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眼睛腫得不像話,一碰就疼,霍觀起浸了熱毛巾給路敷,她莫名嬌氣起來,不停偏開腦袋,“痛……”
“敷完就不痛了。”
霍觀起坐在床沿邊,對上她滿臉幽怨表情,語氣無奈至極,“忍一忍。”
路縮在薄被裡,顧不上理亂七八糟的衣服,瞅著他問:“你晚上還回來嗎?”
“回?
回哪?”
她眼一瞪,“你還要住公司?
不是都……”
“我晚上沒打算出去。”
霍觀起說,“你別胡思亂想。”
趁她分神,手下輕柔又迅速,將熱毛巾摁在她眼睛上。
路被迫閉眼,初接觸的那一下不舒服,之後熱源傳遞過來,確實感覺好受多了。
她平躺著,看不見人,安靜感受片刻,張唇:“霍觀起?”
“嗯?”
“……”
“怎麼了?”
“沒,問問你在不在。”
一副生怕他跑了的語氣。
霍觀起被逗笑,扯了下唇,“在。
我就在這,哪也不去。”
路老實躺了一會,忽地問:“霍觀起,你有沒有真的動過離婚的念頭?”
她的聲音裡還留有幾分心有餘悸。
霍觀起眼眸微沉,握住她身側的手,說:“沒有。”
“那你說的那些,那麼詳細,跟真的一樣……”
“說的不真你會信嗎?”
她噎了噎,作勢抽回手,被他更緊地握住。
這些天的事,是有些過火了。
如果不是沒辦法,霍觀起不會這樣。
路這個人有時候就是需要別人逼一把,說得難聽點,她特別擅長逃避。
他何嘗不知道她捨不得。
用“將來時機合適再離婚,現在好好過”這種藉口,讓自己能夠心安理得地在這段婚姻裡龜縮久一點,想著反正會結束,麻痺自己,好暫時放下那些讓他們痛苦的過去。
逼她走出來直面自己的內心,很殘忍,卻很有必要。
只有到失去的那一刻,人才會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想不想要。
霍觀起承認自己卑劣,但比起無止盡地逃避,不如痛快一刀來的徹底。
從今往後,他們大大方方,一起坦誠接受來自內心的譴責。
對段謙語的愧疚永永遠遠。
錯誤無可改變,他們將懷抱著永恆的歉意與自責,一同活在這世界上。
……並,帶著對彼此的愛。
拿掉她眼睛上的熱毛巾,路後知後覺睜眼,霍觀起睇她兩秒,俯身在她紅腫的眼皮上輕吻。
就一下。
他說:“放心吧,我比你更不想分開……永遠都是。”
……
沉寂許久的路突然在朋友圈裡異常活躍。
刷到她莫名其妙發的一條:
“婚禮很快就要到了,大家都來參加啊!”
眾人都以為時間穿越了。
這不是早就公佈了嗎?
怎麼突然又說一遍?
疑惑歸疑惑,大家還是捧場,關係親的遠的,都在評論裡留言。
“當然!一定來!”
“請我請我!”
“我能喝喜酒嗎?”
“大紅包準備好啦!”
……
唐紜留了個表情,她也回覆:“嘻嘻嘻。”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她心情好。
別人不明白,高行刷到老闆娘這條朋友圈,差點就流淚了。
和好了!終於和好了!
內心咆哮著,激動之下,他點開程小夏的頭像,分享這個喜訊:
“你看到太太的朋友圈動態沒有?
他們和好了!”
然而他忘了,那倆人鬧“離婚”的事只有他知道,路心煩得不行,根本沒和程小夏細說。
程小夏莫名其妙地回他兩條:
“誰和好了?
姐和霍總?”
“你昏頭了吧,他們一直都挺好的啊。”
高行:……
這傻孩子怕是忘了前一陣因為餐廳捱罵的事。
她不知道,他也不能提。
作為參與全程的唯一知情者,高行孤獨又寂寥地,默默關上手機。
……
心情好了,看甚麼都順眼,路不僅打起精神將餐廳的事情解決完畢,也終於出門應酬,參與交際。
不過重心主要還是放在婚禮上。
原本不過問的,如今她開始一一上心,霍觀起不想她累,但更希望她能喜歡,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重要場合。
許多細節便都照著路的喜好更改。
程小夏跟著忙起來,籌備婚禮的空擋,順便還向她彙報了季聽秋的事。
其實季聽秋的事她們基本已經不插手,不過事關另一個人……段靖言……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提一句。
“……他們在劇組裡經常別苗頭,兩個人針鋒相對,劇組工作人員也不好勸。”
路皺眉,“季聽秋有沒吃虧?”
程小夏說:“還好,能避的都避開了。”
段靖言的脾氣她略知一二,從前跟在他們身後,一口一個姐姐、哥哥地喊,她曾經也把他當弟弟看待。
只是人事已非,她原本想著,只能這樣了。
上次越城一行回來,想法又有些變化。
……還是見一見吧。
無論怎樣,見一面。
路拿定主意,“你問問季聽秋那邊,我能不能去探班。”
“啊?”
程小夏一愣。
“去問。”
見她態度堅決,程小夏不好說甚麼,應聲道是。
半天不到便有了答覆。
季聽秋問過導演,劇組方面沒問題,痛快應下。
程小夏看好時間,替她定下機票。
路沒忘知會霍觀起,當晚就說了。
被通知的霍觀起動作一頓,“去探班?”
“嗯。”
“橫店?”
“對。”
“甚麼時候回來?”
“待兩天吧,去看看就回。”
霍觀起問題不少,路一點也不覺得煩,側趴在床上,歪著頭笑嘻嘻看他。
他站著,居高臨下,一邊拆著領帶,眉頭一挑:“回來還愛我嗎?”
