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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 虐食者

2021-11-28 作者:若花燃燃

考察團逃命般地離開古榕洞,心裡的恐懼非言語能形容。雖然都是唯物主義信仰者,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最堅定的信仰也會崩潰。誰能用常理解釋,鬼師墜進水塘裡,一小時後爬回地面還能行走?

一想到這個,大家就覺得骨髓深處像是結成冰塊。相對而言,夜晚森林裡的嗖嗖yīn風吹在臉上,反而不過是sāoyǎng。昨晚還令他們心悸汗出的獸吼,現在聽起來也沒有這麼可怕。大家都不說話,悶聲悶氣地走著,深一腳淺一腳。突兀的枝椏和搖曳的竹葉掃著臉頰,火辣辣地疼痛,但是誰也不敢放慢腳步。

一口氣走出很遠,感覺到已經遠離古榕洞,大家才齊齊鬆口氣,額頭背上全是汗水。隨著吐出的長氣,驚嚇過後的虛脫無力感攫住大家,背囊變得異常沉重,特別是還要抬著向玉良的盧明傑與王東。

王東累得小腿發軟,手再也攥不住睡袋,滑落地上。抬著另一頭的盧明傑也順勢鬆開手,裹在睡袋裡的向玉良滾到地上,枯葉四飛。王東倚著樹樁喘氣,盧明傑則把背囊扔到地上,乾脆就坐在上面休息。其他人也都停下腳步,或站或立,沒有人說話,能做的事情就是喘著粗氣。

一會兒,王東忽然驚呼一聲:“糟糕!”其他人一聽,渾身的肌ròu又繃緊,警惕地察看著四周。

“我們迷路了。”

恐懼之下慌不擇路,現在根本不知道身處何方,無論朝哪個方向看,都是面目相似的參天大樹。在原始森林深處迷路,大家都知道意味著甚麼,所以剛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

馬俊南看著面無人色、疲倦不堪的眾人,說:“還是先找個地方紮營吧,否則大家都會累垮的。”可是環顧四周,不由得叫苦連天。

密林深處全是參天大樹,樹下又長滿竹子與灌木,哪裡能找到一片空地來紮營?走夜路危險太多,而且現在大家根本不知道身處何方?如無頭蒼蠅般亂撞,只會更加危險。又不能紮營,又不能趕路,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遠處響起悠遠的狼嚎。

許莉莉緊緊地挨著方離,聲音顫抖地問:“你說我們會不會死?”方離也只是勉強鎮定,聽到這話,更是心如亂麻。

“莉莉不要胡思亂想。”梁平意識到鬼師的復活給大家帶來毀滅xìng的恐懼,“如果這世上真有幽靈,那幽靈也是人變的,不至於全無人xìng。更何況說不定鬼師當時就沒有死……”他可能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所以沒繼續說下去。大家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全是鬼師的身影:他拖著沉重腳步而來,shīlùlù的渾身淌水,一群蝙蝠飛在他周圍……

“好奇怪的詛咒。”方離低聲說,“還有那條石鎖鏈,為甚麼當時的巫師們不將它扔進水塘裡,而要掛在水塘壁上?”經她提醒,大家也想起這個疑點。按照鬼師所說,當時巫師們有心置大巫師於死地,所以用石鎖鏈代替繩索,大巫師留下那個詛咒後,巫師們為甚麼還要將石鎖鏈掛在水塘壁上,似乎就是要等著人來拉?

馬俊南在考古裡經常要做猜測,所以很快地說:“我覺得有種可能,巫師們還想將她拉出水面,為甚麼有心置她死地,還要把她拉出來呢?我估計大巫師身上有著甚麼東西,是巫師們想要的,所以他們沒有將石鎖鏈扔進水塘裡。”他說得異常繁瑣,不過可能xìng頗高。

