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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十五章 俠客行(15)(8k2合1還債)

2022-11-18 作者:榴彈怕水

就在白大小姐於東都恣意橫為肆無忌憚之時張三郎則正在濮陽城外的一個莊子裡安穩的過他的仲秋順便跟他新認識的一些人開座談會。

這些人總數不過三四百人全都是河北人大部分是清河郡人其中兩百人屬於張金秤的核心甲士然後又被牛達挑出來的剩下一百多人屬於一個叫王大疤瘌的小首領後者當時負責帶領張金秤麾下一支數量不多的混合騎兵。

要知道之前牛達接到張行召喚只帶著十幾騎渡河干的是信使的工作卻在戰鬥一開始降服了王大疤瘌所部後就立即獲得了這支騎兵的指揮權而且在戰後獲得了優先挑選俘虜的權力最後又負責押運多餘的軍械繳獲渡河來支援單大郎、王五郎、徐大郎三位。

種種安排之下等他轉了一圈回到濮陽已然是烏雞變鳳凰了。

手握三四百精悍之眾外加三四百頭騾馬以及充足的軍械其中還有一二十人是修行者已經足夠讓牛達在目前單、王、程、徐四位大頭領面前有一種超然姿態了。甚至即便是牛達那位當縣尉的父親雖然一直沒有出城露面卻也還是將城外的莊園盡數交與了自己兒子打理姿態也變得很明顯了。

當然了按照山頭主義這就屬於黜龍幫右龍頭張行動用自己的權威和此戰的功勳給牛達這個完全算他嫡系的頭領分劃的一份實利。

所以牛達投桃報李也好進一步相互靠近也罷也都反過來對張行展現出了極大的服從與尊重。

張行也樂得如此直接在秋收後離開蒲臺時選擇了將濮陽城外的牛氏莊園作為自己在河南的臨時落腳點。

並在這裡稍作停頓開始了他的某些怪異行為。

但說實話有些效果極好有些效果極差。

其中好的地方在於共同勞動同吃同住……雖然牛達稍微表達了一點憂慮認為這樣會讓這些人對威震天下的張三郎產生輕視但事實上就是這些被迫倉促造了反的河北年輕人多還是農人為主少部分是小商販和城市居民不然也不會被抓壯丁了所以他們對一個能做、最起碼看起來願意做農活的大龍頭還是保持了一絲認可的從而也願意放開最明顯的一層隔膜去做交流。

當然了不得不說的是這一切的前提是張行是個任督二脈俱通的高手而且剛剛在秋收前擊敗了那個看起來很有威勢的張金秤。

沒錯李定一走張行就已經單方面宣佈了豆子崗之戰是他指揮的了。

而有了確定無疑的強大軍事勝利者、征服者身份的加持以及可以隨手決定這些人待遇的直接權勢再去幹這種同吃同住同勞動的事情才似乎效果拔群。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後續的進一步嘗試也就是所謂徹底敞開心扉的公開交流了。

不說毫無效果吧也基本上是一團糟了。

“俺家……俺沒啥可說的跟王七哥一樣就是小時候做農活然後也出過幾次郡裡的役丁然後這次說是要去徵東夷俺娘跟俺妗子就都說不行……咋地都不行因為俺舅就是前年為這個去的然後就沒回來就讓俺趕緊跑……就一開始沒跑掉然後到了那軍城裡頭大家走路累得不行就都跑俺也就跑了也跑成了……就跑成了吧然後回到家家裡已經亂了打仗村子燒了俺娘也死了俺妗子也沒了……然後正好張大頭領……張金秤招兵俺沒地方去又帶著傢伙事說給飯吃俺就跟過來了。”

打穀場上一隊五十人的交流會正在進行而當一名年輕軍士絮絮叨叨、亂七八糟說了一通時除了張行根本沒有任何人在認真聽他本人也覺得喪氣便一屁股坐下弄得張行也覺得喪氣。

都說這個訴苦……呃交流大會是法寶但張行並沒指望這個法寶能給他帶來一支脫胎換骨的部隊。

經歷了這麼多事他已經有面對困難的覺悟了所謂想要解決問題首先得面對問題……可現實就是眼下所有人都是在遵循人身依附的邏輯他們之前願意跟張行交流接受眼下這個安排也是預設了跟著張龍頭-牛頭領這個新的反賊敘事結構遵循名利而已。

