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安輕輕在膝蓋上擦了下手心的冷汗,信你才怪。
“起來吧。”
“是。”她怯怯站了起來。
只見他已經躺要榻上,“朕頭疼,來給朕揉揉。”
她只好硬著頭皮,咬著牙,洗好手,站在榻側,伸手去捋他的頭髮。
“坐近一點。”
“臣婦……”
“難不成你的手比常人的要長。”
韓長安嘴角一抽,想起上一次燕衍靠在她腿上的情形,她不想和他有過於親近的接觸。
她坐近了些,取下他的發冠,給他按摩起頭部來。
燕衍只是靜靜地躺了一會兒,並沒有為難她。
她心裡卻很明白,他今天這麼平和,是因為眼下正是關鍵時期,他還指望靖王府和孫國公府派兵出來。
軍隊是國之根本,如果在這個時候,讓他們抓到把柄,事情將一發不可收拾。
韓長安看著閉目養神的他,將他的心思揣測得一清二楚,也沒有害怕。
燕衍躺了一會兒,寶公公就進來稟報道:“陛下,皇后娘娘派人過來,說晚膳已經準備好了。”
見他起身,韓長安退到一旁。
“你送韓庶妃出宮吧,叫良妃進來替朕梳妝。”
韓長安福了福身,跟著寶公公出了欽安殿,心裡翻騰著:他根本不是甚麼頭痛,就是閒來沒事,讓她在這宮中進進出出,折騰她。
不過這趟收穫倒不小,看來皇上是準備從皇后那邊下手,讓孟丞相等人逼著靖王府和孫國公府出兵。
欽安殿內,良妃一手扶著皇上如墨的青絲,一手輕輕梳著梳子。
“良兒,你的外甥女,好像是靖王府的二夫人吧?”
“陛下怎麼想起這事兒來了?”
“朕突然想起靖王府的一些事,燕西的爺爺,和朕的皇祖父是親兄弟。”
“臣妾的外甥女黎婉瑾,的確是靖王府的二夫人,可惜她的丈夫死得早,已經守寡多年。”她透過銅鏡,看著他深思的樣子,想了想,又說道:“臣妾聽說,明日靖王府為靖王妃舉辦了一個小小的受封晚宴,臣妾想去祝賀,順便去看下我那苦命的外甥女,陛下覺得可以嗎?”
“也好。”
出了皇宮,馬車沿著中正大街前行,韓長安掀著車簾,看著繁華的大街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歸家,橘紅的夕陽下,一派盛景。
送她們回府的是皇宮的車馬,她向趕車的太僕說道:“請送我們去寶華閣。”
賈雯一聽,來了精神,“主子,今天二夫人也去寶華閣了,說不定咱們還可以遇到她。”
她點了點頭,想起二夫人之前說寶華閣出了一些事,一直放心不下,剛好順路去看看。
寶華閣在中正街與古玩大街的交叉路口上,遠遠就能看到三層高樓上,“寶華閣”三個鎏金大字閃閃發光,耀眼奪目。
她讓太僕將車停下來,從袖中掏出一定銀子,塞到他的手中,“辛苦了,回去吧。”
太僕機靈地看了她一眼,趕著車回去了。
她帶著玉昭和賈雯向寶華閣去。
剛走到寶華閣外,只見一大群人將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裡面傳出砸碎東西的聲音,謾罵聲,求救聲……
三人一驚,往人群裡擠去。
玉昭先一步進閣,看見二夫人倒在地上,幼青幾個小丫頭正護著她,十來個壯漢正在毆打她們,她飛身上去,向那些人襲去。
韓長安進了門,往大堂裡掃了一眼,眉鋒一轉,“賈雯,關門。”
賈雯怔在原地,聽到她的聲音才反應過來,見她推著大門,她忙去推另一扇門。
大門“砰砰”地關上,又上了門栓。
韓長安轉過身來,看著大堂裡打成幾片,幾個穿著灰色布衣,作小廝扮相的人被玉昭打倒在地,發現她武功高,紛紛從懷裡掏出雪亮的匕首,向她刺去。
賈雯喊了一聲“玉昭,小心後面!”
玉昭一個側身,抓住插向背心的手腕,奪過匕首,其他幾人同時向她攻去,招招發狠,很快,她的身上就掛了彩。
韓長安瞳孔一鎖,這些人武功不錯,出手狠辣,訓練有素,根本不是普通的顧客,她眸光一凝,看向躲在櫃檯後的小廝們,“你們幾個,給我動手。”
幾個小廝正懵圈中,見玉昭將那些人打倒,士氣大增,抄起傢伙,對著倒在地上的人,一頓海揍。
“玉昭,不用手下留情,往死裡打。”
“都給我往死裡打,別打死。”
“打掉牙齒賞銀五十兩,打斷手的賞銀一百兩,打斷腿的賞銀一百五十兩。”
寶華閣的小廝們一聽,個個獸血沸騰,打紅了眼,很快,地上哀嚎一片,慘不忍睹。
賈雯詫異地看著自家主子,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溫柔嫻靜的才女嗎?