王東聽得不耐煩,說:“大家還是想想現在怎麼辦吧,瞳子會肯定不會放過我們,而且我們也迷路了,等大家安全回到白骨溝再想石鎖鏈這件事。”他說得大家無言以對,心情沉鬱。

“王主任,不要擔心,天無絕人之路。讓大家先喘口氣,再商量接下去怎麼走吧。”梁平不緊不慢地說,王東對他頗為尊敬,雖然心中不滿也不再出言相忤。

“明傑,你看看向老師好點沒?怎麼這麼久都沒有醒過來?”梁平看著地上被睡袋裹得如同棕子的向玉良,他太過安靜了。

盧明傑應了一聲,彎下腰察看,向玉良雙目緊閉,唇角凝結著暗黑色的血跡,呼吸忽急忽緩,不時抽搐幾下。“他沒事,只是暈過去了。”盧明傑邊說邊撿掉向玉良額頭的一片枯葉,他的頭髮被汗水打溼,緊緊地貼著額頭。

盧明傑掏出腰間的毛巾,想要替他拭去汗水,手指撥開他額頭的頭髮,全身如同觸電般地一震。大家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這一震自然盡收眼底,紛紛問:“怎麼了?”

盧明傑指著向玉良的額頭說不出話來。其他人都圍過來,幾盞頂燈的光束集中地照著向玉良的額頭,雪亮如無影燈。只見他額頭正中有個赤紅色的印子,像一隻睜開四分之三的眼睛大小。

盲蛇蠱!大家的腦海裡一起閃過三個字,一股冷意從骨髓深處滲向四肢百骸。

這些天來,大家生活在深山裡,洗漱從簡,根本就沒有機會照鏡子。向玉良本來就留著較長的劉海,遮住大部分額頭,平時又戴著帽子遮陽。所以沒有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額頭長出這根赤線。

在白骨溝的那個晚上,因為發生黑虎死亡之事,所以大家都沒有聽到中盲蛇蠱的那個年輕人最後的結局,但是鬼師說過,他是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才見識到盲蛇蠱dú發作之慘。他也說過,當赤紅印子像眼睛般地睜開,中間的紅色瞳仁就會變得****……

而現在向玉良額頭的赤紅印子已經睜開四分之三,時間無多了。一種絕望無助之感攫住考察團的其他

成員,鬼師死了,又攀著石鎖鏈回到人間;大家在密林深處迷路,瞳子會在暗處虎視眈眈;向玉良中了盲蛇蠱,額頭長出“第三瞳”,而且這隻瞳很快就要全睜開了。

許莉莉一pìgǔ癱坐地上,喃喃地說:“原來師公說的都是真的。”

梁平知道她要說甚麼,也知道考察團已飽受驚嚇,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成為致命的稻草,於是厲聲阻止她:“莉莉,不要胡說八道。”

許莉莉連連搖頭,說:“我沒有胡說八道,教授你也聽到的,師公說我們走在一條死亡之路上。死亡之路!”最後四字,她提高聲音,內心的恐懼隨著聲音一起bào發出來。

死亡之路!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敲擊著不知情的盧明傑和馬俊南的心,他們盯著梁平,問:“梁教授,她的話是甚麼意思?”

梁平不想再引起恐慌,說:“莉莉她是被嚇壞了,亂說的。”話音剛落,王東說:“梁教授,現在我們不應該再隱瞞甚麼,應該讓所有人瞭解情況。”

梁平長嘆口氣,說:“好吧,那天我們去松朗村見師公,他似是練著天眼能看到未來,說我們一行七人頭頂籠罩著黑霧,行走在死亡之路上。”

馬俊南不滿地說:“為甚麼你不告訴我們這件事情?”

“告訴你們會如何?你會放棄進入深山裡嗎?”梁平說,“為此我們準備了大半年,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學校與民俗文化界都對我們有很高期望,難道就因為一個巫師的話而放棄?”

馬俊南知道他的做法沒有錯,但處境堪憂,令他心情惡劣,所以說:“至少你們應該告訴我,讓我們一起來決定。”

備受驚嚇的梁平也轉了xìng子,一改往日的溫和,變得異常執拗,說:“我的決定沒有錯,不想讓一些沒依據的話增加大家的心理負擔。”

“我是考察團的副團長,有權知道發生過甚麼事情。”

梁平指著許莉莉,說:“知道又如何,像莉莉那樣子一點風吹草動,就胡思亂想?”

