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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死亡路

2021-11-28 作者:若花燃燃

盲蛇在向玉良的額頭上扭動著,約摸六厘米長,看起來貌不驚人,也許會被誤認為是蚯蚓。但它卻讓馬俊南與方離毛骨悚然。向玉良似乎清醒一點,兩眼虛虛地盯著方離,說:“你對我做了甚麼?”正巧盲蛇的尾巴在他眼前一掃,他愕然又害怕,“甚麼東西在我臉上爬?”

馬俊南與方離不敢回答,盲蛇一轉身滾到向玉良的眼窩處,他似乎想明白了甚麼,兩眼翻白暈過去。盲蛇圓滾滾地爬過他的眼皮,滾落到地上的枯葉上,一扭一扭地要遊走。馬俊南從最初的恐懼裡回過神來,一腳踩下去,發出啪的一聲,他移開腳,腳下一灘似血非血的稀泥狀物。一陣反胃,馬俊南用力地在枯葉上蹭著鞋底。

向玉良的額頭還在流血,深深的一個眼狀窟窿。方離給他抹上消dúyào水,然後用繃帶包好傷口。做完這一切,與馬俊南對視一眼,都有種似真似幻的感覺。

馬俊南由衷地稱讚:“沒想到你這麼聰明勇敢。”

方離羞澀地微笑。自從發現向玉良中了盲蛇蠱,她就在想,這個蠱究竟是個甚麼樣的蠱?因為它的調製方法與中dú症狀都與傳統蠱dú不同,每當人的手指摸著赤紅眼印時,都能感覺到下面有東西在蠕動。所以她大膽地猜想,可能是蛇卵被血yè運送到這裡孕育成蛇,當它成熟時,它就會開始亂躥,鑽進大腦而令人死亡,如果給它另一條便捷的通道,也許它就會鑽出體外。沒想到事實與她的猜想一樣。

回想起剛才的情況,方離心有餘悸,畢竟她不是醫生,如果用力不對或是角度偏差,非但不能幫到向玉良,反而會令他猝死,雖然他的xìng命本來就是岌岌可危。

看著暈倒的向玉良,兩人犯難,兩人都很疲倦,而且方離又很弱小,怎麼才能將正值壯年的向玉良搬回營地?馬俊傑說:“看來只有等他醒來了。”

兩人在向玉良旁邊坐下,環顧著四周,風冷葉動,月色悽迷,彷彿每一處都隱藏著遊dàng的鬼魂。想到鬼魂,方離不免又想起鬼師,心裡一顫,再也不敢亂想。可是向玉良一直也沒有醒來,兩人無奈之下,只好砍下竹子製成擔架抬著他走。

走著走著,方離心生疑竇,總覺得有人跟著,小聲問馬俊南,他也說有這種感覺。於是兩人故意鑽進灌木叢裡,等了半天也沒有人經過,正在想可能屢受驚嚇後,人變得敏感而已。

忽然一股熟悉的腥風飄來,方離臉色慘白,對馬俊南說:“是蟒蛇。”本來以為蟒蛇受傷會安分不少,沒想到會和它狹路相逢。馬俊南一聽,也是後背冷嗖嗖。

很快的一陣巨大的窸窸窣窣聲傳來,前面的樹幹上探出一個臉盆大小的三角腦袋,腦門上兩顆蛇眼閃爍著碧綠幽光。方離心裡一個激靈,這條蟒蛇比下午那條略小,花紋呈淺褐色,看來在萬蛇谷,不只一條大蟒蛇。它似乎聞到生人的氣息,往這邊張望了一眼,方離頓時緊張得小腿抽搐,下午蛇口逃生的經歷在腦海中翻騰,似乎又聞到蟒蛇口裡的腥臭……

不過蟒蛇並沒有過來,依然保持著自己原來的前進方向,肚子圓滾滾,看來它是吃飽了。它全身的鱗片被火光照得油光發亮,慢慢地扭動著,光是滑動姿勢就叫人後背如毛毛蟲在爬。

窸窸窣窣聲一路遠去,直到聽不到,方離與馬俊南才敢大聲喘氣,他們現在倒羨慕昏迷的向玉良了,也許他是最幸福的,每到危險時刻就昏迷不醒,無須承受各種各樣的恐懼。

方離與馬俊南鑽出灌木,經過蟒蛇爬出的那棵大樹時,方離好奇地用火把晃了晃。只見黑暗裡立著一條人影,兀自愣愣地瞪著自己。定睛細看,腦袋裡轟隆一聲彷彿春雷zhà開,不由自主地“啊”一聲。

