有降將。

甚至這裡面還有一些意外比如有幾個一來就自成派系的人東郡法曹翟謙和他弟弟黑道大豪翟寬以及本地鄉豪兼獄吏黃俊漢這三人根本是個小團伙但作為東郡西部本土豪強代表又不可能真的把他們踢出去單大郎、徐大郎、王五郎三人又堅決不捨得給他們個大頭領分庭抗禮那就只好勉為其難分開處置哥哥和那個黃俊漢去了左翼弟弟去了右翼。

總之三十六名頭領的草臺樣子終於是湊出來了。

不過也大概是因為要湊人數和搞平衡這個名單相較於之前的大首領進補就顯得有些不能服眾了……當時便有些議論。

到了晚間更是發現有一名鉅野澤來的亂兵頭子因為沒有得到首領位置試圖乘夜轉回散夥。

然而都到這個時候了跟崔氏那幾個人之前觀望而走不同怎麼可能讓他就散了……單大郎親自動手將此人格殺懸首示眾清理門戶多少是讓人醒悟過來這是要造反聚義的。

翌日天色微亮莊內便忙碌起來殺豬宰羊治酒理宴等到中午之前到底是將馬血準備好然後將三面連夜繡好的旗幟拖了過來準備立起來。

“可惜祖臣彥不在不然必有雄文。”夯土小臺上魏首席連連搖頭低聲相顧左右。“搞得總覺得缺了點甚麼……”

“不是這樣的。”李樞低聲答覆。“祖臣彥文章雖好這裡人卻多半聽不懂的便是他在這裡也不如不寫或者寫了不念……而且這種事情只要不出亂子就行關鍵還在後來的奪城起事。”

“這倒也是。”魏玄定點頭認可。

說話間三面大旗緩緩被幾位雄壯軍士抬起牢牢固定住一個典型的義字大旗居中紅白二色黜字旗居兩側在秋風中立即翻滾起來。

這就是所謂扯旗造反了。

最多說接下來喝一杯血酒喊一聲剪除暴魏安定天下也就是正式的流程了。

然而就在魏李張三人一起上前立在各自旗幟下的土臺上然後端起血酒之時原本波瀾不驚的張行忽然向前一步引得其餘二人一時詫異……但也沒有多想。

年輕人嘛就喜歡出風頭。

“諸位頭領我有話說”張行端著血酒環顧臺下首領委實讓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不瞞諸位我與李公其實一開始是不贊成這麼快起事的因為我們都覺得行事過於操切將來要被暴魏針對不免不值。”

臺下一時竊竊私語魏李二人也有些無語但偏偏李樞也不好否認。

“可是我與李公還有魏公討論了許久議論了多次最終還是要同意再行聚義正式扯旗舉事所謂何也?”張行身上寒氣漸漸湧現灰白色的光芒在秋日陽光下顯露出了一絲異樣的光芒。“思來想去其實一直到前幾日才想明白……其實不過是兩句話”

“第一句話我數年前便曾與徐大郎說過今日還要再說將來一定還會說……那就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憑甚麼是關隴那些人坐天下而關東豪傑來做賤吏乃至於一個賤吏都做不得?今日來的諸位是沒有本事嗎?還是生來比關隴人低賤?”

臺下愈發鬨然卻與之前的議論之聲截然不同乃是有了激憤姿態便是徐大郎此時也睜大眼睛盯住了臺上之人不知道在想甚麼。便是身側李樞還是端著血酒面無表情可魏玄定卻已經忍不住手臂搖晃了起來。

“第二句話說起來更簡單那便是天下苦魏久矣憑甚麼五畝地要做十畝地來收稅?憑甚麼我輩辛苦勞作卻要盡數輸送給關西與各處宮廷?憑甚麼勞役不斷死傷累累為他們蓋房子起塔卻連過年吃一口炸糖糕都要跪下來對朝廷謝恩??憑甚麼三徵東夷動輒破家十萬、百萬?今日此地你們誰沒有一個因為三徵而破家之親故鄰友?你們知道東都的那根大金柱重新融了嗎?我告訴你們人家這次是要融為鑌鐵做成軍械來殺我們的”

“那就殺回去”臺下已經有人喊叫了。“殺回去”

“不錯這便是我與李公決心放手一搏的理由”張行語氣也狠厲起來。

“國家爛成這個樣子憑甚麼不反?