“現在是一點風吹草動嗎?”馬俊南來了氣,提高聲音。

在這節骨眼上,兩人居然槓上了。其他人面面相覷,但都憂心於眼前的處境,心情異常煩亂,所以也無人勸架。樹林裡此起彼伏的是兩位教授的吵架聲,說給南浦大學的人聽,估計沒人相信,梁平是出名的溫和,而馬俊南是出名的爽快。不過大家聽著兩人的吵架聲,反而覺得心神安定不少,沒有那麼煩燥了。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爭吵中的梁平與馬俊南同時住口,驚懼地轉動著腦袋尋找聲音來源。考察團剛剛才有的安定又被這慘叫聲扼殺。

“是人的聲音。”盧明傑非常肯定地說。

王東將背囊重新背好,對大家說:“這裡不安全,我們得趕緊離開。”

許莉莉沮喪地將背囊放到肩上,說:“可是哪裡安全呀?”這句話說得其他人心有慼慼焉,身處完全陌生的原始森林,並且迷失方向,確實無處安全,說不定還越走越危險。

“我看大家還是就呆在這裡,不要亂動。”馬俊南說,“這個時候,我們要想辦法自己幫自己。”他鑽進身邊的毛竹林裡,砍斷幾根竹子空出一小塊地,其他人也鑽進去蹲下,緊緊地擠在一起。漆黑的森林裡丁點燈火都十分醒目,所以大家不得不關掉頂燈,陷入完全的黑暗裡。

沙沙沙的急促腳步聲,簌簌簌的樹枝拂動,有微弱的光明往這邊移來。大家凝神屏氣,驚出一身冷汗。

火光漸近,穿過樹葉縫隙落到考察團眼前的空地上,不停晃動,忽明忽暗。凌亂的呼吸聲傳來,嗬哧嗬哧,聽得出來人是落單的,而且聲音裡充滿恐懼。有條生在低處的竹枝被撥開,晃dàng幾下,又彈回原處。跟著就有腳重重地踩在竹林前的地上,一角黑羽衣飄進大家眼簾裡,想來是瞳子會的巫師。

來人停住腳步,頓了頓,看姿勢是在回頭張望。

擠在考察團正中的向玉良忽然睜開眼睛,尖聲說:“它來了……”王東連忙死命地按住他的嘴巴。外面那人大概是聽到了,驟然轉身,慢慢地彎下腰,向這裡察看。考察團眾人暗暗叫苦。

眼看著那人再彎下點就可以看到考察團,只聽見半空有凌厲的風聲,那人**一聲倒下,手中火把也落到地上。他面對著大家,所以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所戴的三瞳面具,果然是瞳子會的。

有人走過來站在瞳子會巫師與考察團之間,他身上的衣服還是shīlùlù的,應該是鬼師。大家渾身繃緊,心都提到嗓子眼。鬼師背對著大家彎下身,扯著瞳子會巫師的衣領將他拖向遠處。他的背影被天羅地網般的樹葉與藤蔓吞沒,跟著消失的還有那群圍著他飛舞的蝙蝠。

樹林裡又恢復安靜,落到地上的火把也因為潮溼而熄滅了。大家輕籲口氣,幾乎癱坐在地上。就這麼擠成一團打著盹,不過無論是睡著的還是醒著的,稍有風吹草動,每個人皆是兩眼碌碌轉動。

當森林純粹的黑暗裡滲進一線黎明的淺灰,大家高興得幾乎要落淚。蹲著太久,雙腳麻痺,只好依次爬出竹叢。一夜的折騰,大家都臉色鐵青,黑黑的眼睛裡滿是驚恐不安。顧不得三七二十一,找到一塊大樹根,擠成一團坐著,互相依靠著睡過去。

到上午九點,考察團一干人才緩過勁來。森林裡依然是不死不活的灰色,光線yīn沉慘綠。大家商議一番,都認為當務之急是找到所處方位。

指南針雖然能指明南北,卻不能告訴大家方位。樹木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瀞雲山區的主峰摘星峰。思忖再三,盧明傑在大家的幫助之下,爬上一棵參天大樹。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爬上近百米的古樹,即使他有攀巖經驗,中途也好幾次停下,用繩子將自己綁在樹幹上休息。

耗費一個小時他才爬上樹頂,然後扯著繩子一溜煙下來,xìngfèn地說:“我看到山峰就在那邊。”

