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小,卻知道韓長安是要去審問那些傷害他母親的人。
她皺了下眉頭,這個孩子這麼小,見了那種血腥,影響心理怎麼辦?
“長安姐姐,我也是從鬼門關走過的人。”他倔強地看著她。
她想起他被掐昏,扔進池塘的事。
“你確定要來就來吧。”
寶華閣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商鋪,集珠寶、古玩於一體的高檔鋪子,地下倉庫很大,存放了各種商品。
倉庫裡有一個暗閣,有五十來平。
鐵門“哐當”一聲開啟,小廝們舉著火把,將四周的照燈點燃,瞬間將暗閣照如白晝。
被打傷的顧客抬起頭來,只見一雙珍珠繡鞋,白色的衣裙迤邐生姿,目光繼續往上,青色的腰帶將女子的腰束得盈盈一握,這個女人,可以說是絕色仙姿,但眸光裡卻染著一抹凌厲。
就是她叫人把自己和屬下全部打傷的。
他一臉蠻橫,眼珠突露,凶神惡煞。
“小嬌娘,少管大爺的閒事,我上頭有人。”
“上頭有人就更好了。”
韓長安看了下被綁成粽子,橫七堅八躺著的人,又看著瞪著自己的人,拉了一下他脖子裡的金鍊子,“你以為穿成一副暴發戶的樣子,就真的是暴發戶了嗎?”
他身材肥胖,一身仿金蟒袍,頭戴金冠,腰掛上等玉佩,一眼看去,十足的暴發戶。
“甚麼穿成一副暴發戶的樣子,老子就是暴發戶!不,老子真是有錢,老子是奉州員外家的公子,天生的富貴之人。”
“奉州的?”
“是?”
“員外家?”
韓長安一把拉開他的衣領,“天生的富家公子,長得皮糙肉厚?”
大家瞬間明白過來,富貴人家的人,都不用幹活,養得都是細皮嫩肉的,這一看就是裝的。
玉昭一腳踹在他的心口,“我讓你撒謊。”
那人被踹得“噗”地吐了一口鮮血。
韓長安看著他,靈眸泛著利光,“說吧,是誰讓你們假扮富人,來砸寶華閣,傷我二嬸的!”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原來是故意找茬的,”一個小廝衝上來,“我打死你。”
玉昭一個眼神看過去,小廝定在了原地。
“玉昭,從現在開始,他說錯一個字,說慢了,或者是不說,你就從他身上割一片肉下來。”
“是,主子。”
玉昭站上前去,晃著手中明晃晃的刀子。
“誰讓你來砸寶華閣的?”
胖子張了張嘴,接著“啊”的一聲慘叫,手臂上一塊肉飛了下來,鮮血直冒。
“為甚麼要傷二嬸?”
胖子:“……”
又是“啊!”的一聲慘叫,背上的肉飛了一塊出來,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道。
“老子真的是來買東西的,你對我濫用私刑,我要報官。”
韓長安冷“哼”了一聲,“你們個個身手了得,訓練有訓,卻又只是些普通的武功蠻力而已,所以你們出身一般。你們個個膚色偏黑粗糙,可見經常被風吹日曬,而你,一開始自稱爺,後來又自稱老子,可見你就是山野莽夫,”她眸光轉柔,“至於你是哪個山頭的山賊匪人,我沒興趣知道。”
小廝們個個聽得目瞪口呆。
“而你選擇在黃昏時分來鬧事,是故意選人少的時候,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
“你們除了砸東西,鬧事,最重要的,就是傷人,傷二夫人!”
胖子滿臉震驚,啞口無言。
見韓長安一張口,忙搶聲道:“我上頭有人,我有靠山,你要傷了我,會死得很慘。”
“有人?”
“沒錯。”
“甚麼人?”
“一品大官。”
韓長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可知,你傷的老闆娘,她是黎王府的人,而她的姑姑,是當今四妃之一的良妃。”
“玉昭,繼續!”
“誰派你來的?”
“我不知道……啊!”
“寶華閣接應你的人是誰?”
朕子:“……”
胖子:“啊——”
“為甚麼要傷害二嬸?”
“我們只是拿錢辦事……啊!”
“找你們辦事的人是誰?”
胖子:“這個問題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胖子:“啊!”
“你們是不是打算殺了二嬸?”
“沒有。”
“啊!”
“這是真的,為甚麼還要削?”
玉昭:“不好意思,我弄錯了。”
眾人:“……”
……
胖子身上已經血肉模糊,鮮血潺潺。
他本來就被玉昭
打得遍體鱗傷,現在全身上下皮開肉綻,躺在地上直髮顫。
他見韓長安張口,忙喊道:“我說,我說,我全說……”
韓長安淡淡地說道:“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暗閣裡頓時沉寂,眾人憋著呼吸。
“你,”她看著不遠處的小廝,“閣裡養了多少條狼狗?”
