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也好,免得自己多費口舌。
她抿嘴笑笑,繼續舀藥喂他。
燕承吃著吃著,小眉頭便皺起。
她淡淡笑了下,喂他喝完最後一勺藥,拿了塊蜜糖,送到了他的口中。
燕承衝著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她眼前一晃,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麼純真燦爛的笑容了,也只有孩子,才會笑得這麼燦爛,讓人覺得美好。
她將藥碗放下,面向門口的方向前提高了聲音:“進來吧。”
唐忠推開門進來,恭恭敬敬地向燕承行了個禮:“二少爺。”然後又向韓長安:“韓庶妃。”態度明顯有些不恭敬。
燕承立刻說道:“長安姐姐,這位是我生母的故人,現在留在我身邊照顧我,是可以信賴的人。”
他生母的故人,是東唐帝都的貴人,他的身世看來不簡單。
但看他們主僕相互信任,也沒有干涉。
她向唐忠:“二弟既然信任你,你就留在他身邊好好照顧他,若你心懷不軌,我定饒不了你。”
唐忠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開明,行了個禮:“是。”
她繼續吩咐道:“我明日隨陛下前去雲川,短時間內無法回來,你們惹遇到甚麼棘手的事,就去找釋先生,他會照顧好你們。”
燕承露出一臉難捨的樣子:“長安姐姐,我會的,你也要小心,我等你回來。”
她抿嘴笑了笑,感覺有了親人一樣,摸了摸他的頭。
他的耳根慢慢就紅了,低著頭,不敢看她。
韓長安一直當他是個孩子,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輕輕理了下他的衣領:“燕承,替我照顧好釋老師。”
“嗯嗯!”他連連點頭。
“早點休息吧。”
她站起來,離開了。
燕承坐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出了門,將門關上,他仍然是一臉的戀戀不捨。
唐忠看著他,二少爺看她的眼神,很是情深啊,不過他現在年紀還小,他也沒多想。
唐忠不解地問道:“二少爺,韓庶妃今天讓你受如此重的傷,你怎麼還這麼信任她?”
“你不懂。”
他一臉不服氣,一個女人,一個孩子,他堂堂一代東唐武將,還不懂了?
“奴才不懂。”
“長安姐姐教我的東西,是你不能教給我的。”
他就更納悶了。
韓長安出了華寶閣,玉昭和賈雯已經在門外等著她,她上了馬車,賈雯問道:“主子,現在要回王府嗎?”
玉昭想起她們是怎麼出王府的,一口拒絕了:“主子,現在回去,那群惡狗又要盯著你咬了。”
賈雯:“聽說孫家的人都回去了,太王妃病得很厲害,即使現在回去,她也沒力氣再為難您了。”她在靖王府有些熟人,一直在留意王府的訊息。
韓長安若有所思,彷彿無形之中,有一雙手,在對她推波助瀾,如今,孫儀病倒在榻,王府那邊,已經不需要她在做甚麼了,她在慢慢等背後推波助瀾的人慢慢現身。
她說道:“去別院吧。”
附近不遠處,有一處二嬸的別院,在整理二嬸遺產的時候,她特地留了下來,以備不時之用。
馬車往別院去。
夜深靜了,長街兩旁的燈光照在街上,月光融融,一片靜謐。
車上,賈雯看著閉目沉思的韓長安,知道她還沒睡,開口問道:“主子,您今日為何在那個時候,才出手救二少爺?”她是在拿二少爺的生命冒險。
她想問清楚,是覺得她今日所作所為,另有深意,她不想誤會她。
玉昭跟她有同樣的心思,豎起耳朵聽著。
韓長安張開眼睛,眼中華光一片。
“見過惡犬咬人嗎?”
賈雯愣了一下,她從小呆在太王太妃的身邊,沒有親身經歷。
玉昭一臉興奮:“我見過!”
她滔滔不絕:“我五歲的時候,流落街頭,在垃圾桶裡撿到了食物,結果有頭大凶狗來撿我的吃的,一開始,我害怕極了,看到狗就跑,經常被咬得頭破血流,說來也奇怪,那條狗,後來經常來撿我的食。”
“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有個人拿著棍子,對著那條狗揮了幾下,它就嚇跑了。”
“冬天來了,食物越來越少,有一天雪夜裡,那條狗又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感覺得到,它不僅是來搶食的,它還想要吃了我。”
“我受到啟發,在狗靠近的時候,拿出事先藏好的鐵棍,在它靠近我的時候,打了它一棍,雖然打偏了,但它開始逃跑,我就開始追它,我追得越兇,它跑得越快,從那之後,那條狗看到我,就跑得遠遠的。”
賈雯抹了下眼角,她的眼中有淡淡的淚光:“沒想到
你的身世竟然這樣悽慘。”平時看她沒心沒肺的,卻不想她有這樣悲慘的過去。
“這算甚麼,當年我和主子……”
“玉昭。”韓長安聲音有些重,她立刻閉上嘴巴,沒有繼續說。
當年,韓長安以韓國公主的身份嫁到燕京靖王府,那些年經受的苦難,是她小時候無法相比的。
她沒說出口,賈雯卻懂了。
她一臉歉意:“是奴婢誤會主子了,主子是教二少爺如何面對這樣兇險的處境。”
玉昭恍然大悟,這些年來,主子不就是這樣教自己的嗎?
韓長安平靜地說道:“你沒有誤會,我這麼做,不是因為善良,而是因為利弊,我就是要讓二少爺飽受痛苦,學習如何面對兇惡,讓他成長,讓他變強大,讓他有朝一日,能夠無所畏懼。”
“賈雯,我們生活的世界,不是真善是非,而是成亡敗寇,強者生存。”
賈雯一臉震驚地看著她,彷彿此刻才開始認識她一樣。
她一臉赤誠:“賈雯明白,奴婢以後再也不會質疑懷疑主子了。”
玉昭愣了一下,也覺得自己今天質疑了主子,心中有愧。
韓長安“嗯”了一聲,點點頭。
賈雯如釋重負,主僕之間,關係又近了些。
馬車到了別院處,別院車門開啟,馬從側門進了院子。
韓長安一下馬車,就看到燕西站在院中,一身碧青華服,長身而立,俊美尊貴。
她眼底閃過一抹警惕,很快恢復了一臉平靜。
玉昭和賈雯都是一愣,然後向他行禮:“你們都下去吧,本王有事要和庶妃談。”
玉昭有些不願意,在王府的時候,就是他下令要仗責主子,怕他再傷害主子。
賈雯看著韓長安,見她向自己點頭,應了聲“是”,拉著玉昭就離開了。
“進屋說吧。”
韓長安跟著他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