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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瞳子會

2021-11-28 作者:若花燃燃

王東與方離手中的兩把電筒,就像探照燈般來回掃視著樹林,只是在燈光範圍只有壓折的野花和悠悠落葉,馬俊南如同人間蒸發般地消失了。想到那些如閃電般遊動的斑斕dú蛇,大家心裡都有了不祥之感。

許莉莉急得眼淚都冒出來了,喃喃地呼喚:“馬教授……”話音未落,一陣嘈雜的嘶嘶聲傳來,電筒光圈所照的地面滑進幾條長蛇,嘴巴里吐動著叉子般的舌信子。考察團各人齊齊一震,顧不得馬俊南的生死,撒開腿往營地跑去。

這幫城市裡長大的學生與學者,雖然經過半年的野外培訓,碰到這種情況,心裡早慌亂成一團,哪還來得及細想怎麼辦。只隱約記得蛇怕煙與火,只要跑到營地篝火堆旁,就安全了。

許莉莉腳受傷跑得慢,同時拖累架著她胳膊的盧明傑與向玉良,三人在林子裡一蹦一跳,好像連在一起的蚱蜢,不一會兒就落後於帶著手電筒的方離。許莉莉心知這樣子誰也跑不掉,於是說:“你們快放開我,等一下回頭來救我就是了。”盧明傑與向玉良如何能丟下她不管,只是咬著牙在樹與樹之間穿梭。

烏漆墨黑裡看不清楚前面的路,不知道中間忽然出現一棵大樹,許莉莉啪地撞在樹上,痛得眼淚直流,心裡絕望到極點,抱著樹幹緩緩滑坐到地上。她都不敢回頭,深怕看到後面蜿蜒而來的蛇。

盧明傑與向玉良也束手無策,四周一片漆黑,只聽到嘶嘶嘶聲越來越近。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又出現燈光,只見方離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一根枯枝衝了過來。電筒光照著地面的青草綠油發亮,幾條蛇正分開青草滑過來,馬上就要到許莉莉背後。

方離用枯枝使勁地敲打著草叢,看到她的動作,盧明傑與向玉良猛然記起,這是學過的最簡單的防蛇方法:打草驚蛇法。考察團出發時每個人配著一個手杖,一是為了爬山方便,二也是為了行走時敲打草叢驚走蛇類。於是兩人也連忙去找樹枝,不過他們都忘了,這招適用於嚇那些毫無防備的蛇。而這追人的蛇卻不是這麼容易會被驚走的。

方離敲了幾下地面和草叢,雖然阻延了蛇的行動,但它們卻並沒有驚走,反而散開呈包圍形狀地遊了過來。方離步步後退,不知不覺退到許莉莉身側,再也無路可退。她心裡嘆口氣,雖知是無用功,依然不氣餒地敲打著地面。不知道為何,那些蛇也只在兩人身邊圍成一圈,卻不敢靠近,似乎在怕甚麼。

方離腦海裡靈光一閃,想起今天早上噴在腳踝的驅蛇yào水,看來這些蛇怕的是yào水,她大喜,二隻手攬住許莉莉,說:“不要怕,你忘了我們噴著yào水,快起來。”許莉莉聽她這麼說,精神一振,顧不得疼痛趕緊爬起來,挽住方離的胳膊,一腐一拐地往回走。那幾條蛇只是跟在她們身後,方離心想,果然怕我們的yào水。

這時盧明傑與向玉良撿來樹枝又回來。方離大聲地說:“蛇怕我們的yào……”話還沒有說完,臉色大變,只見這些蛇捨棄她與許莉莉,飛快地往前面游去猝不及防的向玉良,腿被纏個正著,雖然腿上穿著防護襪他也驚得臉色灰白。他著急之下,用手去撣蛇,結果蛇纏上他的手腕,飛快地往脖頸處遊走。他嚇得喔喔直叫。

許莉莉驚愕地說:“不是怕我們的yào水嗎?”

