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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盲蛇蠱

2021-11-28 作者:若花燃燃

不知道甚麼時候,轟隆一聲巨雷,似在頭頂zhà開,把考察團全部驚醒過來。雷聲漸遠,又傳來雨打樹葉的沙沙聲,十分密集,可見雨之急之大。篝火很快就被澆滅了,黑暗蔓延得到處都是。大雨會為明日的旅程增添難度係數,這個念頭在大家心裡一閃而過,又被沙沙的雨聲帶入更深的在夢境。

再醒來已是4月16日早上,雨依然很大。雨水從遮棚的樹葉裡滲漏下來,掉在帳篷上,然後飛快地滑到地面。因為選擇的營地地勢高,並且事先挖了一道排水溝,所以大家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

鬼師似是一夜沒睡,到現在嘴裡還嘟囔個不停,音節簡單,估計也就是一種求山神保佑之類的咒詞。王東與馬俊南鑽出帳篷去附近察看一番,在樹林裡還全然不能感覺到雨的大,但一走到草甸,那雨挾著山風的力量打在臉上隱隱作疼,近處樹葉灌木如洗,遠處群山都被雨氣遮得嚴實,似乎天地只剩下考察團營地這麼一小塊了。

兩人回到帳篷,將情形告訴大家。鬼師眼睛全是愁苦與敬畏,說:“我看山神不歡迎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個篤信山神一輩子的老人,最敬畏的也就是山神。

大家一聽頭都大了,這次考察猶如唐僧取經,步步有難,先是找不到嚮導,現在有嚮導,又冒出山神的哭泣。王東恨不得揪住鬼師的腦袋,將現代科學知識灌進去,氣候突變與山神是否歡迎他們有甚麼關係?但他知道如果直接指責鬼師的迷信,等於不想要這個嚮導了,所以他好言相求:“師傅,我們都是讀書人,進山只是為了保護中國古文化,又不是去砍樹偷獵,山神怎麼會不歡迎我們呢?也許它警告的是其他人。”

鬼師一聽很在理,心裡就有點動搖。王東極善察顏觀色,於是又說南浦大學為了這次考察所耗費巨大的財力物力人力,如果就此不了了之,考察團七人無法jiāo待。而且進入大山的目的是為了找到曼西族,希望能夠發掘出更多的曼西文化,加以妥善保護。包括鬼師這一支巫師系的風俗與咒語,也是研究與保護的物件。

聽到這裡,鬼師頗為感慨,說:“現在都沒有年輕人願意投師學藝了。”

王東趁熱打鐵,說:“就是這樣子,所以我們研究古文化的目的,就是將它記錄下來,不至於完全被遺忘。”

鬼師終於鬆動:“那我占卜看看山神的意思吧。”

一聽是占卜,那結果完全不可測。王東心裡不願意,但看鬼師心意已定,也只好隨他,萬一結果不利於考察團,也只有另想辦法。

鬼師摘下腰間的斧頭,手捏木柄最上端,垂直向下拿著。然後閉上眼睛,說了幾句話,大概是目前遇到這種情況,請犬靈指一條路的意思。在中國的山區與少數民族地區流行著種類繁多的卜,比如鼠米卜、骨卜、蒿草卜、刀卦、珠卦等等,考察團團員還是第一次看到斧頭卜。考察團各人心生好奇,又心知此卜結果對接下去的旅程十分重要,都圍了過來。

鬼師禱唸一番後,鬆開手,斧頭輕輕地往地上墜落,大家一眨不眨地盯著斧柄,心知去留就在斧柄的朝向。雖然大家並不相信去留應該問一把斧頭,但鬼師對自己的信仰深信不疑,如果勸說他,就是蔑視他的信仰,會令他心生反感。

斧頭很快觸及地面,垂直向上的木柄緩緩倒向白骨溝方向,考察團諸人心裡一陣狂喜。鬼師又喃喃細語一番,大概是謝謝犬靈指明道路的意思,然後他撿回地上的斧頭,說:“山神的意思,前進。”