馬俊南聽到她的驚呼,也扭頭看著那個方向。只見一個瞳子會的巫師倚著樹幹站著,身子像是被甚麼東西勒過,壓得極扁,幾乎陷進樹幹裡;兩隻眼睛幾乎已經暴出眼眶,隨時要掉下來似的,眼窩流出兩道血痕,將煞白的三瞳面具襯得分外恐怖。他想起剛才爬走的蟒蛇,明白過來瞳子會的巫師是被它纏死的。

兩人不敢再看,加快腳步往營地走去,後背冷汗嗖嗖,心裡也是冷嗖嗖。一點風吹草動都驚得四處張望。終於看到樹林裡透出的溫暖的火光,營地就在眼前,可是……馬俊南與方離互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的疑惑:為甚麼有那麼多的蝙蝠在半空逡巡不去?

小心翼翼地靠近營地,隔著一段距離看過去,王東與

盧明傑坐在篝火前,看起來並無異樣。走到近處,王東與盧明傑高興地迎出來,方離與馬俊南長呼口氣,看來是自己擔心得過頭了。

“怎麼這麼多的蝙蝠?”方離問。

盧明傑搖搖頭,見到兩人平安歸來的喜悅被凝重所代替,說:“你們走後沒多久開始聚集的,後來越來越多,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我覺得不是好事。”

“可能鬼師就在附近。”提到鬼師,方離不免想起蝙蝠洞裡掛滿蝙蝠的那人,汗毛刷刷倒立。盧明傑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太過多慮。但是蝙蝠卻越聚越多,不時從頭頂飛過去,肆無忌憚。

王東看到向玉良額頭綁著繃帶,問:“向老師的額頭怎麼了?”

馬俊南咕碌碌地喝下一口水,說:“向老師中的盲蛇蠱已經沒事了,說起來多虧方離……”他把向玉良蠱dú發作時,方離如何果斷勇敢地刺透額頭的“赤瞳”……說到盲蛇從向玉良的額頭鑽出來時,王東與盧明傑不約而同地現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方離,沒想到你這麼勇敢呀。”王東忍不住稱讚她一句。但方離似乎沒有聽到,仰頭看著天空,臉色十分嚴肅。“蝙蝠越來越多了。”其他三人抬頭看天空,果然如此,蝙蝠在半空樹葉間不斷穿梭往來,黑雲一般地遮在空中。這讓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古榕洞與蝙蝠洞裡的情景,也是那麼多的蝙蝠,同仇敵愾地衝向人類。

“大家得小心點,我覺得這群蝙蝠來得挺詭異的。”王東邊說邊往篝火裡扔火柴,蝙蝠怕明火怕煙燻,保持火堆不滅,它們就不敢撲下來。

“來,明傑,我們先把向老師抬進去,跟梁教授一起吧。”馬俊南轉身看著帳篷,駭然失色,其他人感覺到他的異常,紛紛轉身看著帳篷。因為梁平受傷,所以大家拉著帳篷門以防山風吹著他加重病情,但現在帳篷裡鼓得圓圓的,分明是山風吹進帳篷裡導致的結果。可是這風從何而來?

四人各拿起一支火把靠近帳篷,馬俊南拉開帳篷門,帳篷裡空無一人,後面赫然有個破洞。四人連忙繞到後面,只見一條拖痕一直延伸到灌木處消失,地上還有斑斑血跡。四人相視一眼,說不出的絕望,梁平已受重傷,哪裡還經得起這種折騰?

王東似乎要垮掉了,說:“松朗村的師公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這是死亡之路,果然是死亡之路。”

疲倦、恐懼、灰心、愧疚像四重大山一樣壓在方離的後背,彷彿又回到古墓坍塌那天,一塊巨石墜落,撕心裂肺的痛苦從後背往四肢蔓延……她一pìgǔ癱坐在地上,哭出聲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馬俊南低喝一聲:“方離你胡說八道甚麼?”