幼青幾個見剛剛打他們都倒下了,爬起來,對
著他們一陣拳打腳踢。
“二嬸,”韓長安跑過去,將二夫人扶起,“傷到哪裡了?”
“長安……”二夫人神志有些模糊,伸手去抓她。
她只覺手上一陣溼熱,抬手一看,手掌上全是鮮血,眼睛一紅。
“賈雯,快去找大夫。”
“去把華太醫找來。”
幼青等人聽到她的聲音,忙蹲下來,圍著二夫人喊,“二夫人,二夫人……”
打得紅了眼的小廝們也都停下來,看著自家老闆。
玉昭上前一步,看著眼睛發紅的韓長安,輕喚了聲,“主子。”
她的聲音冰冷,“把他們都綁起來,押下去,好好看管。”
玉昭吩咐那些小廝,迅速把人綁了,押了下去。
韓長安又把玉昭叫到身邊,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不要讓任何人出去。”她點了點頭,帶著人把這些人都押了下去。
“掌櫃在哪?”
一個五十多歲,做書生打扮的人走了出來。
韓長安淡淡看了他一眼,“把所有損壞的東西價格都統計出來,把賬本也拿出來。”
他看了一眼二夫人,二夫人的樣子,已經暈過去了,又看了一眼韓長安,“姑娘,你是外人,賬本不能給你看。”
韓長安淡淡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道雪光,沒有再說話。
很快,就有附近一個大夫進閣來,指導著眾人,將二夫人抬到後院雅間裡的床上,韓長安只讓幼青留下,讓其他的人都離開。
大夫看了一眼滿身是血的二夫人,“姑娘,夫人傷得很重啊。”
“你先止血,太醫院的華太醫正在趕來的路上。”
華太醫在盛京是家喻戶曉的神醫,大夫一聽,頓時有了信心,迅速給二夫人止血治療。
幼青在一旁看著,輕輕抹眼淚。
韓長安看著躺在床上的二夫人,她已經昏迷了,臉色慘白,神情痛苦,不由想起還在家中等著的燕承,眼眶更紅了。
“我需要一個人幫忙。”
幼青要上前去,韓長安搶先一步,“我來吧。”
她將二夫人的外袍輕輕脫了,又將傷口處的衣布剪前,才看到腰間有一道口子很深,血正潺潺外流。
她用毛巾擦著傷口四周的血跡,再將毛巾放入水盆中,一盆水全紅了。
大夫見她神色肅穆,暗含鋒利,開口安慰道:“姑娘不用擔心,傷口雖然有些深,但不致命。”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心裡卻一陣辣疼。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她抬起頭來,就看到燕承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青色衫子,戴著青色學生帽,星宸般的眸子盯著床這邊看來,異常明亮。
“二少爺,快跟奴婢出去。”
“我要陪在孃親的身邊。”他甩開幼青的手,走到床前來。
幼青又上來拉他,韓長安輕輕說了一句,“讓他在這兒吧。”
讓他看著也好,他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讓他早點認清現狀,他也能早點學會保護自己。
在韓長安的幫助下,大夫給二夫人止了血,他有些為難地說道:“姑娘,血是治住了,但夫人失血過多……”
“華太醫來了。”賈雯的聲音傳來,韓長安轉過頭去,見到華太醫大步跨進門檻來,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華太醫上前來,將藥箱一放,看著床上的人,“怎麼傷成這樣?”
“華太醫,請您務必治好二嬸。”
“長安哪裡的話,你於我有恩,二夫人平時待我不薄,於情於理,我都義不容辭。”
自從他引見她為皇上治病後,皇上龍顏大悅,對他極為重視,而一部《經絡密碼》,讓他在朝中更是如虎添翼。
“你們都出去吧。”
韓長安帶著燕承等人,一起出了雅間,站在後院中等著。
天已經黑了,中夏的夜,月明星稀。
過了大半個時辰,華太醫才從雅間裡出來,他說道:“已經過了危險期了,不過具體情況,得等二夫人醒來再看。”
“還請華大夫今夜在這裡守著二嬸,以防萬一。”
華太醫點點頭。
‘“幼青,你陪華太醫守著。”
“是。”
韓長安看向賈雯,“去把京兆尹請來。”
賈雯馬上帶了人,趕往京兆府。
韓長安向玉昭問道:“人都關到哪裡去了?”
“倉庫裡。”
她從小都是做這種事情,最拿手了,很快找了閣中最隱秘的地方把人都關了起來。
“掌櫃呢?把他一併帶來。”
很快,就有小廝押著掌櫃從前堂走出來。
玉昭向韓長安遞了個眼色,“掌櫃急著回家,所以就讓他們將他留下來了。”
韓長安看著掌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一起去倉庫看看。”
韓長安走了兩步,猛
地轉過身來,燕承差點撞入她的懷裡。
他仰起頭看著她,“長安姐姐,讓我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