故此按照張行的理解和期待這次所謂的交流大會主要還是讓每個人把自己人生脈絡敘述清楚弄清楚為啥被逼的遭了反誰逼的。

所謂堅定一下造反的決心別當叛徒;聯絡一下感情進一步深入認識一下誰是大龍頭下次遇到知道聽命令。

僅此而已。

然而即便是這麼簡單的需求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這讓決心先走著道再說的張三郎不免有些沮喪……一度想著是不是要暫時放棄。

“我叫黃枇都叫我黃二皮子我跟其他兄弟差不多……就是好好過日子在家種地農閒跟我舅舅去販驢……然後就是三徵嘛逃出來回來以後張大頭領打下了我們高唐就跟過去了。”又一人按照小周的點名站起身來說的格外倉促和不耐。

不過也就是這個人引起了坐在前面捧著一個本子裝模作樣的張行興趣因為此人的口音和說話方式明顯與他人不同很有些官話姿態而且一些之前提到過一定要表明的關鍵資訊也沒有說清楚似乎有所遮掩。

這也符合張行對這個人的印象——這是個城市下層遊民而不是像其他人那般多是農人子弟。

“黃枇……”

於是張行忽然插嘴。“你家人父母還在?”

“不在了。”原本已經坐下的黃二皮子怔了一下先是低聲做答然後猛地在打穀場上揚聲以對。“早就不在了我十五那年就都不在了”

“然後跟著你舅舅販驢走南闖北見了不少市面?”張行若有所思。“就不再務農了?只在各處城鄉間廝混?”

“是。”黃枇的聲音低了下來。

“父母是怎麼沒的?”張行猛地追問起來。

黃枇欲言又止面色也有些緊繃。

“覺得有點像揭傷疤不想說?”張行失笑道。“這種事情一輩子要記在心裡的難道還能遮掩了過去弄個假的說法不成?你們也應該從你們賈隊將那裡聽了我的事情吧?我跟你一樣父母早無跟著舅舅過日子然後又不服舅舅管束自己從北地逃來當了兵……咱倆幾乎一樣的路數。”

“如何敢跟大龍頭比?”黃枇怔了一怔面色稍緩終於就在打穀場裡嚼著一根秸稈說了出來。“也不是我非要跟大龍頭掰扯而是我爹媽死的橫……他們是去走親戚路上遇到了水匪那時候我也不懂事也不知道那水匪到底是哪個……後來稍微大了點想找個大俠幫忙料理了仇人都不知道去哪裡找逢人問爹媽在家可好也都沒臉說連上墳的地方也沒……這能怎麼辦?”

張行有些尷尬……他還以為是甚麼苦大仇深的劇情呢結果卻似乎是單純的刑事案件……雖然說從這個事情也可以發揮一下治安不好是不是大魏的鍋呢?沒有查出來案子是不是大魏官員無能呢?

出了問題肯定是大魏體制不好啊

但怎麼想怎麼有點刻意。

更何況他張三郎之前不也是靖安臺的人?要不要出來鞠個躬、負個責?

一念至此張行狀若無事只是感慨:“確實但這種事情也怪不得你世道如此你還想著父母已然了不起了……那你舅舅呢?”

“舅舅也死了。”黃枇稍微平靜了一點。“我跟舅舅一起被抓的壯丁……回來路上他就死了……我一個浪蕩的二皮子沒有去處才去投的張金秤。”

張行怔了一下立即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正色追問:“你舅舅是販驢的應該有些說法如何被抓了壯丁?”

“就是被訛了嘛。”黃枇終於又有些焦躁了。“一開始縣裡幾個在衙門裡做事的幫閒就知道我舅舅手裡有幾頭驢想訛住我們被我舅舅頂住了都以為要頂過去了沒成想北面來了個河間大營的中郎將直接一道加急令到縣裡縣令害怕了放開了讓那些幫閒抓人結果就是驢子被分了人被捲到軍中去了高唐好多人都是這般被抓的……”

“你記恨那個中郎將嗎?”張行完成記錄抬頭來問。“知道他叫啥?”