找到前進的方向讓大家內心的沉重略減,砍下幾根竹子做成擔架抬著燒得神志不清的向玉良,然後朝盧明傑說的方向邁進。沒走多遠,樹木忽然減少,陽光照進森林裡,掃去yīn沉慘綠的光線,灑下點點光斑。不遠處的天空勾勒出山峰聳立的輪廓,山峰到半山腰分成兩峰,緊緊挨著僅餘一縫,所以摘星峰又名雙尖峰。

視線相對開闊,大家拿出望遠鏡四處察看。

“看。”方離一手拿望遠鏡,一手指著遠處兩個山峰之間雞蛋形狀的巨石。其他人覺得不解,不明白這座雞蛋巨石有甚麼好看,不過當他們架起望遠鏡時,就看到不同尋常之處。這雞蛋巨石像飛來石一樣立在懸崖上,最奇怪的莫過於光滑如蛋,正面還有幾個孔,十分像中國古老樂器陶壎。

大家頓時明白過來,在白骨溝的那天晚上,聽到的悲涼嗚聲就是它發出來的,因為它所處的位置剛好在兩座山峰之間,在某種特別角度的風力下,就可以產生嗚鳴聲。

梁平心中一動,說:“大家還記不記得鬼師說過……”聽到鬼師兩字,大家眼神閃爍,想的是昨晚的驚魂經歷,而不是他說的話。

“他說,每次嗚聲響過後,天氣就會突變。所以……”

他還沒有說完,方離搶著說:“所以這可能是曼西族建立的氣象站。”

梁平讚許地看著她,說:“沒錯。我們現在只要去確認一下,它是否人工造成的,就可以一清二楚。”

王東心存疑惑,說:“這麼大的石塊怎麼搬上去的?”

馬俊南笑了笑,說:“王主任你怎麼就忘了金字塔,還有復活島的巨人雕像?”

王東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很幼稚,呵呵一笑,轉移了話題:“我倒是忘了一件事。”他從包裡拿出鬼師師傅畫的羊皮地圖,鋪在地上,指著圖上的雞蛋說:“我當時還在想這圖上怎麼有個雞蛋,原來是指這個呀。”

大家圍過來細細研究。這地圖原本是鬼師師傅憑記憶畫的,很不規範,連個座標都沒有,之前大家一直看不明白。但昨晚的慌不擇路,倒無意中走到鬼師師傅所繪的地圖上。鬼師師傅中幽靈瘴昏迷的地方,就在雞蛋巨石附近。

大家拿出指南針,測出雞蛋巨石所處的角度,一旦穿過這片樹木稀少的林子,又會走進遮天蔽日的密林,就無法再看到巨石的位置,只有憑指南針的角度來找到它。跋涉十天終於要抵達目的地,大家心裡都十分高興,但想到昨晚的驚魂,這種高興就變得漂渺。

坐在斑駁的陽光下吃過中飯,考察團再度出發。一走進密林,心情也隨著幽暗的光線而yīn沉,大家也不jiāo談,只是悶著頭走路。慢慢走到一個低窪山谷,樹木不如剛才的密林茂盛,但因為位於山谷之中,依然看不到陽光。旁邊的樹木上掛著不少樹蛇,地面的岩石間、草從裡也遊動著色彩斑斕的蛇。它們不害怕闖入者,一派悠閒自然,有幾條還肆無忌憚地從方離的靴子上爬過,嚇得她渾身僵硬。

天色驀地暗下來,不過大家都沒有在意,山裡天氣一貫多變,何況時辰已近傍晚。直到許莉莉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才發現這天氣黑得詭異。考察團眾人的頭頂像是籠罩著一團黑霧,這團黑霧不僅隨著大家而移動,而且還在聚攏,變得更為龐大,漸漸地擋住大家的前方去路。

“看頭頂。”

經她提醒,其他人一起仰頭看著頭頂聚攏的黑霧。

王東驚呼一聲,說:“幽靈瘴,大家快戴口罩。”

大山裡最令人防不勝防的瘴氣是幽靈瘴,因為它來無影去無蹤,遇到它只能用狹路相逢來形容。山裡的瘴氣形成原因有兩種,一種是由細小安蚊組成的,它們聞到人味兒,跟蹤著,想尋機咬上一口。這種安蚊多數攜帶著惡xìng瘧疾,所以一旦咬中,就會暈迷或發狂,厲害的一兩日就會死亡。來之前,大家都特別服過防瘧yào,所以這種安蚊形成的瘴氣並沒有甚麼可怕的。另一種瘴氣是落葉、屍體腐爛或是動物dú氣匯合而成的dú霧,不過考察團對此也有防備,來之前已經準備了很多一次xìng防dú口罩。

