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安只是“嗯”了一聲。
她比賈雯看得更深更遠,比她更敏感,賈雯看到的是姑侄情深,她發現,這姑侄關係,好得有些不合理了。
“算了,”韓長安打斷了賈雯的思路,“去準備晚餐吧,明天,我要進宮。”
孫老夫人到了孫儀的房間,看到丫環正扶著她起床,她的臉色“唰”地鐵青下來,然後心裡辣疼,要上前去保住她,李懷柔忙拉開了她,“老夫人,母親還在觀察期……”不能碰。
孫老夫人哭了出來,“我的儀兒,你怎麼病成這樣了?”
李懷柔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與上次相比,孫儀又瘦了些,整張臉都發著死氣沉沉的灰青,眼神有些渙散,她的狀態非常不好。
她忙安慰道:“孫老夫人您也別擔心,母親接觸了天花病毒,看現在的情況,應該不會發作,恭喜母親,再過三天,您就可以回去了。”
她一番話說得大家心裡都高興。
孫儀也說道:“母親,沒事的,我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被打倒。”
孫老夫人點點頭。
兩人在桌邊坐下來,孫義問道:“母親,曦兒怎麼樣了?”
李懷柔看她為孫錦曦著急的樣子,眼神不由深了些。
孫錦曦在王府中能有這樣的地位,的確是倚仗著她這位姑母,不過她把孫錦曦看得這麼重,自己已經這般模樣,還想著她,實在是讓人有些不解啊。
“太王太妃罰她在祠堂裡跪三天。”
“三天?”她的聲音一尖,“曦兒怎麼承受得了,一定又是韓長安那個小賤人的詭計。”
“母親,”李懷柔忙安慰道:“祖母也沒說讓她跪三天,等祖母的氣消了些,咱們再替曦姐姐求求情。”
孫儀抬起頭來看著她,“你會這麼好心替她求情?”
李懷柔委屈地低下頭,心想韓長安根本就沒心思對付她們,否則孫錦曦哪能撿到這樣的便宜,換作她或者是嚴苓,估計已經被處死了。
孫老夫人還是理智些,她說道:“曦兒犯的,始終是欺君之罪,再加上武兒的那件事,皇上雖然沒有說要懲罰武兒,但他也沒有說會放過武兒,眼下是不能犯錯了。”
孫儀這才冷靜下來,“只是這三天,我怕曦兒她撐不過去啊。”
“回頭派幾個丫環守著,”孫老夫人說道:“一有甚麼事,就叫人。”
孫儀這才點了點頭。
“倒是你,”孫老夫人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我的兒啊,你怎麼突然變憔悴成這樣子了。”
孫老夫人還是有些顧忌,和孫儀說完話之後,就跟著李懷柔離開了孫儀的院子,她想在靖王府留下來,守著孫錦曦,但太王太妃現在對孫家的人都有意見,便是差人將她送回去了。
王府祠堂裡,半夜,燭光晃盪。
孫錦曦才跪下不到三個裡辰,膝蓋已經痛得難受,渾身發涼,她突然“嘔”了一聲,吐了出來。
一旁守著的英蘭忙上前來扶著她,“王妃,你怎麼了?”
她身子一軟,靠在英蘭的身上,“英蘭,我肚子好疼。”
“王妃,會不會是王爺那一腳?”
那天晚上,王爺下手極重,他本來武功就好,要不是她和小丫環們攔著,只怕她就要重傷了。
“我不知道……”孫錦曦只覺五臟六髒在翻騰,小腹處痛得像刀絞一般。
“英蘭,快去請大夫……”
英蘭一臉為難,王妃是被罰跪在這裡的,要是擅自出去,讓王爺和太王妃發現了,只怕又要加重處罰了,但看她一副難受的樣子,也不由擔心起來。
她一咬牙,開口道:“快去請大夫。”
一旁候著的丫環剛剛拉開門,就見嚴苓和李懷柔進門來。
嚴苓看到倒靠在英蘭身上的孫錦曦,先一步上前來,一蹲下來,就看到地上的嘔吐物,只覺一陣噁心,不由屏了屏氣,退得遠了些。
“王妃剛剛吐了,她說肚子疼,請嚴庶妃幫忙請個大夫來。”
英蘭心想,嚴苓平時與王妃交好,眼下只能請她幫忙了。
“曦姐姐現在正在接受處罰,這件事,我得去稟報王爺和祖母。”
英蘭焦急,但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拜託嚴庶妃了,日後我家娘娘必有重報。”
嚴苓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孫錦曦會回報她?那母豬都會上樹了。
這些年來,她為孫錦曦當了多少字靶子,做了多少有損陰德的事,結果呢,她卻不一個人死死地霸佔著王爺。
孫懷柔上前來,只見孫錦曦臉色白得可怕,雙手緊緊地抱著小腹,看樣子,她真的是病了。
孫錦曦又“嘔”了一聲,吐了出來,她抓著英蘭的手,“快去叫母親,我好難受……”
李懷柔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興許是王爺前兩天踢傷了王妃。”英蘭急得團團轉,乞求地看著兩位庶妃。
嚴苓一聽孫錦曦被王爺打了,再看她臉上的傷,心裡無比痛快。
“好了,你也別這麼哭哭啼啼的,好好照顧好王妃,我們去找祖母。”
“拜託兩位了。”英蘭一拜再拜,不停城給她們磕頭,只求她們把大夫請來。
兩人出了祠堂,往前院去。
嚴苓嘀咕道:“只是罰罰跪就受不了了,還真是身嬌肉貴得很,想當年我剛嫁進王府的時候,不小心犯了錯,就被母親關了三天,都不讓我吃喝。”
她和李懷柔兩人剛嫁進府來時,孫錦曦在太王妃的幫助下,給了各種手段打壓她們,將她們收拾得服服貼貼,其中不乏關押,罰跪,進浣衣院,打板子。
李懷柔感嘆道:“是啊,想當年我被打得半死,現在身上還有傷呢。”
兩人提起傷心往事,心裡面都恨恨不平。
走到了荷花池上的橋廊上,李懷柔突然開口道:“嚴妹妹,你有沒有覺得,曦姐姐可能是懷孕了?”