路不妨他突然說這麼冷的笑話,一愣,“噗嗤”一聲,立刻爬起來,跪立在床沿邊,傾身朝他靠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猜?”
霍觀起皺眉,“那不準去了。”
路笑著在他臉上輕啄兩下,最後一下落在他唇上。
“愛愛愛,最愛你……”
霍觀起這才滿意,輕扯唇角,莞爾一笑。
……
季聽秋和段靖言的關係,說是不好,但並沒有真的壞到甚麼地步。
最常的就是鬥嘴,段靖言總陰陽怪氣,有一句沒一句地刺季聽秋,季聽秋一開始還忍,後來也不忍了,三不五時回個嘴。
季聽秋是不想跟他計較的,但他話裡話外總愛稍帶路,季聽秋聽不得他說路壞話,於是反擊得不留情面。
兩個人都很拎得清,不會拿工作開玩笑,並沒有出現拍對手戲互相較勁拖累劇組進度的情況。
甚至,在別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氣氛有所好轉。
起因是某次他倆對手戲,在湖邊,段靖言狀態不好,差點腳下一滑,季聽秋鬼使神差伸手拉了他一把。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後面正式開拍時,季聽秋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為難他讓他吃苦,卻甚麼都沒做,還好心地給他提醒臺詞。
託季聽秋配合的福,那一天拍得十分順利,段靖言得以在身體吃不消之前完工去看醫生。
段靖言還算有人性,從那以後態度稍稍好轉,雖然嘴上仍然針鋒相對,兩人並未產生實質上的矛盾。
有時拍戲對方忘詞,另一個在鏡頭外還會翻著白眼提醒一句……當然,翻白眼的主要是段靖言。
時間一長,季聽秋察覺出段靖言的眼神不對,像路一樣,有時候看著他出神,像是在看著另外的人。
季聽秋是聰明人,結合段靖言唯一一次“走心”採訪裡提到的內容,以及他對路的態度等等,幾下相加,心裡有了個模糊的猜想。
只是很識趣地,從沒去問。
這檔口,路說要來探班,季聽秋分外高興。
蔣浩同樣樂見他和這些有話語權的人物來往,卻也比不上他發自內心的喜意。
許久沒見了。
不知道她好不好。
季聽秋朋友不多,放下多餘心思後,路絕對算得上是重要的一個。
到片場,段靖言見他這幅眉眼都帶笑的樣子,又是一個白眼。
“花痴症發作了?”
季聽秋不跟他計較,配合地任化妝師在臉上忙活。
今天兩人的戲是分開拍的,沒有對手場景。
季聽秋剛來,段靖言已經要去前面。
助理陪著他到佈置好的廳,走位、試光、各種排程,準備工作做好,段靖言和該場演員就位。
一條過得很順利,導演喊卡後還說了聲好,誇讚:“這條不錯。”
段靖言走到機器後,助理拿來喝的,化妝師給他補妝,造型師近前整理服裝,其他幾個演員也都被各自圍住。
杯子遞到嘴邊,入口味道卻和往常不一樣。
“哪來的咖啡?”
他來得早,助理沒來得及去買。
正給他補妝的化妝師回答:“今天有人探班嘛,給全組買的,外面還有餐車。”
“餐車?”
段靖言隨口問,“誰家粉絲應援?”
化妝師說:“不是粉絲,是路……”說到這裡一頓,後知後覺想起來,面前這個是段靖言。
段靖言最討厭的人是誰?
路。
餐車正是路安排的,三明治、套餐飯、水果、甜點、飲料、各式各樣吃的一應齊全,劇組工作人員都開心。
眼前這位就未必了。
化妝師噤聲,不敢說話。
段靖言臉色果然一變,眉頭蹙起:“……路來探班?”
“嗯。”
化妝師含糊應了一聲。
“探誰的班?”
問完,他自己都覺得多餘,還能探誰的班,當然是季聽秋。
恰好那邊導演叫準備,化妝師等人趕緊撤了。
助理小心翼翼道:“言哥……”
段靖言沉著張臉,活像有人欠他幾百萬。
……
季聽秋的戲份在中午,段靖言拍完兩條回休息棚時,他上好妝,正坐在桌前看劇本。
季聽秋瞥段靖言一眼,想到甚麼,拿起桌上的暖寶寶貼遞給他。
“你昨天……”
東西剛遞出去,段靖言一把揮開,坐到自己位子上。
季聽秋差點沒拿穩把暖寶寶貼扔出去,皺眉看向他。
又犯病了?
昨天拍夜戲,明明是段靖言自己一臉鄙夷加羨慕地盯著他的暖寶寶貼。
好心好意,不應承就算了。
季聽秋轉過身去,背對背的段靖言倒是開口:“路要來探班?”
他一愣。
“我忘了,你們關係那麼好,她當然要來探班。”
段靖言語氣森涼,冷笑。
原來是因為這個。
季聽秋想到他每每提到路的語氣,有些不悅,“她來看看。
你……”頓了頓,試圖勸解,“我覺得你們之間有誤會,段靖言,不如趁這個機會,你們好好談一談?”
周遭安靜數秒。
段靖言站起身,轉過來,盯著鏡子裡的季聽秋,“誤會?
沒有誤會,我們沒甚麼好談的。”
“她……”
“你以為你是誰?”
段靖言打斷他,刻薄語氣將這些日子攢下的交情碎了個徹底,“輪不到你多管閒事。”
季聽秋臉色慢慢沉下來。
段靖言不再說話,提步離開休息棚。
一直到下午收工,和他戲份錯開在b組拍攝的季聽秋,沒再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