大家趕緊從背囊裡拿出口罩戴上,方離也幫擔架上高燒不退的向玉良戴上一個,無意中按到他的額頭,赤紅眼睛在她手指下****,嚇得她後背發麻。

“鬼師師傅說過,他就是遇到幽靈瘴暈倒後,被人救起到達巫域的。”梁平欣然地說,“看來我們已經很接近目的地了。”其他人心裡也浮起一絲模糊的喜悅,只是一想到昨晚的驚魂、向玉良額頭的第三瞳,喜悅就被不安代替。

再往前走,黑霧益發地厚實,大家將頂燈電筒全開啟,也只能照見三米以內。樹木與岩石虛化成幢幢黑影,四處瀰漫著yīn森恐怖的氣氛。大家不敢大意,調整著隊伍的位置。王東走在最前方領路,馬俊南與盧明傑抬著向玉良隨後,然後是許莉莉與方離,由梁平斷後。

大家不約而同地想起松朗村師公的話,

“你們頭籠著黑霧,走在死亡之路上……”和眼前的處境有多麼相似;那句“有個人影追隨著你們,帶著地獄的氣息……”應該指的是鬼師吧?只是中間那句“神靈看到祭品,歡舞而來……”是甚麼意思呢?

身後傳來嘈雜奇怪的聲響。大家心生奇怪,停住腳步,回身看著後方。幾支電筒同時照過去,粘稠如粥的黑霧被沖淡些許,依稀看見遠處有甚麼東西在****。

梁平離得近,先看到那****的東西為何物,駭然大喊:“快跑。”

大家愣了愣,那****的東西又近了幾米,只見幾千條蛇頭攢動,如潮水般往這邊湧來。一剎那腦海裡透徹通明,原來松朗村師公所說的“神靈看到祭品,歡舞而來……”中的神靈指的是蛇,而祭品指的是考察團,它們果然是歡舞而來。

大家何時見過這麼多的蛇,嚇得臉色鐵青,轉頭就跑,此刻只恨自己沒有chā上翅膀。王東與盧明傑抬著向玉良,自然落到最後,群蛇首先追上他們,纏住他們的腿,游上他們的手,兩人嚇得筋骨發軟,手一鬆再也顧不得向玉良,扯掉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蛇,拔腿狂奔。

不時有樹木與石塊擋道,大家奔跑的速度自然不快,而蛇久居山林,蜿蜒遊走速度如閃電。不時纏上某人,驚呼聲聲。這驚呼讓其他人膽戰心驚,跑得更快。慌不擇路之下,考察團眾人分散了。

方離鉚足勁一路狂奔,一直跑出黑霧的籠罩。但後背舊疾不適宜地發作,疼得她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她終於無可奈何地停下來,轉身卻發現身後一條蛇也沒有。雖然覺得奇怪,但心裡還是鬆一口氣,支援著自己逃命的威脅解除,後背的疼痛讓她渾身發抖。她靠著樹幹滑坐到地上,冷汗涔涔,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更不用說卸下背囊了。

忽然聞到一股腥風由遠至近,燻得她幾乎要嘔吐,方離十分害怕,明白這種腥味通常來自於大型動物,她以手支地,想要站起身來離開。忽然聽到不遠處一聲尖叫:“方離!”

方離驚愕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幾丈外的許莉莉雙眼瞪得極大,恐懼地瞪著自己的頭上方。她仰頭,看到一條大蟒蛇盤著樹幹飛快滑下來,張開血盆大口……

巨蟒,動物世界裡的虐食者!