“是我說甚麼巫域的,如果我甚麼都不說,就不會有這次考察,更不會害到教授……”涕淚縱橫,方離痛苦得說不出話來。盧明傑一把拉起她,搖晃著她的雙肩,說:“你又不是決策者,考察團是由南浦大學組織的,你不要忘記。”

“就是,方離,你不要哭,我知道你是個很勇敢的女孩,向老師還是你救的。”馬俊南大聲地說,比平時高八度,說給方離聽也說給自己聽。但是收效甚微,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驀然一陣大風颳來,吹得大家幾乎睜不開眼,篝火也被吹得偏向一邊。跟著,聽到嗚嗚嗚的聲音響起,是雞蛋巨石壎發出的聲音,非常響亮,看來離這塊巨石很近了。古人形容壎聲為立秋之音,果然如此,幽暗、悲涼、肅殺像三重無形帷幕般圍住營地。

風颯然,月色迷離,壎聲如夜鬼嗚咽。大家都能感覺到風雲將變,而自己無可奈何。

方離止住哭泣,抹掉眼角的淚,看著逡巡不去的蝙蝠說:“鬼師還在附近,我要去找他。”說完,她往後面的灌木叢鑽去,王東一把拽住她,說:“不要去了,方離,我們都知道梁教授凶多吉少,現在所有人都要盡全力地保全自己的xìng命,離開這裡。”

“不!”方離甩開王東的手,想到蝙蝠洞裡掛滿蝙蝠的活人,也許梁平就會成為其中一個,她的心猶如被放在火上油煎。“就算是死,我也要去。”

她說得如此凜然,完全無視王東的好意,他不免心生不快,嘲諷地說:“去吧,去吧,既然你不把自己的xìng命當回事,我是不會攔你的。”

馬俊南瞪他一眼,說:“你還說風涼話,你跟明傑怎麼搞的,梁教授居然在你們眼皮之下被……”

王東無言以對,折身回到

篝火邊坐下,拿著木棍不斷地撥弄著火苗。這種反覆而無意義的動作,暴露出他內心的恐懼。馬俊南一看,也不好再說甚麼,險象環生,誰不是心裡繃著一根弦,言語尖銳也是因為需要fāxiè。“明傑,我跟方離一起去找梁教授,你要不要一起?”

盧明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說:“當然。”

“王主任,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東的臉色yīn晴變幻,回答不,那就是等於是脫離考察團,一個人在這原始森林,存活的機率是多少呢?回答是,他實在是不甘心。他的臉色幾經變幻,然後他終於說:“我哪裡也不去,我就守著這堆火。”

“也好,那向老師就麻煩你照看一下。”馬俊南這麼說,王東也不置可否,只是呆呆地看著火堆。

方離、盧明傑、馬俊南分開灌木叢鑽進去,順著拖痕,沒走多遠就發現一人,看衣著卻是鬼師,俯趴在地上。三人面面相覷,猶豫一會兒,確信沒有危險後,才小心翼翼地接近,將他翻過身來,確實是鬼師,兩眼還睜著,黑森空洞。

這麼強悍的獵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據說是幽靈附身的他,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

拖痕到鬼師屍體所在處就消失了。三人以此點為圓周心展開搜尋,都沒有發現梁平的蹤跡。事情很詭異,三人心裡閃過類似的想法,但自己都被這想法嚇著,所以沒人敢說出口。天空裡依然有蝙蝠飛來飛去,不知疲倦,不知道這些小動物在醞釀著甚麼yīn謀?

盧明傑皺眉沉思著,忽然將鬼師的屍體又翻回來,撥開他後腦的花白頭髮,想想是否有重擊痕跡?否則怎麼會死得如此猝然?他沒有看到受傷痕跡,卻意外地發現脖子處有兩個小孔,孔周圍還有淤青未散,特別是緊臨小孔一圈的肌膚呈黑色。他好奇地伸手按了一下,一股黑色yè體噴出來,有不少落到他鼻子上,他嚇一大跳趕緊用手擦拭。可是這yè體似乎有靈xìng般,一沾他的肌膚就沁進去了。

“這是甚麼?它會自己鑽進去!”方離看得分明,心裡一沉。鬼師的屍體已涼,血yè也已經停止流動,所以不可能是血yè。

“不知道。”盧明傑邊說邊繼續擦鼻子,忽然想起方離的後半句話,“你說甚麼?它鑽進我面板裡了?”