方離也是一頭霧水,拉著許莉莉趕到向玉良身邊,拿樹枝去挑蛇,樹枝還沒有碰到蛇,那蛇先滑了下來,遠遠地躲開。大家面面相覷一番,然後都看著方離,隱隱覺得似乎蛇怕的是她。但是蛇為甚麼怕她呢?她跟大家噴的是同樣的驅蛇yào水。

不管如何蛇躲開總是好事。大家不再走路,只是緊緊地挨在一起。那幾條蛇形成半扇型包圍著他們,游來游去。

一會兒,後面有火光熊熊,大家回頭一看,原來是先跑到營地的梁平與王東折回來了,每人手裡拿著兩個火把。火光以及燃燒中發出的煙味,讓周圍的蛇變得很不安,卻不溜走,看來這群蛇是巫師們養的,所以能抗煙火。直到一聲輕嘯聲從樹林深處傳來,那些蛇如獲大釋,轉頭溜得飛快。

考察團諸人長長地鬆口氣,相顧而笑,旋即想到失蹤的馬俊傑,笑容又黯然。王東對梁平說:“梁教授,你帶方離與許莉莉回去,我跟明傑、向老師去找一下馬教授。”

梁平頷首,說:“你們要小心,一有甚麼不對,馬上回來,救馬老師重要,但你們自身的安全也重要。”

三人重重地點點頭,高舉著火把沿著剛才的路線去尋找馬俊南。梁平、許莉莉、方離一直目送著他們,看著火把的火焰慢慢地縮小成一點,彷彿墓頭磷火般地飄向遠處。冷風吹過,整個山谷都在瑟瑟發抖。

方離攙扶著許莉莉,跟著梁平回到營地,重新燃起篝火。許莉莉的腳受了傷,腳背青腫一塊,梁平趕緊拿出yào酒幫她推拿。許莉莉嬌生慣養地長大,痛得眼淚漣漣。方

離憐惜地看著她,忽然擔心起來,她的神經這麼脆弱,能否應付未知旅途上的未知危險?

或許是方離天生悲觀,對這次考察她做足最壞的打算。但即使如此,她也是要參加的。篝火旺旺地跳動起來,彷彿回到一年前瀞雲千年古墓坍塌的那天,渾身是火的甘國棟艱難地說:去……家鄉巫域……

木柴嗶剝一聲bào開,有碎片彈到方離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將她從遐思帶回現實中。她抹去臉上的碳灰,轉眸看著另外兩個隊友。梁平已幫許莉莉推拿完畢,後者自憐地揉著腳踝,眉間驚懼猶在。

梁平小心翼翼地拿出蒼朮與雄黃泡的酒噴在營地周圍,其實今晚紮營時已經噴過一次,但他見識過方才群蛇的驍勇,覺得再噴一次比較保險。

“這些究竟是甚麼人?”方離忍不住打破沉默。

梁平一邊噴yào水,一邊說:“可能是瞳子會。”

“瞳子會?”許莉莉與方離異口同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

梁平說:“瞳子會是瀞雲山區存在很久的巫師聯盟……”

瞳子會很久以前就存在,大概可以追溯到公元十一世紀左右,那時候曼西族避禍分散遷居,曼西王國的巫師系統崩潰,瀞雲山區的各個巫師群龍無首,於是自己組織一個巫師聯盟,總共九人。因為他們都是非常厲害的巫師,被認為是有第三隻瞳可以看到鬼神的人,所以這個聯盟被稱為瞳子會。其他巫師都得聽從瞳子會的排程,保持一致口徑,如果某個巫師有違逆行為,會被視為瞳子會的敵人,並且所有巫師會聯合起來對付他。