“記恨我記恨他一輩子可也不知道人家叫啥。”

“那你記恨那些幫閒和縣令嗎?”

“記恨。”

“想報仇?”

“能見到肯定宰了……縣令已經被張金秤宰了幾個幫閒卻見不到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坦誠說結果還是不如人意但張行連連頷首似乎抓到了甚麼訣竅:“中郎將、縣令、幫閒你看出來這些人都是甚麼人了嗎?”

“沒……”

“都是大魏朝廷的人……對不對?”張行略顯不安的引導了一下……只能說好嘛終究還是回到定體問的邏輯上來了……但似乎沒那麼牽強了。

“對。”

“那你記恨朝廷嗎?”

“咋不恨?”大概是說順了黃二皮子語調和緩了不少。“但平時也不敢恨光記著那些人了。”

“但你都做反賊了……跟張金秤反了又到了我們黜龍幫這裡還有甚麼不敢恨的?”

“這倒也是。”黃二皮子點點頭然後認真來問。“可大龍頭我還有句話今日大膽問一句要都是反賊之前為啥要打張金秤呢?張金秤可是殺了朝廷縣令的”

“因為他屠城。”終於得到了一個一直渴望被問到的問題張行精神一震趕緊放下手裡的本子大聲相對。“都是造反討生活但我們黜龍幫跟其他人反賊不一樣我們造反是要真正帶大家攆走大魏朝廷然後過好日子的;其他反賊造反根本還是大龍頭、大首領們自家想搶錢搶糧搶女人從沒想過讓你們過好日子……而這裡面張金秤尤其過分他輕賤人命輕賤得跟那個狗皇帝一樣今天殺縣令看起來為你們報了仇但明天屠城卻要千萬個跟你們一樣的人無家可歸……所以要殺他要清理義軍門戶要回到正經路子上來造反也是講規矩和正邪不兩立的”

黃二皮子懵在那裡似乎是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答案而且很明顯他也沒聽太明白。

其他人也是聽到這裡議論聲頓起但依然顯得有些跑調和混亂。

不過張行並不在意在他看來能透過這種其實已經距離心目中樣板化訴苦大會很遠的交流方式自然引導到這個問題上委實已經屬於成功了。

而且他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那就是死板的要求這些人自敘是沒有意義的需要自己這個“主持人”去主動引導和交流才能起到好效果。

一念至此張行繼續點頭卻又在聲音漸漸平息後看向了黃枇前一個人:“周九……你剛剛一直說你娘你妗子還說你舅為啥沒有提你爹?”

“俺爹……俺對俺爹沒啥念想俺五六歲就沒爹了就靠俺舅帶著。”那人趕緊答應語氣也比自敘時利索了很多。“俺跟黃二皮子不一樣是太早了也搬家了。”

“可為啥都是舅舅帶著呢?”張行忽然笑問。“你也是我也是黃枇也是……”

“都是舅舅帶著。”有人忍不住在人群裡喊到。“大族裡的人都是靠族裡咱們小門小戶只有孃舅家願意幫襯”

張行恍然而且醒悟趕緊記下了這一點然後又來繼續問:“周九按照你說法你舅舅是二徵東夷的時候沒的吧?”

“是。”

“我也是那次……全軍就我一個人活著回來了……你爹死的早家裡頂樑柱就是你舅舅吧?”

“肯定啊。”

“你舅舅沒了家裡老孃和妗子過得挺難吧?”

“咋不難?就俺一個壯丁……”

“你那時候記恨朝廷嗎?”

“說實話不恨也不知道恨主要是當時再難也能過賣力氣種兩家地交了稅還能剩點……到第三次徵東夷了才害怕起來覺得活不下去了。”

“你一個人種兩家地……你舅舅沒有兒女?”

“有個閨女是俺表妹子……”

“我知道你為啥種兩家地都不累了……許你了吧?”