方離肅然地點點頭,盧明傑呆了呆,低罵一聲:“我靠。”

“我們回營地去,趕緊用yào水洗一下你的鼻子,我懷疑這個yè體有dú。”方離轉身要走,又覺得將鬼師的屍體曝於荒郊,似乎不妥。說到底他也是考察團的嚮導,如果不是因為考察團,他現在還在通天寨守著黑虎曬太陽,也許會活很久很久。

“還是把他埋一下吧。”馬俊南與她想到一塊兒,三人從附近搬來石塊壘在鬼師屍體上,當石塊壓到他背時,脖子處的小孔裡有更多的黑色yè體流出來,看得三人噁心不已。埋好鬼師,三人心情沉重地折回營地。

還沒有走近,風將一股非同尋常的氣味送到三人鼻端,那是尼龍燃燒才有的臭味。而營地裡最主要的尼龍製品就是帳篷。三人臉色大變,趕緊衝到營地,只見帳篷已燒著大半,裡面休息的向玉良不見了。

而篝火堆有人渾身著火,正艱難地掙扎著,是王東。三人衝過去,將他拉**堆,摘下樹枝撲打火苗,王東燒焦的嘴唇裡擠出兩個字:“梁教……”然後渾身劇烈抽搐,再也不動了。三人又悲痛又絕望,明白他所說兩字的意思,梁平回到營地,王東一定很高興,可是他沒有想到回來的是催命的閻羅。

松朗村的師公說,七個人五男二女,頭頂籠罩著黑霧,走在死亡之路上,一點也沒有錯。死亡就這麼接踵而來,輕而易舉地奪走了考察團隊員們的xìng命。方離一pìgǔ蹲坐在地上,抱住腦袋,發出狼般的嚎叫。雞蛋巨石壎嗚嗚而鳴,似是為她伴奏。

馬俊南與盧明傑悲痛地呆立片刻,將王東的屍體搬到篝火裡火化。半空依然是飛來飛去的蝙蝠,看來梁平還在附近。兩人相視一眼,啼笑皆非,自己的隊友一下子變成莫名其妙的行屍走ròu,而且以殺人為樂趣。

“當有人拉動石鎖鏈,我將攀著它重回人間……”

幾百年前巫師留下的詛咒到底是甚麼意思?

馬俊南與盧明傑想破腦袋也沒有弄明白,只是隱隱覺得鬼師脖子上的兩個孔似乎能解釋這一切。環顧營地一片狼藉,營地外幽深的森林一副隨時要吞沒一切的架勢,空中滿目的蝙蝠,似乎是戰場上****的戰士。

刮來的風裡摻雜著雨絲,直往人毛孔裡鑽,冷到骨髓。

盧明傑忽然想起一事,低呼:“糟糕。”馬俊南不解地看著他。

“馬教授,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在白骨溝壎聲過後就開始下暴雨嗎?”

“沒錯。”馬俊南起初還有點迷惑,片刻恍然大悟,“糟糕,這裡是山谷,如果像上次那樣下暴雨,我們肯定會被沖走。”他衝兀自悲傷的方離說:“方離,我們得離開這裡。”

方離搖搖頭,說:“我太累了,不想再走了,讓我死在這裡吧,反正這裡是我的家鄉。”

馬俊南與盧明傑皺眉,心想方離已經被恐懼與悲傷擊潰了,這裡怎麼變成了她的家鄉?馬俊傑一把拽起她,說:“你不要這麼沒出息,沒錯,如果不是你的話,根本就不會有這次的考察,可是你放棄的話,對得起大家嗎?”