“啊……”這聲尖叫屬於方離,很悶很短,因為她的腦袋很快被蟒蛇吞進口裡。

“啊……啊……啊……”這三聲尖叫一聲淒厲過一聲,屬於許莉莉。假如這時候有人看到她,一定會被她的表情嚇壞,她的雙眼幾乎要從眼眶裡bào出來,眼珠上佈滿紅血絲。她一步一步地後退,昨晚的驚魂以及眼前極度恐怖的場景終於讓她精神崩潰了。

追索真相之十一

古榕洞內,剎那間時間似乎停頓了,凝固成一個定格。徐海城的腳邊,年輕開朗的席三虎最後一陣痙攣,無限留戀地告別這個世界。鮮血沿著地面蜿蜒流淌,佈滿徐海城的鞋底,慢慢往鞋面沁。

徐海城依然保持著蹲立的姿勢,巨大的驚駭令他渾身僵硬。隔著丈餘,小張筆直地站著,黑洞洞的qiāng口瞄準著他。剛才被qiāng聲驚散的蝙蝠又慢慢地聚攏,大部分飛回壁頂倒掛著,有幾隻飛在小張的腦後,就好像他腦袋後面忽然長出一對黑色翅膀。在小張身後,吳春波靠著牆壁,身子縮成一團。

“你……”徐海城不知道說甚麼,八年警察生涯,第一次陷入手足無措的困境。

小張沒有說話,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在他身後的吳春波嘴巴開開合合,反覆地做著相同的口型:“幽靈。”幽靈,這世上難道真的有幽靈?難道小張真的被幽靈附身了?徐海城不願意相信,可是除此之外還有甚麼可以解釋小張的突變?

這些年小張與他情如兄弟,一起出生入死,並肩做戰。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qiāng口會對著自己。徐海城的機警勇敢全消失了,腦海裡閃過很多念頭,甚至有一剎那他希望幽靈附身的是自己,那樣子面對兄弟倒戈難題的就不會是自己。

“你怎麼了?”想了很久,徐海城終於問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張臉上的肌ròu微微顫抖一下,眸子深處似乎閃過一絲迷茫,然而很快地,一切都消失無形。他還是木著一張臉,眼神呆滯而空洞。

站在小張後面的吳春波衝徐海城比劃著,意思是他衝過去,撲倒小張,然後讓徐海城來制服他。徐海城點點頭,現在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吳春波深深地吸口氣,往前一撲,小張被他撲得一個趔趄,手中的qiāng掉落到地上。徐海城從地上躥起,正想制住他,一群蝙蝠矇頭蒙臉地衝過來。

“跑。”吳春波看情況不妙,大喊一聲,率先往洞口跑去。徐海城被蝙蝠衝得根本看不清楚,只好也折身往洞口跑去。蝙蝠從後面追來,唧唧咯咯地尖叫著,撲打著兩人。

慌亂中徐海城眼角餘光瞥見小張撿起地上的手qiāng,重新站直舉起qiāng,於是趕緊將手中的電筒扔過去。叭一聲,電筒摔得粉碎,洞內頓時漆黑一片。

“砰”“砰”兩qiāng都擊中了石壁,火星四濺。徐海城與吳春波鉚足勁狂奔,一直到爬出古榕洞才敢停下。回頭看古榕洞,老榕樹鬱鬱蔥蔥,樹皮上長滿斑駁綠苔,遮掩著下面的洞xué,洞**古藤密垂,真像西遊記裡妖精鬼怪出沒的地方。

徐海城邊喘氣邊盯著洞口,心情複雜,希望小張能跟著出來,可是又不

知道他出來自己是逃跑還是拔qiāngshè擊?

吳春波問:“現在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徐海城也茫然,又不能進入古榕洞,又不願意離開。小張還在洞裡,他內心裡一直盼望著他會突然走出來,衝他大笑,說:“把你嚇壞了吧?”又或者:“靠,還真的有幽靈,居然把我附身了”。

想到幽靈兩字,徐海城一把攥住吳春波,說:“關於石鎖鏈和幽靈,你爸還說過甚麼?”

“那不過是一個傳說,我小時候老爸說給我聽的。”吳春波說,“最後就是那個巫師變成了幽靈,後來所有的巫師聯合起來對付她,用石鎖鏈捆住她扔進深潭。”

隻言片語,實在無法弄明白小張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徐海城心情煩燥,進入深山是為了尋找考察團隊員失蹤與死亡之謎,結果還沒遇到考察團,已經搭上席三虎和小張。他越想心裡越鬱結,一拳打在古榕樹上,他的手都流血了,老樹卻紋絲不動,連葉都不掉落一片。

吳春波看著他說:“徐隊長,我們還是離開這裡吧。”

徐海城不假思索地說:“不行。”

“那我能不能先離開?”