考慮到時辰已晚,而且昨晚今早的雨下太大,可能瘴氣叢生,於是大家商量,決定明天上午再起程。到晚上雨完全停了,大家又燃起篝火,經過一天的休息,大家的精神都出奇的好,圍著火堆說著話。

話題漸漸地扯到瞳子會,回想起無日谷的夜祭,圍著火堆載歌載舞的儺舞臺,道不盡的詭異迷離。對這個傳說中的控制著瀞雲山區的巫師聯盟,大家最初的驚駭被好奇心取而代之,即使是梁平這般年齡都不能免俗,於是叫王東詢問鬼師有關瞳子會的事情。

鬼師頗有點猶疑,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有甚麼好說的?”

王東知道他深心裡對瞳子會還是有所忌憚,不敢在背後提及,於是指著梁平說:“我們這位梁教授是專門研究瞳子會的,所以很想了解多點。”

鬼師聽了覺得挺新鮮的,還有人專門研究這個,但還是說:“在大山裡,這三個字誰都不願意提起,所以你們也就別問了。”

王東一貫在瀞雲山區走動,知道他所言非虛,村民沒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討論瞳子會,頂多在夜半無人私下閒聊時提及。光是那句:瞳子會要你三更死,你就挨不到三更一刻,就足見瞳子會在瀞雲山區的威懾有有多大。不過無日谷的相遇,瞳子會只是放蛇嚇唬大家,王東認為也許瞳子會的惡dú是被村民過分渲染。他把無日谷遇到瞳子會夜祭的始末告

訴鬼師,並說:“我看他們也只是嚇唬大家,並沒有傳說中那樣恐怖惡dú。”

鬼師臉上戴著犬面具,看不到表情,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似是對王東的話的反駁。一會兒,他慢騰騰地抽一口煙,目光緩緩地從考察團隊員臉上掃過,說:“你們知道盲蛇蠱嗎?”

王東代表大家搖搖頭,問:“甚麼是盲蛇蠱?”

“盲蛇是最小的蛇,大約也就七八厘米長,一般無dú,不過瞳子會用特殊的方法養殖,居然把它們培養成蠱dú。記得我第一次碰到盲蛇蠱……”鬼師填一點菸草進菸嘴裡,煙霧升騰,他的聲音隨煙霧一起從嘴巴里飄出來,帶大家回到很久以前。

四十多年前仲秋的某天,天氣已經很涼,鬼師還非常年輕,正跟著師傅學藝。那天師傅因為舊疾發作在屋裡躺著,他坐在門檻上磨刀,想著要在冬天來臨之前多打幾次獵備足年貨。有人怯怯地走近竹林,獵狗從狗窩裡嗖地躥出來,立在籬笆口吠叫一聲。那人一怵,卻沒有後退,隔著點距離,說:“小師傅,你師傅在嗎?”

鬼師不想有人打擾師傅休息,就問:“你有甚麼事?”

那人說:“有個病想請你師傅看看。”遠古時代醫生就是從巫師裡分離出來的,最早的醫生也被稱為巫師,所以巫師一般都懂粗淺醫術,為村寨人看病是巫師本職工作之一。

鬼師繼續磨著刀,嘴裡淡淡地說:“你咋了?”他心知對方得的不是急症,否則早火急火燎了。

那人說:“我也不知道咋了,就是額頭忽然多了點東西。”

鬼師抬起頭瞥了他一眼,這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林子裡光線幽暗,他又背光而站,看不到額頭多了甚麼東西。但他看起來很面生,不是通天寨里人。“你是哪個村寨的?怎麼不去找你們的師傅呢?”

那人說:“我是銅鑼寨的,已經找過本家師傅了。”

鬼師心想銅鑼寨的巫師那可是個老巫師,醫術不弱。“他怎麼說?”