鬨笑聲起周九自己也笑了然後低了頭。

“那你妹子呢?”張行繼續來問。

周九幾乎是脫口以對:“老孃、妗子都沒了妹子肯定也沒了。”

一句話說完周九好像回過神一般忽然就開始落淚淚珠宛如控制不住的雨滴一般就落了下來然後趕緊掩面卻還是遮掩不在……剛才還都鬨笑的人也都猛地停下。

張行沉默了一下嘆口氣宣佈了今日暫且解散……這個效果超出的他的意料他本該就勢窮追猛打的但意外的自己也有些忍受不住而且他也看到了片刻前就等在打穀場外圍的幾個人……至於周九也被那黃二皮子跟一個叫王七的一起扶了起來轉回了住處。

“張三爺是能做大事的人。”

人既散去張行收起自己的小本本與小週轉過身來迎面便接上了牛達以及魏道士還有紫面天王雄伯南……後二人都是今日才來的……而出言稱讚的自然是又換了一套新衣服的魏道士。

“我也不怕在魏公面前露怯。”張行認真以對。“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有沒有甚麼效用……但人在這裡總不能甚麼都不做吧?覺得對就做先做了再說”

換了新衣服的魏道士連連搖頭:“張三爺何必自謙?自沽水以來你做的事情哪個不是驚天動地?若是你做的事情都沒甚麼效用那我們豈不是都成廢物了?”

“魏公說的是。”雄伯南也點頭。“禮賢下士收攏軍心嘛都是一等一的上好甲士都有驢馬還有十幾個修行者我就覺得下點功夫挺好……我見那些河間大營的中郎將養親兵、家丁也都是這樣的。”

這就是一些認知上的誤會了但張行也懶得糾正甚至巴不得自己的作為都能融入這些大家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里去。

倒是牛達舊事忍不住重提:“三哥我知道你要收拾人心可之前魏公和雄大頭領沒來你且與軍士們一起吃住如今兩位過來了今日且先出來與兩位一起商議大事何妨?不然找你都難說話。”

“好暫且搬出來”張行目光掃過魏、雄二人想了一下微微頷首。“但還是那句話切不可半途而廢每日白天還是要儘量過來的最起碼讓我把幾百號人過一遍心裡有個底。”

牛達只能點頭。

就這樣幾人離開打穀場往莊內深處行去然後沿途便開始言語起來以雄伯南的性格自然是大開大合講述了自己這幾個月的一番經歷又為錯過李樞和張行在濟陽立幫之事懊喪不及還稱讚張行和程大郎在豆子崗對張金秤之戰打出名號最後便是有些迫不及待表達了想要做事的意思。

當然一定是想要幹官軍

輪到魏道士言語章法就妥當了不少資訊量也多了起來:

“張龍頭做得好大事豆子崗一戰既把之前公議處置張金秤的事情了了還為咱們黜龍幫收了一塊河口地盤攏了一支兵馬還請了程大郎入夥但李公也沒閒著……我去老家尋雄天王和幾個故友的時候他直接去了清河在房氏、崔氏家中盤桓了許久房氏的房彥朗之前便參與了楊慎之事本就是李公夾袋中人自然是情投意合……就連崔氏據說也都放任了幾個子弟與李公往來。”

“這麼說咱們的局面除了幾個節點已經順著大河兩面漸漸鋪開了?”張行倒是沒覺得有甚麼壓力反而失笑。

“委實如此。”魏道士不免多看了張行一眼……不管如何這份表面氣度還是像做大事人的。

“不過清河崔氏那般傲氣如何也要與我們一起做事?”雄伯南作為河北人自然曉得清河崔氏的名氣但卻反而不安。

“自然是對朝廷有怨氣。”魏道士捻鬚冷笑。“當年崔氏那位宗師幾乎都要步入大宗師了結果卻因為東齊一敗塗地隨之一蹶不振可先帝還是不滿還是要斬草除根硬生生以全族的興亡逼死了那位……可是即便如此崔氏依然不能得到張氏那般認可連個郡守都難做更是怨氣沖天乾脆不許家人出仕。”

“所以崔氏是有真底子還是空底子?”張行突然插嘴追問。

“有真底子的。”魏道士正色以對。“崔氏家學淵源自家子弟收攏的好人人讀書修行不提更要命的是我們這些河北人想要做學問想要交流修為多半還是要從清河過一趟的……”