因為古代的巫師地位很高,基本上巫師也就是村寨首領或是頭人,所以瞳子會就成為瀞雲山區的實際統治者。山區閉塞落後,其他地方的巫師早消失或淪為賤民,瀞雲山區的巫師依然享受著極高的地位。直到解放後,政府推及文化教育,並且選派村長與村幹部,瞳子會的權力才被削弱。但因為天高皇帝遠,村民們眼界不高,習慣聽從巫師的指引,所以瞳子會依然很有權勢。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社會進步,巫師與巫術都淡出村民生活,瞳子會也漸漸沒落。梁平曾經就瞳子會做過詳細的調查,當時得出的結論是:瞳子會已在解放後消亡。看來事實並非如此,瞳子會只是轉入暗處活動了。

方離與許莉莉聽得咋舌,回想起那群巫師所戴面具上雕刻著第三隻眼,看來就是瞳子會的象徵。許莉莉不解地問:“他們為甚麼要選在黑漆漆的無人山谷舉行夜祭?”

方離說:“為了防止外人看到吧。”

“那我們看到了會怎麼樣?”許莉莉又問,這可不是方離能回答的,她看著梁平。梁平眉宇憂色沉甸甸得幾乎要墜落下來。“我聽說,瞳子會秘密祭祀時,外人如果不慎撞見,通常都是xìng命難保。以前瀞雲山區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當時破了案,但沒有人知道瞳子會的成員是誰,所以最後也不了了之。”

方離與許莉莉深身一震,說:“教授,你的意思是……”

梁平沉重地點點頭,說:“不過我們是外地人,又是南浦大學的師生,殺了我們動靜太大,我看他們沒有這麼大的膽量殺我們。”他雖然這麼說,口氣裡卻也是不太肯定。方離與許莉莉心裡沉重得無以復加,想像中的考察是密林裡尋找遷居曼西族的蛛絲馬跡,怎麼會牽扯到邪惡組織,變成生死邊緣的徘徊?

篝火燃燒的黑煙裊裊上升,融入夜色之中,但許莉莉知道它一定還沒有飄散,籠罩在三個人的頭頂,就像松朗村的巫師所說:頭頂籠罩著黑霧,走在死亡之路上……

“死亡之路。”許莉莉渾身哆嗦一下。身側的方離感覺到她的顫抖,偏頭看著她,只見她一臉青灰,眸子深處有顫抖不已的恐懼。方離關切地問:“你怎麼了?”

“松朗村的巫師,他真的懂預言……”許莉莉還沒有說完,被梁平厲聲打斷:“莉莉,不要自己嚇自己。”

許莉莉分辯:“教授,我沒有自己嚇自己,你看我們頭頂籠罩著黑霧,而現在不正面對著死亡嗎?”

方離冰雪聰明,早就猜測三人去見松朗村師公時發生過不好的事情,聽他們的隻言片語足窺一斑,於是問梁平:“教授,松朗村的巫師究竟說過甚麼?”

她這麼坦然相詢,梁平不好再回避,於是三言兩語將松朗村巫師的話說給她聽。方離心裡也是暗吃一驚,看著頭頂迂迴不去的黑煙,心想難道松朗村的巫師真的能看到未來?考察團的未來真的是走在一條死亡之路上?

不管考察團是否走在死亡之路上,但是現在死亡的yīn影確實在bī近,馬俊南生死未卜,而王東、盧明傑、向玉良三人又遲遲不回。

方離看著遠處森黑密林,真希望他們馬上出現。許莉莉緊緊地倚著方離,聲音細細地嘀咕著:“奇怪,王主任他們怎麼去那麼久還沒有回來?會不會……”她可能自己意識到不吉祥,趕緊打住

。但梁平與方離都知道她的意思,只覺得心裡似乎壓著一塊千鈞大石。一時間營地無人說話,只有篝火不時地嗶剝一聲。

時間彷彿凝固了。

方離的腕錶嘀嗒一聲,指標重合成一線。午夜十二點,這可真是一個漫長的黑夜。她呆呆地看著樹林,儘管那裡除了黑暗,甚麼也看不到。好久好久,瞳孔裡忽然閃進一點火光,方離驚喜地站起身:“他們回來了。”

火光變得明顯,一點點地移近。

梁平與許莉莉也高興地站起來,隨即三人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王東、盧明傑、向玉良三人各舉著一個火把,火把的高度應該距離地面一米七左右。可是移近的火光只有一盞,距離地面大概三十厘米,這不可能是火把,倒像是提在手裡的防風松明燈。

來人是誰?