那人說:“他只是叫我回家吃好,有甚麼沒做的事情趕緊做。”

鬼師很驚訝,又仔細看了一眼,那村民留著寸頭,額頭很平滑。他衝那人招招手,示意他走近。那人穿過籬笆走到他面前,村民年歲還輕,額頭上沒有一絲皺紋,但在兩眉之間,有條紅色的梭子狀的線,顏色很赤,就像人家唱戲專門畫上去的。

那人說:“就是這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三天前忽然多出這麼一個東西。而且它還每天都在變化。”

一般來說眉心發紅是心經有熱氣,但像他這樣子紅赤得這麼有規則的還是少見。鬼師凝視一會兒,問他:“有甚麼變化?”

那人說三天前,第一次發現時只是眉心有條赤線,別人還以為他是故意紋上去的,嘲笑他是戲子。第二天,那條赤線中間部分膨脹一點,第三天中間部分又膨脹一點,變得像紡織用的梭子的形狀。

鬼師又問:“那你身體有甚麼不舒服嗎?”

“也沒有甚麼太明顯的不舒服,就是覺得有點心慌。”原來銅鑼寨一個上年紀的老頭看到他額頭後嚇一大跳,勸他趕緊請巫師想辦法。他去看巫師,沒想到巫師說了那番話,心裡就害怕起來,於是特意跑到通天寨請鬼師看看。“小師傅,你說,我究竟是得了甚麼病呢?”

鬼師那時候還沒有出師,以前也沒有見識過這種病症,心裡正犯嘀咕,不知道怎麼處理?聽到屋裡的師傅一聲輕咳,於是他趕緊走進去,師傅吩咐他按心經熱氣給那人開yào。那人拿著yào,感謝一番走了。

鬼師心知這並非是心經熱氣引起,於是去問師傅這是甚麼病,師傅說:“這不是病,是瞳子會想要他的命,下的盲蛇蠱dú。”

鬼師聽得愣住了。師傅又說:“以後碰到這種病人,你最好不要管。”

“有yào可解嗎?”

師傅搖了搖頭。

“蠱dú發作會是甚麼樣子?”

師傅嘆了口氣,說:“很慘。”究竟如何慘,他沒有詳說,直到鬼師後來遇到另一個身中盲蛇蠱的人才明白“很慘”是如何個慘狀。

再見到額頭有赤線的人是十多年前,那時候鬼師的師傅已經過世,鬼師也過天命之年,成了通天寨唯一的巫師。這次來找他的是通天寨的一個年輕人,這年輕人平時極得鬼師的喜歡,所以一看到他額頭的赤線,他心裡一驚。

年輕人卻大大咧咧地說:“只是有條紅線,不痛不yǎng。”

鬼師追問他最近有沒有碰到瞳子會?

年輕人點點頭,說一個星期前他去會銅鑼寨的情人,那個情人是有夫之fù,他們常跑到人蹤全無的無日谷幽會。那天情人走後,他正準備回通天寨,看到一列松明燈火在移動,他當時嚇一大跳,心想這燈火還會自己移動,莫非是夜鬼出遊?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他悄悄走過去想看個明白,結果看到一群戴著瞳子面具的巫師。他在山裡長大,自然聽過瞳子會的傳說,知道一看到他們要避開,不料一不小心弄出聲響。瞳子會那群巫師紛紛轉身

看著他,他見避無可避,於是連忙道歉。那幫人似乎並不像傳說中惡dú,只是看了他一會兒,就走了。

聽他這麼說,鬼師心起疑竇,說:“真的沒有發生甚麼事?”

