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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2021-11-28 作者:雲拿月

042

路後知後覺,那天從越城回來的車上,霍觀起話裡話外吐露的受傷,不只是短暫的情緒,他們在他辦公室裡不歡而散,她氣沖沖離開,過後他也沒有聯絡她。

不是一天兩天,而是連續多日。

她甚至要上網才能看到他的訊息。

他參與了科技交流會、他出席了商業論壇晚宴、他和行業大佬會面互相交換意見和看法……

行程滿滿,霍觀起忙得腳不沾地,一點也沒有受影響。

好像只有她陷在難言的情緒中,沒興趣吃喝,沒心情玩樂,連找上門的邀約都推了好幾個。

唐紜第三次約不到她,在電話裡質問:“你窩在家幹甚麼呢?

出來啊,今天人特多,來喝酒!”

路興致缺缺:“不了,懶得去。”

“你是懶得還是不敢?”

唐紜在那頭調侃,“別是霍觀起管得嚴,你不敢出來哦?

用不用這麼二十四孝好妻子,天天待在家給他做飯你就不悶?”

路無話可答。

做飯?

霍觀起好久沒回來,別說在家做飯吃飯,她連人都沒見著。

至於管得嚴……路自嘲一笑。

“我不來,你好好玩。”

心情不好,她不多說,直接了當結束通話電話。

傍晚,路正等著看上門的高行這次編甚麼藉口……他每回來拿衣服,不是說今天霍觀起在加班開會,就是說哪個開發案沒有定下,為霍觀起不回家找了無數理由。

何必呢。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在鬧彆扭。

門口傳來響動,入目的身影卻不是高行。

路剛做好冷淡表情,臉上一怔。

回來的是霍觀起。

她下意識提步朝那邊走了兩步:“你……”

霍觀起神色淺淡,說:“我回來拿東西。”

路怔住。

拿東西?

她以為他願意和她好好談一談。

霍觀起說著上樓,進書房找東西。

路跟在後頭,見他取了印章就要走,當即上前攔住。

面對面靜滯幾秒,她忍著氣,道:“吃飯沒?

我煮點東西吃?”

霍觀起說不用,“我回公司,現在就走。”

腳下繞開她。

路提步擋上前,質問:“你到底甚麼意思?”

甚麼也不說,躲著她,不見她。

“你氣我沒有告訴你去檢查的事,我可以道歉,你……”

“不是因為這個。”

霍觀起打斷,定定看著她,“不止是因為這個。”

路一噎,等他下文。

他說:“早前你說等將來時機合適,就考慮結束這段婚姻。

我承認當時答應你是我口是心非,我以為時間久了,我做得夠多,一點一點,你總會願意重新來過。”

“是我錯了。”

“你去醫院檢查告不告訴我,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不接受這段婚姻,也根本不願意接受我。”

路臉色一白。

“過得不開心我也想和你過。

但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我只想到自己,想著我能接受所有不和睦,卻忘了你的心情。”

霍觀起很久沒有說這麼長、這麼多的話,“你是不願意的。”

不知從哪一句開始,路覺得指尖發涼,站不住,只想找個地方躲開。

可她沒有動,還是聽見了不敢往下聽的內容。

霍觀起說:“路華凝和隋少麟的事,你做的很好。

你已經學會放手,或許,我也該放下。”

心怦怦直跳。

耳邊骨膜躁動,身體裡的血液彷彿在倒流,呼吸灼熱得讓路覺得氣悶,難受。

心像一團棉花,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一下子,用力地陷下去。

“霍觀起……”

她僵硬地看著前方。

想伸手,霍觀起已經提步,從她身邊走過去。

“剩下的事我會讓高行處理。”

他只扔下這句。

意味不明的一句話,包含了無數種含義,路大腦當機,反應不過來。

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下。

……

霍觀起回過家的第二天,高行再度出現。

不是來幫霍觀起拿換洗衣物,而是來送東西的。

有大件有小件,其中珠寶幾乎可以用系列命名,全都和墨涅有關。

不是墨涅設計的,就是他曾經的藏品。

高行告訴她:“您以前說過喜歡墨涅的風格,這些年,霍總到世界各地出差,只要遇上了就一定會買下。”

除此之外還有畫,出自國內外不同風格不同流派的各個畫家,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是她喜歡的。

滿滿當當擺在廳裡,看得人眼花繚亂。

“本來霍總是想等婚禮辦完之後,再慢慢讓人搬來。”

高行這樣說。

路艱難出聲:“他這是甚麼意思?”