“但未見有雄天王這般出眾修為人物也沒有間如魏公你這般才略之人吧?”張行認真再問。

“不是這樣的。”魏道士乾脆駐足愈發嚴肅以對。“我也不做謙讓我自覺不比那些大家書呆子差但自古以來出挑者也多是經歷多的人並不足為奇關鍵在於一旦場面鋪開了咱們以東齊故地為根基各處要人來做事就免不了要那些並不出挑但不上不下的人了……而且州郡中不是沒有寒門修行者與讀書人但平素如何輕易聚攏?而人家宗族天然便是一心。”

“便是修為我這種野路子也不如人家崔氏。”雄伯南也嘆了口氣。“我只是個快成丹之人但崔氏那裡私下都傳據說得有三四個成丹的隱約聽說還有個快宗師的人物只是不想讓朝廷知道罷了……”

“可若是這般之前為何要避開張金秤?”張行好奇不已。

“確實有個宗師崔修嘛。”魏道士笑道然後又來看滿臉好奇的張行。“至於說避開張金秤……只能說既不要小瞧了這些河北世族也不要看的太過了……我講一件事情張三爺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張行旋即肅然拱手:“魏公請講。”

其他人也都好奇。

魏道士也不客氣並不回禮只是負手緩緩而行並做言語:

“楊慎的長子所娶便是清河崔氏小房崔修的孫女……彼時定婚事的時候楊斌尚在且正屯駐滎陽鎮壓關東對東齊故地有任用之權……故此成婚之時據說婚宴極為奢侈往來文武大臣名爵世族數不勝數排場也是極大……結果等了半日人家新娘的爺爺也就是崔修了騎著一隻沒毛的禿尾巴驢來赴宴吃完就走誰也不吭聲……楊斌送他走後專門贈送了崔修黃金千兩布匹五千鍛卻沒有任用一個崔氏子弟做官。”

魏道士說到這裡大家似乎都有所悟。

而魏玄定也捻鬚來笑:“說白了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若是江東八大家是徹底瘦死的駱駝這河北幾家就是尚未瘦死的駱駝……”

“活的跟死的可差別太大了。”張行負手止步直接立在莊牆下喟然一時。“尤其是現在又逢了時局的甘霖。”

“誰說不是呢?”魏玄定也駐足感慨一時。

“不過當日楊慎造反房氏參與清河崔氏作為姻親居然沒有參與?”張行忽然又好奇起來。

“楊慎敗的太快了。”魏道士冷笑至極。“很多人猜測楊慎當時最少聯絡了一位大宗師而若是稍有連綿與氣勢崔氏這些世族也一定會雲起響應……因為楊慎做派很有些當年文修的姿態……就是敗的太快。”

文修這個詞彙張行並不陌生類似的還有武修、神修……後二者不提其中文修乃是指之前祖帝東征後其繼任者大戰唐皇勝出開創了一個佔據天下七八成延綿數百年的核心王朝而隨著長久的和平以及巨大的社會等級、貧富差距來開導致修行者愈發集中於中上層……他們開始注重所謂家學講究各種修行上的儀式感追求文化禮儀與修為的合一。

就連上戰場都講究一個遠端指揮不沾血氣的文化人姿態。

當然了閉著眼睛都能想到結果最後邊境動亂衣冠南渡大唐變南唐然後就是北方亂糟糟幾百年基本上是所謂武修廝殺漢用現實吊打文修的一個套路。

這也是為甚麼張行一直覺得這個世界特別直接、殘酷的一個重要緣故之前幾百年正是那些禮法道德被摧毀勝利者連重建都不知道如何重建的一個過程。

但是反過來說文化傳承本身就是有生命力的而且歷史本就是反動之反動人們也漸漸厭惡那些赤裸裸的掠奪姿態苛求道德與尊嚴……而很多高門世族也都還在秉承著所謂文修的一些套路。

“魏公當日去了嗎?”張行沉思片刻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莊園內院門檻前然後再度駐足來問。

“楊慎?還是崔氏?”魏玄定嗤笑一聲乾脆至極。“我一個窮酸哪裡有資格進門?所以當日沒去今日也來找你來了。”

“那你是文修還是武修?”張行繼續好奇來問。“又或者是神修?”