年輕人仔細想了想,說:“當時覺得好像哪裡被叮了一下,可能是被蚊子叮的吧,就一點感覺,根本不痛。”他看鬼師還是滿臉擔憂的樣子,說:“不要擔心,都八十年代了,瞳子會哪裡還有這麼大的膽隨便殺人?”他說完就走了。

幾天後鬼師再遇到他,發現他額頭的赤線中間部分變得更圓,很像一隻眼睛。年輕人照例大大咧咧地說:“師傅,瞧我額頭多長出一隻眼睛。”

鬼師卻笑不起來,因為當年師傅告訴過他,一旦赤線變成眼睛模樣,那就是死亡的時刻。所以盲蛇蠱又叫第三瞳,是瞳子會的主要懲罰手段。他實在不忍心看這個年輕人枉死,於是去蟠龍寨找春花婆婆和銅鑼寨的巫師吳家富,兩人都只是搖頭,並勸他不可多管瞳子會的閒事。

第二天他還沒有起床,就聽到嘭嘭敲門聲,是年輕人的家裡人帶著他找上門來,說他快不行了,請鬼師看看。鬼師一看,額頭上一隻紅紅的眼狀東西,中間鼓起一圈赤線像瞳仁,年輕人滿頭大汗,呼吸凌亂,而那隻赤紅的眼睛卻在****……

說到這裡,鬼師彷彿回到當時,情不自禁地打個han顫,聲音也如風中落葉般瑟瑟發抖,身為大山裡的巫師,身為常常給獵物剝皮取內臟的獵人,甚麼恐懼的場景沒有見識過,他的膽色早就訓練出來了,可是那天的情景留給他的印象太深刻,深刻到一回想起來還能令他渾身發冷。他顫抖著手往煙桿裡填菸絲,菸絲不慎掉到篝火裡,滋滋地冒出一股嗆人的煙味。

鬼師忽然打顫的聲音,讓一幫聚神會神聆聽的人也開始打顫,雖然除了王東誰也聽不懂他在說甚麼。所有人都看著鬼師,看著他滾動的喉結,看著他面具後顫動的嘴唇,等著他說出:年輕人額頭那隻赤紅的眼睛****的後面是甚麼?

突然,一聲野豬嚎叫聲從附近樹林傳來。

趴在鬼師腳邊一直打盹的黑虎突然挺起上身,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吠叫一聲。密密麻麻的灌木忽然分開,一團黑影挾著風勢撲了過來,將堆在營地附近的荊棘撞出一個缺口,斜斜地衝圍著篝火坐的眾人撞來,大家驚呼,連滾帶爬地避開。

這是頭野豬,有著紅色的鬃毛,尖尖的嘴巴長長的獠牙。火光照著獠牙,閃爍著刺刀般的光澤。

鬼師是經驗豐富的獵人,知道這是一隻受驚的落單野豬,森林裡有句俗話:群豬不傷人,獨豬傷人。因為它落單,心裡害怕,加上天生害怕人類,所以一遇到人就以為是敵人,會往死命裡咬。他趕緊拿起獵qiāng攔腰打它一把,阻住它的去路,向玉良趁機爬起來,心有餘悸地退到遮棚邊。

那野豬吃了虧,嚎叫一聲扭頭衝向鬼師。一旁的王東連忙拿手電照shè向它的眼睛。這一招是野外培訓時學的,遇到動物襲擊時,用強光照shè其眼睛,暫時xìng的失明可以成功地驚退很多野獸。野豬果然被嚇著了,遲疑幾秒鐘後,趕緊轉身又躥進灌木叢裡。黑虎吠叫著追上去。

“黑虎,回來,回來。”鬼師連叫幾聲,但黑虎置若罔聞,也鑽進灌木叢裡。“你們待著別動,我去看看黑虎。”鬼師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拿著獵qiāng,追著黑虎而去。沒走多遠,黑虎的吠叫聲戛然而止,轉而傳來一陣撲騰聲,他心生詫異,加快腳步。

轉過一棵參天大樹,幾片葉子在半空徐徐飄落,撲騰聲隱隱從頭頂傳來。鬼師疑惑地抬起頭,瞳仁瞬間精芒暴漲,說不出的憤怒與震驚。就在這時,有隻手輕輕地拍他的後背,鬼師飛快地轉身,看到一個和自己的打扮一模一樣的人,他更是震驚,厲聲問:“你是誰,想幹甚麼?”