三人心又收緊,並肩站在一起,看著火光的方位。那火光還在靠近,然後忽然熄滅了。三人的眼前又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許莉莉吐出一口長氣,說:“幸好不是朝我們走來……”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聽到方離說:“糟糕,他故意把火滅了。”梁平與許莉莉齊齊一驚,隨即明白她的意思。來人身處的範圍已在篝火光明照亮的範圍內,所以他為了隱瞞形蹤,就把松明燈關掉了。

三人再不遲疑,齊齊伸腳踩滅篝火,然後悄無聲息地躍下紮營的平地,藏身下面。篝火還在嗶嗶剝剝作響,沒完全燃燒散發的黑煙隨風飄到方離的面前,燻得她眼淚都要出來了。這時,一陣窸窣聲從頭頂傳來,跟著傳來踩在平地上的輕輕腳步聲。

平臺下的三人凝神屏氣,xiōng膛裡心跳如舂。

腳步聲在平臺上來來回回,時輕時重,似乎是要將三人引出來。然後腳步聲忽然消失了。平臺下三人在黑暗裡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在想同一個問題,來人走了麼?可是為甚麼沒有離開的腳步聲呢?

周圍一片沉寂,連個蟲鳴都沒有。這裡的白天只有灰色,晚上只有黑色,一點都不如名字秋蟲谷詩意。方離胡思亂想著,她哪裡知道這裡根本不叫秋蟲谷,而是一年四季沒有陽光的無日谷。

有甚麼東西拂到臉面,她伸手撣開,入手滑滑的,似乎還在扭動。方離還沒有想明白,身邊的許莉莉尖叫一聲:“蛇。”跟著就往前面一躥,藏身地點就此暴露。

行蹤反正已經暴露,方離也不再顧忌,身子往前一躥,離開平臺下。然後掏出口袋裡的電筒擰亮,照著平臺上。一張髒兮兮的笑臉首先映入眼簾,方離呆住,跑到前面的許莉莉回過身來看到平臺上的人,也愣了。

是蟠龍寨的傻子。

從蟠龍寨一直跟著考察團,剛才夜祭時跳進巫師群裡亂舞,被瞳子會其中一個巫師敲打後腦暈過去的傻子。方離眨眨眼睛,眼前還是傻子,他趴在平臺上,手裡拿著一條死蛇,正一晃一晃的。

看到考察團三人個個驚呆,他得意地哈哈大笑。

許莉莉走回方離身邊,驚異地說:“怎麼是他?”

方離卻高興起來,說:“他活著,那說明瞳子會沒有殺他,那瞳子會也不會殺我們。”

許莉莉還有點緩不過勁來,小聲地嘀咕:“是這樣嗎?”

傻子從地上爬起,把死蛇往方離與許莉莉身上一扔,兩人尖叫著後退,他得意地大笑,背朝著兩人脫下褲子,露出pìgǔ扭動著。方離與許莉莉苦笑著偏轉視線,心裡卻一下子輕鬆起來。那傻子似乎意興已足,吧噠吧噠地跑遠,一會兒就沒了影蹤。

梁平三人爬回平臺,正想重新點燃篝火,林子裡又現**光,看高度應該是火把。是王東他們回來了?三人心中一喜,趕緊點火。一會兒王東走過來,盧明傑與向玉良架著馬俊南,原來他滾下斜坡腳腂脫臼。