“懷孕?”嚴苓幾乎尖叫。
李懷柔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小聲點。”
嚴苓忙抿著嘴,等她鬆開,她又小聲說道:“不可能吧?”
李懷柔聲音壓得低低的,“近來王爺在她的房間裡住了大半個月,他們日夜歡好,怎麼會不可能呢?”
一說完,她就聽到嚴苓暗暗磨牙的聲音。
王爺娶妻妾已經五年多了,孫錦曦流掉了一個孩子,李懷柔流了一個,之前燕西很少進過她的房間,她沒有過。
眼下誰要是先有子嗣,誰就能夠在王府中得到重視。
如果換作以往,她們是不會有甚麼想法的。
但如今的孫錦曦,犯了如此致命的錯誤,地位大不如以前,她們也都各種動起了小心思。
李懷柔說道:“嚴妹妹,我去稟報太王太妃,您去王爺那邊看看,求情為曦姐姐找個大夫吧,萬一她真的懷孕了,怕傷著孩子。”
嚴苓點了點頭。
兩人兵分兩路,嚴苓往靖王的中正殿去,李懷柔往太王太妃的壽春苑去。
嚴苓身邊的侍婢沉香小聲地問道:“主子,您真的要請王爺去看王妃嗎?”
“我真心實意的請,只怕王爺未必會見我。”
一直以來,燕西都很討厭她這樣的人,所以到了中正殿,她大大方方地向士衛說,讓他們去向王爺通報,她有要事要求見王爺。
燕西已經睡著了,最近他忙得焦頭爛額外,眼下正好有機會休息,得好好補足精力。
侍衛一來通報,說是嚴苓求見,他直接回絕了。
壽春苑那邊,李懷柔想要稟報,卻被上夜的丫環一口攔在門外,說太王太妃交待了,如果有人因為孫錦曦的事情來找她,就說不見。
李懷柔只得灰溜溜地回去。
太王太妃的臥室裡,福嬤嬤進門來說道:“李庶妃已經回去了。”
太王太妃一夜沒睡,脾氣有些暴躁,的“你看,我就說嘛,孫錦曦一定會讓人來求情的,這些年來,我已經看透她和孫儀了。”
福嬤嬤只得說道:“您老快睡吧,不然天都快亮了。”
孫儀那邊,她一直心神不寧,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劉媽又給她泡了一碗符水喝下去,她才上床睡了。
孫錦曦一直等到天亮,還沒等來大夫,嚴苓派人來說,王爺和太王太妃還在氣頭上,讓她們再等幾個時辰,先派人送來了止疼的藥丸,裡面含有五行草,具有抗菌的作用,同時也會導致滑胎。
剛到中午,韓長安帶著玉昭和賈雯出了院子,剛走到王府大門,就見燕西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翠青色繡銀線錦袍,頭戴玉冠,英俊逼人。
她微微皺了下眉頭,上前去,施了一禮,“王爺。”
燕西向她點頭,“本王已經備好了馬車,送你進宮。”
韓長安眸光微冷,自己已經提出和離了,他才這般殷勤,又是何苦呢。
“王爺,妾身要做的事,需要獨自一人去,就不勞王爺送我進宮了。”
陽光在燕西的眼下投下一片陰影,他眸底微涼。
韓長安,本王就不信,捂不熱你一顆薄涼的心。
“王爺,妾身先出門了。”她著玉昭和賈雯出了王府,乘了自己準備好的小馬車,往皇宮去。
燕西靜靜地看著她離開。
她現在是在為皇上辦事,如果他有阻攔,皇帝必然會親自出馬,他不會與他正面交鋒。
再者,他也很想知道,韓長安能不能請出釋迦明王。
馬車到了皇宮外,突然停了下來。
韓長安掀起車簾,只見寶公公已經到了車前,他和顏悅色地說道:“韓姑娘,皇上派老奴在這裡接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