徐海城瞪他一眼說:“你想溜?”

吳春波說:“徐隊長,我們總不能一直守在這裡吧。何況我也不是犯人,有人身自由。”

徐海城二話不說,拿出手銬銬住他,說:“你怎麼不是犯人。”

吳春波很吃驚,掙扎著說:“我怎麼著了,你把我銬起來?”

“在祭壇,你為甚麼要把我們關起來?”

聽到徐海城這麼說,吳春波居然也不抵賴,坦然地說:“我後來不又把你們放出來了嗎?”他的言行一點都不似他外表表現出來的懦弱,倒讓徐海城暗暗吃驚,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聰明而且不顯山露水。這是最難對付的一類人,因為很難琢磨透他的心思。

“你放我們出來的目的,不過是知道我們的身份,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你決定跟著我們進入原始森林,想尋機除掉我們。”

自己的心思被徐海城完全猜中,吳春波不免吃驚,說:“沒錯,我是有這麼一個想法,但那也只是想法呀。”

他一點也不抵賴,出乎徐海城的意料,說:“你倒是坦率。”

吳春波憨厚地笑了笑,但眸子裡狡黠的光芒一閃。徐海城全看在眼裡,說:“你這麼坦率,是在想我沒有辦法活著走出原始森林了吧?”

吳春波愣了愣,哈哈大笑起來,老實與謙和dàng然無存,說:“看來徐隊長真的是個聰明人。”頓了頓,他說,“就算是我,都沒有把握能安全回到通天寨,所以更不用說你。”徐海城環顧著四周的樹木,也認為他說的有道理,失去席三虎的嚮導,在這沒有道路的原始森林裡,他一個城裡人,要想不迷路太難了。

“我們兩個結伴,還有點離開的希望,只是……”吳春波賣著關子。

徐海城對他的心思洞若燭火,說:“想要我不追究你們瞳子會?還是想要我不追究你?”

“我又不是瞳子會的,況且我這個人比較自私,只在乎自己的小命。”

“你不是瞳子會的?”

吳春波說:“事實上,我父親才是瞳子會的,我是來找他的。”

聽起來挺合情合理,瞳子會的成員都是巫師,吳春波不過是個看林人。但他忽然如此坦誠,讓徐海城心生狐疑。吳春波察顏觀色,說:“徐隊長,因為守林的宿舍離祭壇近,所以平時父親叮囑我沒事多來祭壇轉轉,免得有人破壞了石櫃。”

“這麼說,你早知道石櫃下面另有通道?”

“我父親提過。”

徐海城略作思索,說:“那你知道不知道瞳子會其他成員的名字?”

吳春波連連搖頭,說:“這可都是秘密,就連我父親都不知道。”

正說著,樹叢後一陣窸窣聲,席三虎的獵狗鑽了出來,嘴裡叼著一隻灰色野兔。徐海城心裡一喜,有席三虎家裡的獵狗,在樹林裡迷路的機率會小很多。吳春波也想到了,深怕徐海城將自己留在古榕洞口,心裡十分焦慮。

“你父親進白骨溝來幹嗎?”徐海城隨即明白過來,雙眼精光暴漲,瞪著吳春波說,“他們是不是要對考察團不利?”

吳春波眼神閃爍,說:“這我就不知道了。”

徐海城狠狠地說:“是不是把你扔到洞裡,你就會知道了?”邊說邊將吳春波往古榕洞裡推,他嚇得臉色發青,連聲說:“徐隊長,我聽父親說,因為考察團偷窺夜祭,犯了瞳子會的忌諱,為了維護傳統所以要……其實我現在都擔心我父親是否還活著?”

徐海城驚愕:“你是說,跟著考察團進入深山的瞳子會也出事了?”

吳春波搖搖頭,說:“我不知道,這也是我跟著你們進入深山的原因。按道理,我父親早該回家了,可是沒有。”

徐海城鬆開手,考察團出事了,跟著考察團的瞳子會也出事了。究竟在進入白骨溝之後發生了甚麼事呢?他一pìgǔ坐在樹根上,托腮思忖著。按行程,救援隊應該已經抵達瀞雲主峰腳下,也就是原始森林的核心地帶,不知道他們找到考察團沒有?方離是否還活著?徐海城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方離赤紅著眼睛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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