脫臼的腳踝已經回覆原位,馬俊傑的腳微微**,並無大礙。他在篝火邊坐下,摘下沁著dú汁的護腕扔進火裡,剛才那條dú蛇張口就咬,幸好考察團早有準備,腿有護襪,手有護腕。其他人也圍著火坐著,或許是因為受這番驚嚇,心神不定,沒人說話,熊熊火光映著大家的臉,全是疲倦之色。

哐啷,一聲驚鑼聲遠遠傳來。

咚咚咚,三聲鼓點。然後是隱隱的咿吖聲。

夜祭又開場了。

考察團眾人面面相覷,實在是搞不懂瞳子會的心思。

“他們就這麼放過我們了?”盧明傑滿腹疑惑。巫師們弄這麼大的動靜,只是為讓考察團虛驚一場?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連對瞳子會深有研究的梁平都迷惑不解。

向玉良說:“他們已經嚇過我們,估計心滿意足了吧。”

王東搖搖頭,說:“向教授,你可能不知道瞳子會,他們不是常人,他們的想法我們根本摸不著頭腦。”他在瀞雲市文化局,常去村寨做工作,所以對瞳子會也有點了解。向玉良倒是聽過瞳子會的,但沒有想到剛才的巫師們就是瞳子會的,所以呆了呆,說:“那他們還會幹嗎?”

方離寬慰大家,“他們連傻子都放了

,估計也不會對我們如何了。”

“希望如此。”王東依然不太樂觀。

盧明傑以前聽說過,所以十分好奇地問:“瞳子會是幹嗎的?”許莉莉把梁平剛才的話轉述給他聽,盧明傑吐吐舌頭,說:“這麼猖狂呀?”

“是呀。”王東點點頭,“解放前那才叫猖狂,瞳子會要人三更死,那人就挨不到三更一秒。”他這句話說得大家心又沉下來。

梁平拍拍手,示意大家停止討論。“已經很晚了,大家還是休息一下吧,明天還要早起去通天寨。我在外面守著。”

盧明傑連忙說還是讓他來守夜,不過樑平堅持他來守,於是大家各回帳篷。每個人都疲倦不堪,但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鮮豔的dú蛇蜿蜒而來。於是都把眼睛睜得大大的,聽著遠處傳來的鑼鼓聲和咿咿吖吖的唱戲聲,腦海裡翻騰著王東的那句話:瞳子會要人三更死,那人就挨不到三更一刻。

追索真相之五

說到瞳子會,春花婆婆滿臉的皺紋都在顫抖,可想而知,對於這個瞳子會她是打心眼裡害怕。這將徐海城的好奇心高高勾起,問:“這瞳子會究竟是幹嗎的?”

蔣村長說:“以前山區的巫師聯盟……”他在瀞雲山區土生土長,自然知道瞳子會。徐海城聽完他的介紹,才明白兩人為甚麼這麼害怕瞳子會?他眉頭微皺,責怪蔣村長:“有這種非法組織的存在,怎麼也沒見你們村裡上報?”

蔣村長嘆口氣,說:“你有所不知,以前有人舉報,結果一家全部慘死。驚動瀞雲市公安局查了半年,連死因都沒有弄明白,後來事情就不了了之。”

徐海城驚愕,“甚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那還是***的事情。後來縣政府專門發下紅標頭檔案,要求嚴格禁止這種組織,瞳子會就慢慢消失了。我還以為他們已經解散了呢。”

徐海城想到許莉莉記事本上的三字,說:“看來,他們並沒有解散,只是轉入暗處活動。蔣村長,麻煩你問一下春花婆婆,她知不知道瞳子會的成員是哪些人?”

蔣村長將話轉述給春花婆婆,她連迭搖頭,說:“那可都是秘密的,就是內部的成員們彼此都互不認識,而且他們現在也很安分。”

徐海城輕輕“哦”了一聲,問:“那他們現在基本處於不活動狀態?”