“地方上民不聊生人人苦魏為甚麼不去救?

“我們黜龍幫若是因為一時利害之計較趨利避害今日不反明日再來不去打硬仗不去攻城略地不去放糧救民不去迎難而上這天下將來憑甚麼讓我們來坐?

“故此我也已經想明白了今日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前方是通衢大道得去刀山火海也得去是絕路死路還要去就讓我們給天下趟出一個樣子來不就是一條命嗎?”

“還是說此間有人怕死不成?”

“若是不怕死就隨我們三人飲了這酒就在這東郡、濟陰、東平一舉三郡反了他孃的”

說完張行當先雙手捧碗就勢飲了血酒李樞和魏道士趕緊上前一步也直接飲酒。

臺下早已經躁動不堪見到此景毫不猶豫乃是爭先恐後的來灌血酒。

一碗血酒下肚魏道士想起之前彩排便要擼起袖子喊一聲“剪除暴魏”……卻不料旁邊李樞早早運起真氣狠狠將碗捏碎然後當眾施展輝光真氣出來振臂三呼:

“起事起事起事”

雄伯南以下無一人再敢怠慢即刻隨之振臂三呼:“起事起事起事”

喊到最後早已經聲震滿莊將無數鳥雀驚飛。

三呼既罷三人就在臺上旗下襬上一個桌案開始大舉調配:

著徐大郎、單大郎、王五郎、翟氏兄弟各發兩百精銳聚集牛家莊聽候此處總調;

然後著徐大郎、翟氏兄弟、黃俊漢、郭敬恪入東郡郡城白馬城;

著王五郎、丁盛映入外黃著張善相發濟水;

著單大郎入乘氏城、著夏侯寧遠明攻雷澤城著梁嘉定鼓動鉅野澤亂軍出菏澤口;

著房彥朗、房彥釋入濟陰郡城協助濟陰都尉尚懷志;

著牛達、賈越入濮陽城聯絡牛達親父;

著邴元正、杜才幹、鄭德濤分別入匡城、離狐、冤句協助在三城各自任職的李文柏、柴孝和、楊得方;

著雄伯南坐鎮此處與柳周臣、張金樹二首領一起統攬此地中心精銳隨時支援。

事情是之前會議上便已經議論妥當的到此時只是走個過程而眾豪傑也再不猶豫各自得令後便蜂擁出了牛家莊往各處排程、徵發力量準備按照計劃於五日後九月廿三那天的晚間一併而發。

且說就在濟水上游這裡張行以黜龍幫為支點半推半就的推了一下歷史的車輪之時遠在濟水下游的程大郎卻黯然離開了登州腹地……沒辦法這裡太亂了幾個大頭領意識到他身後有人以後也都一改往日姿態變得敷衍和排斥起來甚至有敵對姿態……這時候他想起之前張行的說法也是毫不猶豫將繳獲的軍資錢糧轉運回去決定在自己老家固守。

他的老家地盤之前就說過乃是挨著大河渤海、登州、齊州的三州交界地而渤海郡的大部都在河北只有一個蒲臺半縣在河南所以主要還是得算登州、齊州交界地。

而剛剛回家沒幾日便有大隊義軍越過了程大郎的地盤耀武揚威往齊州而去了。

這委實讓程大郎心情複雜。

要知道因為東夷的存在登州一直是一個特別的州郡面積大、城池多、人口多、經濟發達、軍事設施也多還能勾連東夷做貿易再加上距離此時朝廷的主要核心軍事屯點比較遠所以才格外有意義……三路主流義軍選擇聯手打這裡可不是胡亂打的。

這裡是東境東部的核心州郡就好像河北南部的魏郡河北北部的幽州淮南的江都淮北的徐州一樣都有極強的政治軍事意義。

所以這一波攻城得手對人心的鼓譟作用毋庸置疑。

回到程大郎這裡他親眼看見大軍越境自然憂心局勢失控出現張行在信中所言那種情況可也有一種自己辛苦許多隻得了一個蒲臺半縣有些落於人後的不安。

這些義軍要是在輕易攻下了齊郡怎麼辦?

又或者上游那裡大舉起事成功了怎麼辦?自己孤懸在外到時候如何在幫內立足?

與此同時素來謹慎狡猾的他也對登州義軍一下子鋪陳的那麼開有些不安……這可是正經的攻城略地誰知道大魏到底還有幾兩肉?而且誰知道大魏官軍裡還有沒有英雄豪傑?