方離眼淚簌簌流下,雙唇直抖,“我對不起大家,對不起梁教授,對不起王主任……”

“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要說也要找到曼西族以後再說,也許他們知道那個詛咒意味著甚麼,也許他們有辦法救治梁教授呢?”馬俊南的這番話,讓方離眼睛一亮,沒錯,他們既然能將大巫師沉入水塘,說不定也有辦法解除梁教授所中的“詛咒”呢?

馬俊南知道她已被自己說動,推波助瀾地加上一句:“梁教授的xìng命就看我們的了。”

方離抹掉眼淚,重重地點著頭,將背囊裡重物全都扔掉,只留下yào物、電筒、內衣等必需物品。

篝火堆裡的王東已成火燼,木柴也快燒盡,被細細的雨絲一打,火苗閃爍,隨時要熄滅的樣子。這時,後面大樹後傳來輕微聲響,三人一回頭,只見梁平手裡拿著一把柴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瞳仁深處一抹暗紅。

方離鼻子發酸,“教授。”

聽到這兩字,梁平臉上閃過一絲迷惘。趁此機會,馬俊南大喝一聲:“走。”手裡揮舞著火把,驅趕從高空撲下來的蝙蝠。方離與盧明傑深深地看梁平一眼,轉身跟上馬俊南,朝雞蛋巨石壎的方向跑去。

追索真相之十三

救援隊安靜地休息了一夜,蟒蛇可能是被嚇著了,居然也沒有再出來sāo擾。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走出萬蛇谷,往高處走去。席二虎的獵狗在前邊東嗅西嗅,引導著隊伍前進。很快地,它帶著大家跑到一個山洞前,然後對著裡面狂吠不休。徐海城疑心裡面肯定有考察團隊員的線索,拿著電筒二話不說衝進去。

山洞不大也不深,頂部密密麻麻地掛滿蝙蝠,在洞尾立著兩個木架子,上面綁著兩具奇怪的屍體。之所以說奇怪,是因為作為刑警的徐海城,見識過太多的屍體,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身體似乎被甚麼東西吸乾一般,光留著一張皮緊緊地貼在骨骼上面,看上去要說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要說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跟著他進來的兩名士兵一見眼前狀況,二話沒說,轉身跑出山洞,哇哇地吐個不停。

徐海城看到地上堆著的衣物並非是考察團的統一服裝,並且其中一具屍體腳邊扔著一個瞳子會的面具,頓時鬆口氣。要在平時他肯定會細細研究他們的死因,但是現在心情大亂,拿著電筒四處掃視一番,確信沒有考察團留下的痕跡後,就折回山洞外。

剛才兩名嘔吐不休計程車兵正在向其他人描繪著屍體的模樣,看到徐海城出來,露出欽佩的眼神,在這種慘況裡還能呆上十多分鐘,真的是好耐力。班長問他:“有沒有發現?”

徐海城搖搖頭,說:“叫兄弟們幫忙將這個洞燒掉吧。”

班長立即吩咐士兵們去撿木柴。

吳春波看徐海城一眼,要往洞裡去。徐海城一把攔住他,說:“你要是進去看,肯定會後悔的。”

吳春波微微紅了眼,“可能是我爹……”

“就算是,我也認為你不看為妙。”他這句話讓吳春波越發覺得不妙,一把推開他往洞裡鑽,片刻,洞內傳來哇哇的哭聲。看來其中一個果然是他父親,死狀如此之慘,就算是瞳子會的巫師,也讓徐海城心生不忍。

士兵們很快在洞內和洞口堆好木柴,吳春波還在裡面哭個不停。徐海城無奈地再度進入這個地獄一般的山洞,將跪在其中一具屍體前的他硬拽出來。

班長立刻下令:“點火。”

火光躥起,無數的蝙蝠尖叫著,被火舌吞沒。透過火光,徐海城似乎看到古榕洞裡,小張拿qiāng對著自己……昨晚做夢時,他夢到方離消失無形,也看到小張對著自己開qiāng,這兩個他生命裡最