春花婆婆說:“他們也只是暗地裡做個祭祀之類,可不像以前那麼明顯。”

徐海城心裡一動,說:“比如在無日谷裡舉行夜祭。”

春花婆婆臉色大變,說:“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夜祭?那可是他們的秘密聚會,外人不能看的。”

徐海城心裡突地跳動一下,問:“如果看到怎麼辦?”

春花婆婆無ròu的臉頰顫抖幾下,擠出一個字:“死。”她說這個字時特別用力,像破風箱縫隙裡擠出的呲呲風聲。

徐海城被她的神情與聲音所感染,心裡閃過一絲不安。隨即他想起考察團繼續前進,並在第二天到達了通天寨,看來他們遇到的瞳子會已經收xìng,不再像過去那麼明目張膽的dú辣。

春花婆婆似乎看出他不信,嘿嘿笑著,整張臉皺成一團,十足像只小耗子。“瞳子會要人三更死那人就挨不過三更一刻,瞳子會殺人用的方法都是別人想像不到的,比如說這個人忽然發瘋,或是咬斷自己的舌頭。他們有的是讓人死而且找不到死因的辦法。”

徐海城與小張臉色微變,想起被方離的照片嚇死的許莉莉,這算不算一個想像不到的死亡方法?

春花婆婆忽然湊到徐海城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說:“警察同志,千萬不要得罪瞳子會,千萬不要。”徐海城有些迷惑,雖然他沒有聽明白,但看懂了她的意思,臉色一肅說:“春花婆婆,不要危言聳聽。”

春花婆婆又笑,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詭異的狡黠。這令她看起來更像一隻準備覓食的小耗子,而低矮的房子就像一個耗子洞。徐海城與小張都覺得渾身不自然,想想也沒有其他問題,於是起身告辭。

春花婆婆也不送他們,依然坐在松明燈下狡黠地笑著。走出院子後,小張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只見她還是那樣佝僂著身子,盯著大家,目光幽幽。他不自然地扭動著身子,小聲嘀咕:“這春花婆婆真像一隻耗子。”

蔣村長忽然輕咳一聲。

徐海城與小張驚訝地看著他,意識到這聲咳嗽別有內容。“蔣村長,怎麼了?”

蔣村長壓低聲音說:“你們不知道,這春花婆婆的替身就是老鼠,所以大家背後裡都叫她耗子婆。”

徐海城與小張聽得一頭霧水。蔣村長又說:“她是賣半身的……”賣半身就是投師時,要把自己的一半魂魄賣掉。春花婆婆學的那門巫術,投師時要獨自一個人到荒墳堆裡狂奔急跑,尋找一個小動物。據說發現的第一隻小動物就是巫師的替身,結果春花婆婆發現的小動物是一隻耗子。這樣,耗子就成了她的替身,而她的一半魂魄就算賣了,就會具有通鬼神的

能力。

徐海城與小張終於明白過來甚麼叫賣半身,相顧無言,真是匪夷所思。

兩人在蔣村長家裡住過一宿,第二天一大早,蔣村長牽上自家的獵狗,領著他們來到無日谷。谷內景緻如畫,但徐海城與小張無心於此,快步跟著那條東嗅西嗅的獵狗。蔣村長在山區土生土長,知道野營的要點,牽著狗順著溪水往地勢較高的地方走去,很快的獵狗一個箭步衝到前面,然後回過頭來對大家吠叫著。

大家走近一看,平整的地面上有篝火燒過的痕跡,看來就是考察團當時住的營地了。這營地也沒甚麼好看,徐海城舉目四望,回想著許莉莉記事本上的“夜祭”兩字,夜祭的地點應該就在附近吧。他正想問蔣村長,附近哪裡有寬闊一點的平地,忽然聽到狗吠聲,低頭一看,剛才還在營地跑來跑去的獵狗不知道何時不見了。