“好問題。”魏道士聞言笑了一笑直接一步跨在門檻上雙手一攤。“我是甚麼有用就甚麼修”

言罷其人哈哈大笑轉頭進內院去了。

張行也隨之仰頭大笑……而這就是他喜歡魏道士的緣故也是他在接受王五郎的邀請後決定就地立體統的一個重要緣故。

畢竟魏道士和這些年東齊故地的大豪強本質上全都是所謂破落統治階層而事情妙就妙在一個破落之上……因為破落了說明這些人被迫沉底了喪失政治利益尋求經濟利益的過程中眼界也更加開闊了做事也更實用了。

如魏道士更是一沉到底連個乾淨衣服都無以至於一朝得了點勢天天換新衣服。

當然了這是壞例子也有好例子。

比如說魏道士此時的實用主義和對大族參與造反事業的在意以及反感。

再比如說一開始亂事鬧起來徐大郎第一反應就是把盜匪攆走確保周邊村鎮鄉里的安全王五郎其實也有類似行為單大郎也在第一時間想控制鉅野澤盜匪。

還比如說張行之前在蒲臺整兵要求部隊去幫周圍百姓搶收莊稼點驗土地將逃亡無主之地分給一些被淘汰的兵卒……這種措施程大郎非但沒有牴觸反而比誰都積極。回到牛達這裡牛達雖然對張行的行為有些牴觸但更多的是出於不解本質上還是能夠認可這種籠絡人心的行為的。

魏道士不提後面幾個豪強之所以如此原因再簡單不過那就是他們雖然是毫無疑問的剝削者但作為前貴族轉化的莊園主卻比誰都清楚力量是從哪裡來的。

他們知道馬匹是誰養的甲冑是誰打的兵員從哪裡來曉得連大宗師都不能餓肚子知道農事的重要性明白十個下級的修行者總能磨死一個高階點的修行者。

與此同時再加上一點點所謂封建大道理的灌輸和現實生活的磨礪導致他們推崇規則明白大義和大道理的用處。

他們中的有識之士甚至願意務實的主動讓渡利益給底層農民確保農民以生存權也願意妥協其他人建立組織尋求壯大。

最後這兩點在亂世開啟後尤其珍貴……張金秤這種更下層的小豪強是完全沒這個見識的而強如大宗師曹皇叔乃至於關隴軍頭、山東世族們的那些人物也都視底層為無物同時視自己獲得一切為理所當然。

當然了最終的最終這些破落統治階層這麼幹依然是因為他們想成為真正的人上人重新變回統治階層……這個事情短時間內很難做出改變張行也沒準備一定要改變能走一步是一步。

真要追求改變還是需要時代用整個世道的崩壞用血和鐵和人性來狠狠吊打他們幾頓或許才有人願意發生本質上的一些改變……李定如此這些人也是如此。

不過如果可能沒有任何根基的張行也依然願意去威逼、去利誘、去欺騙去偷襲來迫使這些人時代之英才來為他的想法而做出貢獻。

因為這群人真的太好使了也是目前唯一能指望的一個精英團體。

“高士通、孫宣致二人連兵十五萬自出海口過河王厚率沂蒙山之眾十萬隨即北上眼瞅著是南北夾擊衝著登州去了……”張行看完紙條扔到一旁繼續端起粥來喝了一口方才對魏道士、雄伯南、牛達、周行範等人言道。“兩邊都問程大郎去不去?登州官府也在問程大郎去不去?渤海官府也在問程大郎去不去?程大郎自己也在問我去不去?你們覺得去不去?”

在座之人幾乎齊齊失態。

只有張行伸手擰下了一個雞腿放肆來啃……沒辦法別看有些人這些天跟士兵同吃同住裝模作樣看起來姿態很高的樣子可在一頓小灶面前就瞬間本性暴露。

p:大家晚安。

《黜龍》第十五章 俠客行(15)(8k2合1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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