“五……五隻。”
“帶兩隻兇猛的過來。”
小廝很快帶兩隻狼狗過來,寶華閣裡藏有奇珍異寶,除了守衛,還特地養了靈性很高的狼狗用來看守。
兩隻狼狗站在暗閣門口,張著嘴巴,吐著舌頭,露著獠牙,一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喉嚨裡就響著“嗷嗷”的聲音,掙扎著往前,小廝兩隻手都拉不住,被拖著往前移。
胖子看著兩條狼狗眼睛耀著血光,這種場景,他最熟悉了,忙尖叫著,“我說,我說,我說……”
韓長安朝小廝輕輕一揮手,兩人放開狼狗,狼狗興奮地叫著,向地上的血人撲去,接著只聽到“嘩嘩”血肉撕裂的聲音,胖子慘絕人寰的叫聲,還有狼狗吞嚥血肉的聲音。
膽小的人們都害怕得想要逃跑,雙腳上卻使不出半點力氣來,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幕。
狼狗已經將胖子的五臟六腑都撕了出來,他的眼睛大大地睜著,裡面全是恐怖,喉嚨裡發出呻吟聲,他的下半身都快被吃完了,他還沒死。
掌櫃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偷偷退出門去,剛一轉身,就聽到韓長安的聲音,“掌櫃的,你這是要去哪啊?”
掌櫃雙膝一折,“哐當”地跪了下去。
“玉昭,帶他去找帳本。”
玉昭喚了兩個小廝,拖著掌櫃,往賬房去。
韓長安轉過身來,看著那些被綁成粽子的山匪屬下,“把你們知道的,全部都寫出來,包括近一年來,你們在京中犯的所有案件。”她指著還沒有斷氣的胖子,“否則,那就是你們的下場。”
“是是是……”山匪們個個迫不及待地搶紙筆寫了起來。
有幾個不識字的,也拿了筆,在紙上畫著連自己都不懂的東西,假裝在寫。
只有三四個會寫識,字寫得奇醜無比,只能勉強看懂。
韓長安抽了兩份看了下,內容相差不多,除了在寶華閣鬧事以外,他們還做了幾起偷盜殺人、強搶民女事件。
但對於寶華閣的事,他們知道得並不多。
會這樣對待二夫人的人,她已經有懷疑物件了。
更何況,知道更多的人,一定是寶華閣裡面的人。
“差不多了,畫押吧。”
他們正在畫押,有下人進來稟報,“京兆尹宋大人來了。”
“請進來。”
賈雯領著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上前來,男子面容清瘦,身材短小,面板髮黑,一臉嚴肅,他就是素有“鐵面判官”之稱的京兆尹宋離。
宋離一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忙上前去,一開口,中氣十足,“怎麼回事?”
韓長安將一份畫押好的口供遞給他,“宋大人,有山匪喬裝成良民進京作案,今天洗劫了寶華閣,傷了我二嬸。”
“姑娘是?”
宋離看著她,此人天姿綽約,氣質過人,他對京中大小事務都比較熟悉,以前卻沒有見過。
“我是靖王府的韓庶妃,韓長安。”
宋離一愣,這靖王府,甚麼時候添了這麼一房美貌的庶妃?
韓長安自然看得出他心中的疑慮,五年前,她剛進盛京,就被悄無聲息地送進了靖王府,在靖王府關了一陣子,又被悄無聲息地送到京杭的感業寺,京城沒有幾個人認識自己。
見他看著胖子的斷肢殘骸,那殘體抽搐了幾下,才算是斷氣,她和悅地說道:“這山匪頭子洗劫寶華閣的時候,被狼狗咬傷了。”
小廝們紛紛站出來,“是啊是啊……這些人想偷我們閣中貴重的商品。”
他們雖然被韓長安的手段嚇到,但想到她是為了寶華閣,便紛紛替她作證。
宋離不是昏庸之人,自然看得出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證據在場,這些匪力死有餘辜,再加上二夫人傷得極重,便沒有仔細追究。
“宋大人,國難當前,地震之災還有待解決,這京中治安一事,可全指望您了,您可要多多操心,別再讓這些歹人在京中作惡多端。”
她神情淡淡,是威脅,也是提醒。
國事當頭,敏感時期,他要是辦事不力,很容易惹得上頭不滿。
宋離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多謝韓庶妃提醒。”
“那這抓住劫匪一事,順手幫您破了幾樁重案的事,您也不用獎賞我們寶華閣了,以後多多關照我們寶華閣就是了。”
宋離一愣,這女人還真是霸道較勁得很,都不給他發揮的餘地。
韓長安向幾個小廝,“你們幾個,趕緊幫宋大人把這些人押出去。”
她都這樣逐客了,宋離也只好說了一兩句客套話
,押著犯人離開了。
不管怎麼說,抓了這些人,他破了幾樁大案,收穫不小。
等宋離帶著犯人離開之後,她往賬房去。
燕承一直跟在她身後。
走到迴廊下的時候,她轉過身來,看著燕承,他一直很鎮定,看著狼狗生生撕人的時候,也不眨一下眼睛。
燕承同樣鎮定地看著她。
斜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這就是我的手段。”她平靜而認真地對他說,“五年前,我也信奉以和為貴,以德報怨,所以便來大燕和親,希望兩國和平共處,福澤四宇。但是在我還沒進盛京城時,我韓國皇室上千人,被全部殺害,你能想象一千多人一夜之間被殺的情形嗎?”
她轉過身來,望著夜空,瞳孔卻沒有焦距,月光清涼。
“上千個人,那鮮血應該會匯聚成河流了吧。”
“上千個人,屍體應該堆滿了整個皇宮。”
她轉過身來看燕承,漆黑的珠子深黑如夜,臉上的神情淡淡,帶著一抹冽豔。
“後來,我悟出了一條自己的法則,對敵人,你要比他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