那人雖然衣著與面具都與鬼師相同,目光卻yīn鷙多了。鬼師抬起qiāng瞄準他,不料腦後遭一記重擊,他勉強支撐著,扣動板機,砰一聲震得整個樹林瑟瑟發抖。

qiāng聲傳到考察團的營地已沒有那麼火bào,但依然讓大家一震。面面相覷,眼裡全是掩飾不住的疑問,“發生了甚麼事?”

獵狗的吠叫聲全無,森林因為這一qiāng而安靜許多,連野獸也噤若han蟬。可是這安靜裡似乎潛藏著甚麼危險,王東心生不安,對大家說:“我過去看看,盧同學、馬教授,跟我一起去吧。”

盧明傑與馬俊南責無旁貸地點點頭,拿起火把,往qiāng聲傳來之處走去。剛鑽過一叢大灌木,就見鬼師扛著獵qiāng從另一側鑽過來,卻不見搖頭晃尾的黑虎。王東關切地問:“發生甚麼事了?黑虎呢?”

鬼師的眸子裡淚光隱隱,聲音也哽咽了:“虎子……”他搖搖頭,穿過三人往營地走去,背更佝僂。這片言隻語裡的傷痛,讓三人明白黑虎已是凶多吉少,心裡油然而起一股惋惜。雖然與黑虎相處時日尚短,但它機智勇敢

,深得考察團眾人的喜愛。沒想到它出師未捷身先卒,在白骨溝被一頭野豬奪去xìng命。

三人朝著鬼師回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長嘆口氣,折回營地。鬼師已倚著樹樁坐下,篝火映照下,他的昏花老眼裡淚光閃閃。他一個孤單老人,獵狗就是他唯一的家人與朋友,失去它不亞於老來喪子。大家都理解他的悲痛,但不知道如何勸慰?只是圍著火堆默黙地看著他,營地的氣氛低落。

一會兒,王東估計他悲痛稍減,便過去好言安慰。不料反而更惹得鬼師悲慟,不停地說:“它才五歲,它才五歲,以為它能陪著我到死,沒想到……”他又哽咽得說不下話。王東言拙詞窮,心中自責不已,鬼師已近風燭殘年,因為要給考察團帶路而失去唯一親人。“師傅,如果你不想再給我們帶路,我們也能理解。”

鬼師苦笑幾聲,特別刺耳。“虎子死了,我也沒有甚麼牽掛,這把老骨頭也隨便了。”他抬起頭盯著王東的眼睛,說:“我感覺到了,這不是一次吉祥的旅程。”他的眼睛像把刀一樣地刺進王東的瞳仁深處,他的話語,跟松朗村師公的那番話jiāo織一起,在王東的腦海裡叫囂著。

“……這不是一次吉祥的旅程。”

“……你們頭頂籠罩著黑霧,走在死亡之路上……”

追查真相之九

坐在狹窄幽深的祭壇地下通道里,徐海城與小張百無聊賴,時間也過得特別慢。小張隔一會兒看一下腕錶,嘀咕一聲:“席三虎怎麼還不來?”或者是:“靠,才過十分鐘”。後來他也懶得再看錶,就這麼呆呆地坐著,靠著涼涼的石壁。

時間久了,兩人都有點頭昏眼花,xiōng口煩悶,特別是眼睛不斷地流淚。知道是因為下面囤積的幾千顆人頭都是用防腐yào物處理過,yàoxìng在封閉空間裡鬱積太久,帶著dúxìng。小張看著徐海城,又看看櫃門,意思不言而明。

徐海城心知再不破門,就會中dú暈過去,時間無多,即使是文物也要損壞了。他掏出qiāng,示意小張後退一點。正在這時,外面傳來篤篤的腳步聲。他心裡大喜,拍著櫃門,大喊:“席三虎,是不是你?我們在這裡。”

那腳步聲停頓幾秒,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誰?”

