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安這才讓玉昭下車來幫忙,將他帶回寶華閣。/
他們的馬車從側門進了後院,一進門,管家就衝上前來:“二少爺呢?”
不等他們答話,他直接衝上去,把人從馬車裡抱了出來,兇恨地瞪了韓長安一眼,然後抱著人進了屋,和下人吩咐:“快去請大夫。”
韓長安站在原地,皺了下眉頭,這個管家,是個厲害的人物,她以前沒見過,是新來的人。
二弟身邊有這樣的人……
玉昭和賈雯看了看她,沒有說甚麼,跟了進去。
換作以往,玉昭是絕對不會讓人這樣看自家的主子,但最今天,她對燕承太狠心了點。
管家將人帶到內間,很快,有大夫來醫治。
大夫處理完,向管家說道:“斷了幾根骨頭,都是皮外傷,養一兩個月就恢復了,我開個藥方,讓孩子按時吃藥。”
聽到斷了幾根骨頭,管家心裡辣疼。
韓長安離開了一會兒,回來後,一直坐在外間喝茶。
等管家送走了大夫,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看了眼不動聲色喝著茶的韓長安,冷言冷語地說道:“多謝庶妃送少爺回來,您請回吧。”
韓長安抬起眸子,銳利地看著他:“照顧二弟,是我份內的事,二嬸臨死前,將他託付給我,我有責任照顧好他,你不必向我道謝。”
她的語氣堅決,態度強硬。
“照顧少爺的事,以後就不麻煩庶妃了。”
她神色一厲,站起來,直直地看著他。
“這麼說,你想要照顧他?”
“照顧好少爺,本來就是老奴的事。”
“唐忠,你究竟是甚麼人?”
被她直接叫出名字,他有些詫異,很快明白過來,這個女人對自己是有所調查的。
他不急不緩地回答道:“老奴是受人叮囑,照顧二少爺的人。”
“誰的叮囑?”
她步步緊逼。
他氣息不穩:“自然是二夫人。”
“胡說。”她毫不客氣地揭穿:“二嬸死之前,你根本就不在燕京,說,你究竟是誰?”
唐忠怔住,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會這麼強勢。
“老奴曾是二夫人手下的舊人,她去世時,我剛好不在燕京,現在回來,會她照顧好二少爺,有甚麼不對嗎?”
她眉眼一垂,落在他的雙手上。
“當然不對,你雙手骨骼發達,掌上有厚繭,你是武者,二嬸是個簡單的深閨婦孺,她不會用你這樣的人。”
“你有東唐都的口音,所以,你是東唐帝都的人。”
她圍著他轉了一圈,此人身形挺拔,眉宇間氣宇沉穩凌厲,氣質高貴,定是達官貴人。
她輕步將椅子的包袱拿起,扔到他的面前,包袱散開,裡面的一些私人物品散落了一地。
“這種紡絲,是東唐唐都近一年才生產出的新品,為高官達貴所用,唐先生是東唐的哪一位武鈄,到了我大燕皇帝陛下面前,我想,他定會認得出你。”
唐忠臉色一變,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見識,僅憑著這些蛛絲馬跡就能猜到自己的身份,更是搬出燕京皇帝來。
見他不說話,她語氣加重:“怎麼?你是要跟我去見官嗎?”
他的態度這才軟了些:“我真的是二少爺母親的故人。”
她眉峰一凝。
“二少爺的生母。”
她怔了一下,若有所悟。
她只知道二弟是二嬸收養的孩子,並不知道他的身世。
她看唐忠是真的在關心二弟,相信了他說的。
“二弟是否需要你的照顧,等他醒來,我會讓他自己做決定。”
在這件事情上,她不會干涉燕承,但對於這個唐忠,讓她不管不問,她做不到。
“韓庶妃,你……”
“你應該不想把事情鬧大吧?”
他只好閉嘴了。
她進入了內間,將門關上。
他幽幽吸了一口冷氣,是他低估了這個女人,他只知道她現在在燕京的名氣很大,完全沒有太在意,現在和他交鋒,他知道她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影響力了,是自己不小心了。
但在二少爺的事情上——他的神色嚴肅起來。
韓長安坐在床邊,看著昏迷中的燕承,他的身上打滿了繃帶,臉腫腫的,看起來很是可憐。
但她並沒有後悔自己的決定。
她坐在床邊一直守著,夜深了,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燕承是疼醒的,他睜開眼睛,就看到韓長安坐在床頭,她睡著了,一隻手支著頭,姣好的面容透著安靜,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青影,長長的青絲順著肩頭落下來,真美!
少年的心頭悸動,他對女人的審美,是從她開始。
這些年來,韓長安已經養成了睡著還
能感知周圍情況的習慣,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就醒了,睜開眼睛,正對著少年玻璃般的眼神,他的眼皮腫腫的,眼神格外清澈明亮。
“長安姐姐!”一看到她,他一臉興奮,掙扎著要坐起來,撕到傷口,痛得直咧嘴。
她起身,扶他坐起來。
他嗅到她身上的清香,在她的懷裡深吸了兩口氣,一點都不怕疼。
坐他坐靠地床頭,她倒了碗溫熱的湯藥給他。
他的右手手骨斷裂,動了一下,就疼得滿頭大汗。
她取了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兩口,餵給他。
他湊上前來,張大口,一口就吞了進去。
她啞然一笑,真是個孩子!
韓長安很少和他這麼親近,對他這麼溫柔,他精神振奮,一點都不怕。
“疼嗎?”
他搖搖頭:“長安姐姐,今天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將勺子輕輕放到碗中,看著他。
“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少年的眼中閃爍著赤城的光芒:“你是想教我如何面對恐懼,如何面對強敵。”
現在回想起來,學院的那些學生,選擇將自己圍堵在街頭,就是懼怕自己,不想把事情鬧大,他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教訓,他當時害怕,任他們欺服,反而激發了他們的膽量,他們才會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
她眼睛發熱,沒想到他這麼小,竟然會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他現在沒有可以庇護他的大人,而自己,又不能一直留在他的身邊照顧他,所以他必須學會自己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