大家連忙朝狗吠聲傳來的地方走去,走到一個林子圍著的平整地面,中間殘留著木柴燃燒的痕跡,灌木叢間掛著供給神靈的神碼(黃紙印著神靈騎馬的影象),徐海城拾起,心想這裡就是許莉莉提到的夜祭的地點。那條獵狗站在大石邊,不停地吠叫,一邊用爪子刨著泥土。

大家都知道獵狗的特xìng,毫無疑問,土裡一定有蹊蹺。一會兒,土被刨開一個淺坑,卻並沒有甚麼東西。徐海城與小張疑惑地看著淺坑,身邊的蔣村長忽然咦了一聲。

“蔣村長,怎麼了?”

蔣村長指著土坑中,“盲蛇。”

徐海城與小張還是不明白,仔細地看著坑裡,一會兒終於發現淺坑裡原來是有東西的,那是一副軀體很小的蛇骨架,大約七八厘米,蛇頭部位有兩顆很尖很細的牙齒,像針管一樣。看到這支針管一樣的細牙,蔣村長臉色微變,說:“原來是盲蛇蠱。”

“甚麼是盲蛇蠱?”

“那是巫師們養的蛇蠱。”蔣村長低聲說,一邊還環顧著周圍,深怕林裡有人偷聽般。“盲蛇本來是無dú的,但不知道巫師用甚麼特製方法養的,這種蛇就變成有蠱dú的了。”

小張想起他忽變的臉色說:“它不是死了嗎?你還怕甚麼?”

“你有所不知,就是因為死了所以才擔心。這種盲蛇本身無dú,要養成蛇蠱很不容易,往往一年才能培植出一條,所以巫師們特別愛惜。而且這種蛇蠱可以活很久,只有當它把蠱dú注入人身體或是動物身體後,它才會死。”蔣村長盯著地上的小骨架說,“我看八成它是完成使命後才死的,才會被巫師埋葬。”

徐海城聽他說得十分在理,否則一般的蛇誰會想到要埋葬,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不知道這條盲蛇的死是否與考察團有關?

“你們知道這種盲蛇蠱最厲害的地方在哪裡嗎?”蔣村長一臉神秘地問徐海城與小張,兩人自然搖頭,他不無得意地繼續說下去,“最厲害的是,被咬的人根本不知道。”

“被咬的人根本不知道?”

“沒錯,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咬了。”

徐海城覺得無法理解,說:“為甚麼?它不是有蠱dú嗎?中了dú還能不知道?”

蔣村長搖搖頭,說:“那我就不知道了,因為只有那些被咬過的人才知道是甚麼感覺啦,可是他們往往自己死時都不知道是因為被盲蛇蠱咬了才死的。”

“那死時會出現甚麼症狀?”

蔣村長依然搖頭,說:“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看到盲蛇有兩顆dú牙,那就是盲蛇蠱。”

徐海城的腦海裡現出春花婆婆的耗子臉,她無ròu的臉頰顫抖著擠出一個“死”字。那呲呲聲似乎還在耳膜裡振dàng,隨後還有春花婆婆的另一番話:“瞳子會要人三更死,那人就挨不過三更一刻,瞳子會殺人用的方法都是別人想像不到的,比如說這個人忽然發瘋,自己咬斷自己的舌頭。他們有的是讓別人死而且找不到死因的辦法。”

“警察同志,千萬不要得罪瞳子會,千萬不要。”

徐海城心中狂跳一下,瞳子會之所以沒有傷害考察團,大概是想到一旦在無日谷出事,考察團就無法到達通天寨,那麼失蹤的事情很快就會曝光。失蹤的不是一人兩人,又是南浦大學的教授與學生,可能會造成轟動效應,那麼一旦展開調查,瞳子會就難免會惹禍上身。但是如果中了蠱dú,又進入深山老林裡,誰知道死亡原因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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