“我們是南浦市刑警隊的,被人困在石櫃裡面,這位老鄉請你幫忙把鎖撬開。”

那人走近,拍著櫃門,有點不敢相信,“你們在這裡面?”

“是的,我們在裡面。”

“你們為甚麼會在裡面?”

這個人可真夠囉嗦,徐海城按捺著一肚子的不耐煩,說:“說來話長,我們在追查案件,被人關進裡面。”

“誰把你們關在裡面的?”

旁邊的小張早已不耐煩,叫嚷著:“你到底幫不幫我們開門?不開我們自己破門了。”徐海城瞪他一眼,責怪他太沉不住氣。外面的人心中有顧慮,十分合情合理,因為事出意外,要是徐海城在外面,也得問個清楚才能放他們出來。他真怕外面的人一走了之,不過那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傳來離開的腳步聲,大概在想著兩人說法的真實xìng。可惜石櫃嚴實,沒有辦法將證件塞到外面給他看。

“這位老鄉,你可以去祭壇外面問一下通天寨的席三虎,他知道我們的身份。”

那人慢吞吞地說:“我就是他找來的,他說兩名警察進祭壇幾個小時也沒有出來,讓我來看看。”

小張恨恨地咒了一聲:“我靠。”

徐海城也生氣了,說:“那你還說這麼多幹嗎,趕緊把鎖撬開。”

那人依然慢悠悠地說:“我只是想問個清楚,萬一你們是被警察同志關進去的,我放出來不是壞事情嗎。我這就幫你們撬開。”聽他這麼說,徐海城與小張頓時鬆了口氣。一會兒門外傳來撬鎖的聲音。

一分鐘不到,鎖掉到地上,櫃門也被拉開,有人在外面好奇地張望著。徐海城鑽出櫃子,看著這個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樣貌普通,眉宇沉靜,看來是個慢xìng子。

“謝謝你,老鄉,我叫徐海城。”徐海城摘下口罩,邊說邊伸出手,那人遲疑片刻才伸手相握,說:“我是銅鑼寨的吳春波。”他只是輕輕一握就飛快地鬆手,目光也從徐海城臉上移到石櫃,似乎他對石櫃的興趣遠遠大於前者。

小張也鑽出石櫃,拍拍身上的灰塵,摘掉口罩,說:“快要憋死了。”心中有氣,他重重拍著石櫃門,說:“老大,怎麼處理?”

“先把櫃門鎖好吧,等我們回來再報上級部門處理。”

小張看著吳春波手裡拿著銅鎖,說:“可是這鎖已經壞了。”

徐海城把封櫃底的石塊重新放好,然後將櫃門合上,拿出手銬扣住原先的門環。小張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說:“老大,這不顯得太招搖了?”

“你有好辦法嗎?”徐海城反問。

小張想了想,搖搖頭。

徐海城看看腕錶已近傍晚,不知不覺在石櫃呆了四個小時,他看了櫃子門上的手銬一眼,說:“走吧,今晚得趕夜路了。”說罷,往祭壇走

去,小張緊隨著。吳春波猶豫片刻,看了看石櫃以及石櫃上閃閃發亮的手銬,跟了上去。

走到祭壇外面,太陽已經隱沒在雲層後,席三虎正站在祭壇門口張望,一看到兩人,高興得差點違背祖訓邁進祭壇,幸好他及時收住腳步。“徐隊長,你們在裡面幹甚麼?”

“等一會兒告訴你。”徐海城說,“三虎,我先問你,剛才你守在門口時,看到有人進入祭壇嗎?”