為重要的人,在這瀞雲大山裡都遭大難,而他卻無能為力。眼角不自覺地沁出淚水,他悄悄地抹去。

等火燒完,大家繼續出發。見識過洞內的慘狀,隊伍裡氣氛很低沉,這也難怪,雖說大部分都是野戰軍,但誰都是血ròu之軀,害怕死亡是人之常情,何況還是那麼可怖的死法。

沿途陸續發現考察團的物品,燒得只剩片角的帳篷,扔掉的電池、防dú面罩,遺落的帽子、手杖、哨子……還有一個完整的背囊。徐海城開啟一看,發現背囊裡的記事本上工整地寫著“盧明傑”三個字,腦海裡自動彈出他的容貌。一年前因為盧明華的事情與他打過jiāo道,這男生有點憤世嫉俗,卻不失血氣,而且如此年輕。徐海城心裡不無惋惜。

不過沿途都沒有發現考察團的屍體或是殘肢,讓大家沒有完全絕望。

獵狗最終將大家帶到一個大溶洞洞口,洞上方的山頂立著一個光滑如雞蛋的巨石,石頭上還有幾個孔。這塊巨石並沒有引起救援隊的注意,畢竟壎是不常見的樂器,而他們也沒有甚麼考古知識,還以為這塊石頭就像其他地方的飛來石一樣。

洞口很高很大,裡面很黑很暗。站在山洞口,就聽到流水淙淙的聲音,及待走進山洞,燈光所照處一片流光異彩。救援隊目瞪口呆,以為來到仙境之中。鍾rǔ石、石筍、石幔等自不必說,洞壁因流水腐蝕形成片片浮雲狀,也有些如同朵朵蓮花盛放般。整個溶洞平面迂迴曲折,可分為三層,水流層疊而至。有落差大的,就形成瀑布,更多的卻是水簾,幽靜柔美。洞內空氣清新,有涼風徐徐流動。

大家不自覺地放慢腳步,驚豔於眼前的美景,直到徐海城一聲輕咳,提醒大家是來救人而不是觀光的,這才加快腳步追隨著獵狗。洞內大洞小洞無數,有的洞寬敞,有的洞窄小。大部分都有水流,因為溶洞本來就是地下水腐蝕石灰岩而形成,而現在正是春末,尚屬雨季。

獵狗在洞裡鑽裡鑽去,忽隱忽現,恍若走進迷宮。然後它忽然吠叫幾聲,清亮的叫聲將洞內固有的寧靜打破,遠處黑暗裡傳來很大的嘩啦啦的水聲,這聲響不由自主地讓大家想到一條巨蟒因為獵狗的吠叫聲而惱怒地拍打著水面。

所有人都加快腳步,衝向吠叫聲傳來處。

獵狗站在洞口,晃動著毛尾巴。徐海城衝在最前面,扶著洞口一看,裡面趴著一個男人,看不清楚相貌,穿的衣服是考察團的,身子還在微微起伏。他似乎聽到吠叫聲,艱難地抬起頭。

徐海城認出他是考察團的馬俊南教授。他眼神茫然,乾裂的嘴唇一翕一合,問:“你們是誰?”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徐海城快步走到馬俊南身邊,小心地扶起他,他身上散發出一股腐爛的怪味。徐海城將水壺湊近他唇邊,他貪婪地喝下一大口,嗆得直咳嗽。這時候他才明白過來徐海城剛才的話,眼晴裡的茫然消失,轉而迸發出喜悅之色,一把抓住徐海城的手,問:“是來救我的,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徐海城重重地點點頭,說:“是的,我們是來救你的。”

馬俊南臉上皺紋全在顫抖,老淚縱橫,嗚咽著說:“他們死了,只有我,只有我……”喉嚨被悲傷哽住,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哭泣著,渾身顫抖。

轟隆一聲巨響在徐海城的腦海裡zhà開,他被震呆,耳邊翻來覆去地迴響著他的話:“他們死了,只有我,只有我……”半天他緩過勁來,顫抖著問:“他們全死了?”不敢相信的口氣,救援隊其他人好奇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甚麼備受打擊的樣子?

馬俊南點著頭,鼻涕眼淚一臉。

徐海城猶然不信,再問:“方離她也……”死字如何也說不出口。

馬俊南泣不成聲,“她說去取水,就再也沒有回來。”

“取水……”徐海城呆呆地重複這兩字,大腦似乎停止運作,從來沒有這麼渾渾噩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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