濟水那邊就能一定成功了嗎?

眼前的齊州呢?這邊的郡丞據說是個關西老革出身未必那麼輕易吧?

齊州或者說齊郡、齊州郡都無所謂了反正因為大魏那位先帝和當朝聖人的改革名字早已經變得亂七八糟起來不過很確定的一點是齊郡沒有郡守只有一位低品卻又實際上登堂入室的實權郡丞……這是當然的齊王殿下才是這個郡理論上的主但齊王殿下又不可能過來所以跟很多陪都所在郡一樣都只有實權郡丞沒有郡守。

而這位其實才上任了半年的郡丞喚作張須果。

毫無疑問這年頭能做到掌握一郡實權做到登堂入室的地步怎麼都要在關隴那邊有人才行張行都得靠獻祥瑞……不過已經五十歲的張須果不需要有人或者說本身就是弘農人的他在關西的關係反而太多了。

爺爺出過頭父親是庶出直到縣令自家軍伍出身早年跟著定國公高慮南征北戰漸漸嶄露頭角。

然後聖人登基又跟著聖人的一個弟弟去鎮壓另一個造反的弟弟獲得了最關鍵的一步軍功。

唯獨高慮被謀反了而聖人的一個弟弟死了另一個恐怕也要死……嗯……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位苗紅根正的關隴軍頭一直到五十歲的時候才混到了一個實權郡丞都還不是甚麼大郡也不是正經郡守。

還不如一個獻祥瑞的。

而九月廿三這一日秋高氣爽雲淡風輕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這位張郡丞忽然召集滿城官吏開了個堂上明會。

“諸位局勢很不好而我是個關西老革說話通俗今日只說五件事你們聽一聽。”

人到齊後張須果端坐主位開門見山。

“第一不要管秋糧解押上計了也不要等朝廷使者回復直接開倉放糧拿出一半來還給本地百姓以安民心另一半充作軍糧;

“第二我要逾制任命本地大豪樊虎、樊豹兄弟二人為都尉、副都尉;

“第三我要違例在郡中徵募五千人補齊一萬郡卒就地防禦亂賊;

“第四我要上書江都、東都請兩邊無論哪一邊都好都務必給我派一個凝丹高手來以防賊軍高手斬首;

“第五齊郡最東端的幾座城不要了把賊軍引到亭山、華山、白山、雞山、鵲山與濟水之間的狹地裡來以圖決戰。

“以上五事若有朝廷怪罪我張須果一力承擔若有兵敗垂成我張須果自裁於歷城之外但若是郡中有人推諉不行欺上瞞下我張須果便要殺人立威……

“事情說完了你們誰贊同誰反對?”

話音剛落眾人目光只在本地賊曹兼大豪賈務根身上打量卻不料堂上一人直接轉出眾人看去卻正是本郡主管治安的靖安臺黑綬據說上個月剛剛通了任督二脈的年輕高手魚白枚……這是個外地人。

此人既然出列復又在堂中拱手昂然詢問:

“敢問郡丞為何一定要樊虎、樊豹兄弟?”

“一是二人本事勢力不取之便要從賊的……之前程大郎就是如此聽說之前已經出現在登州城下了;二是他們兄弟是有濟水上勢力的賊軍勢大必須要控制濟水方可從容勝之。”張須果面色如常從容做答。

“屬下明白了。”魚白枚聽完解釋稍一頷首便直接下拜然後繼續言辭懇切。“郡丞其實這數月間天下洶洶忠臣孝子已經忍耐多時了偏偏肉食者鄙皆不能當賊郡丞如今既為天下先便請以魚某為刃尖而魚某既承此任雖可折身不可挫銳也”

“說得好”張須果拍案而起就在堂中將對方扶起然後就把住對方肩膀言辭灼灼。“且讓這些賊徒看看我們這些忠臣之刃到底還能割人首與否?”

“願隨張公驥尾。”聽到這裡本城大豪也是郡中賊曹賈務根也直接拱手下拜。“平賊定亂”

滿堂官吏紛紛下拜以示景從。

正所謂:

中原地古多勁草節如箭竹花如稻。

白露灑葉珠離離十月霜風吹不倒。

p:大家晚安……主要是早上沒撐住直接睡著了。

《黜龍》第十七章 俠客行(17)(2合1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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