席三虎搖搖頭。

看來那人根本不是從門口進入祭壇的。大概他是看到守在祭壇門口的席三虎,於是就繞到圍牆後面翻進來,牆內牆外都是齊腳踝的青草,根本不可能留下腳印。徐海城四處張望時,吳春波走到席三虎身邊,兩人互相拍打著肩膀,擠眉弄眼地笑著,看得出來兩人很熟悉。

徐海城心中一動,問吳春波:“要不是你正好來祭壇,我們就慘了。”

吳春波還沒有說話,席三虎就大大咧咧地說:“是我找他來的……”原來他在外面左等右等,都不見徐海城與小張出來,又礙於祖訓不能入內,心裡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於是他就想到離這裡最近的林區的守林人是吳春波,結果走到半路,就碰到吳春波。兩人是小學同學,向來要好,席三虎將事情一說,吳春波就自告奮勇來幫他看看。

“哦。”事情與徐海城想的有點出入,他本來懷疑吳春波就是將自己與小張關在石櫃裡的人。

席三虎看著手錶,問:“徐隊長,我們還要不要去白骨溝?要去,就得趕緊,晚上路可不好走。”

“那現在就走吧。”

席三虎背起獵qiāng,撮唇唿哨一聲,在草地上撒歡的獵狗飛快地跑回來。他對吳春波說:“我帶他們去白骨溝了,等我回來去找你玩。”

吳春波拉著他,低聲說:“我可不可以跟你們一起去看看?”問的是席三虎,眼睛卻是看著徐海城,可見他是個聰明人。

徐海城微微一笑,說:“一起去吧。”小張詫異地瞥他一眼,似乎在說,這個人很值得懷疑,為甚麼還要帶上他?徐海城拍拍小張的肩,示意他放寬心。

四人就此上路,獵狗跑在前面,吳春波與席三虎並肩走著,邊走邊說話,聊的全是兩個村寨的瑣事。徐海城與小張跟在後面。四人的腳程比考察團快多了,所以很快就走進半山腰的原始森林。

森林裡yīn風陣陣,鬼影幢幢。電筒的燈光引來不少野獸逡巡不去,獸類眼珠閃爍著綠幽幽的光。小張與徐海城心裡緊張,不時按著腰間的手qiāng。不過野獸本xìng怕人,所以只在周邊徘徊跟隨,卻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快到白骨溝了。”雖然在黑夜裡,森林裡到處都是樹木,席三虎也對自己的方位瞭如指常。徐海城與小張鬆口氣,放下握著qiāng的手,心想森林原來也沒有傳說的恐怖。

獵狗不知道鑽到哪裡去了,席三虎撮唇唿哨,回應他的是獵狗的吠叫聲,十分焦急。席三虎深知獵**xìng,肯定是發現甚麼,於是握著獵qiāng往聲音傳來方向走去,徐海城三人也緊緊跟著。

沒走多遠,灌木慢慢地變少,樹木也變稀,月色從縫隙裡洩進來,如水般幽涼。獵狗衝著半空不停地吠叫,大家抬起頭一看,只見半空吊著一隻黑色的狗,已經乾癟,散發著難聞的腥味,蛆蟲在黑色皮毛上不停地蠕動。

席三虎驚愕地說:“黑虎!鬼師家的黑虎!”

徐海城不明白他驚愕的由來,好奇地看著他。

“鬼師家的黑虎是我們村最好的獵狗,居然死在這裡。”他看著吊著獵狗的繩子,“cāo,哪個獵人這麼缺德,居然下繩套勒死黑虎。”

聽他這麼說,徐海城明白過來,黑虎之死是有人故意為之。原因不言而喻,自然是令考察團失去一個有力的助手,要知道在森林裡,獵狗的作用遠大於普通人。只是他想不明白,難道考察團不知道黑虎之死是人為所至?他哪裡知道考察團以為黑虎的死是野豬所為。

席三虎罵罵咧咧一番,將黑虎放下來埋葬好。然後大家尋處乾淨的地方,架起遮棚過夜。吳春波與席三虎準備晚飯時,徐海城拿出記事本理清思路,小張挨近他低聲地說:“你不覺得他很有問題嗎?”

徐海城知道這個“他”指的是吳春波,點點頭。

小張不解地又問:“那你還帶上他?”

“不帶著他,怎麼發現他的問題?”徐海城淡淡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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