高行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說:“霍總說,這些都給您。”

路握緊手心。

“還有一樣東西……”高行頓了頓,神色猶疑,但還是開口,“霍總不讓我告訴您,不過我想,太太您應該知道比較好,所以偷偷帶來了。”

滿腦子都被眼前的東西和霍觀起的態度佔據,路連疑惑都慢了半拍。

高行拿出一疊紙張,遞給她。

翻開一看,裡面記載的都是她這些年公開的行程,諸如出席各大活動以及拍賣會、晚宴之類。

“這些東西別人看不懂,您應該是懂的。

外人都說霍總不願意見您,但實際上,每一回為了見您一面,他都花了不少心思。”

高行語氣緩慢地說。

“您會出席的場合,他哪怕沒時間也會特意空出時間趕去。”

但每當路知道霍觀起“突然”要到,便會立刻更改行程。

這紙張裡記錄的,不知有多少次他都撲了個空。

霍觀起從沒不想見路。

是一直都想,但她躲他,而能見的場合,就像唐紜的生日,她必定得出席,躲無可躲,霍觀起不想她為難,為了讓她自在,反而選擇特意避開。

高行一直都知道這些,以往不論,單就提到這些事,多少也替自己老闆不平。

“……他從沒不想見您。”

路愣愣地看著手中的東西,每一樁她的活動之後,打了勾的,他都“突然到場”,打了叉的,則是沒有去,而畫了圈的,比如唐紜那年的生日會,便是不想她為難而選擇了避讓。

路心裡難受不已。

高行不再多言,道:“霍總說,財產分割會請律師處理。”

路捏緊檔案,雙眼微紅地瞪向他:“讓霍觀起來見我!”

“太太……”

“你讓霍觀起自己來跟我說,否則甚麼都別談!”

……

兩天之後,路見到了霍觀起。

傍晚暮色映入屋內,給所有物件蒙上一層昏黃。

路問:“你要跟我離婚?”

霍觀起說:“是你想離。

你一直都想離不是嗎,最開始是你提的,你在做準備,也是你給自己留的後路。”

有一口氣在支撐著自己,儘管眼睛像犯了沙眼,乾澀過度,痛得想流淚,路還是竭力忍了住。

她凝視著霍觀起,只問:“你想跟我離婚?”

“……”

沒有應答,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你說啊,你想跟我離婚,是不是?”

霍觀起不看她,眼神在空氣中,有無數個著落點,就是不在她身上。

路執拗地一如當年,那時候逼問他為甚麼躲著自己,現在換了個問題,卻忽然感覺時間從沒走遠,那一天是甚麼心情,此刻只比當時深刻百倍。

心被擰成一團,破布還能擠出水來,而她的心甚麼都不剩。

眼裡只有他冷漠的臉,平淡的表情。

他不看她。

他看也不看她,眼睛裡沒有她的影子。

眼淚唰地掉下來,路固執地問:“霍觀起,你想跟我離婚?”

鼻尖泛紅,匣頭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上,眼淚洶湧如潮水,頃刻將她眼眶這兩道堤防淹沒。

喉嚨裡熱熱的,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變得含糊不清。

“你說話啊……”

是他要跟她結婚的。

是他說,哪怕做一對不睦夫妻,也想和她過一輩子。

是他……

明明都是他,分開這麼多年,突然又重新回來她的世界。

她都準備好孤獨一生,他卻還要讓她把持不住,堅守不了,飽嘗內心的譴責,動搖著一步步向他靠近。

現在,他卻來說他要成全?

“房子,車子,我名下的東西,你喜歡的都可以拿去。”

霍觀起面向窗的那一側開口,“所有流動資金一分為二,除去霍氏的資產,其他東西你都有份。”

路很想蹲下,捂住臉不讓人看到自己崩潰流淚的樣子,但她只能低下頭,留住最後一絲體面。

“好……”

他還在說,細細地說著所有的一切該怎麼分。

路視線模糊,屋子裡的東西全都看不分明。

他們同床共枕用過的被子、枕頭,談心時坐過的沙發凳、擺過成對酒杯的矮桌。

浴室是共用的,衣櫃裡還掛著他們的衣服,她的梳妝檯在對面,清早化妝晚間護膚,她坐在那兒,經常能透過鏡子看到路過的他。

還有,還有……

這座房子裡,每一樣東西都屬於他們兩個人。

短短几個月時間,所有的一切都打上了他和她的烙印。

他口中所說的切割,輕飄飄兩個字,卻有種讓人骨和肉生生分離的痛楚。

“……你如果還有異議,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霍觀起停了停,叫她,“路?”

路幾乎喘不過來氣,背過身,滿面淚痕。

她艱難地開口:“……我知道了。

我找律師跟你談。”

說著,她低著頭繞開他要走。

霍觀起一把拉住她。

“你在這裡住,我走。”

“不用了。”

路深吸一口氣,臉偏向另一側不肯讓他看到,鼻音濃重,“你留下吧,這是你的房子,我出去。”

霍觀起不放手。

眼睫還是溼的,她哭得暈乎乎,皺起眉,威脅的聲音顯得十分沒有力道:“鬆開。”

霍觀起不說話,就那麼用力抓著她。

“放手!霍觀起,你放開……”路甩手掙了掙,音量沒控制好,帶得情緒又有些氾濫。

毫無防備地,霍觀起一把拽過她,將她扯到懷裡,抵在胸前。

她臉上都是眼淚。

路慌了一剎,別開頭:“鬆手!”

她越是試圖掙扎,他摟得越是緊,兩道銳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路掙脫不開,頹然地低下腦袋,被困在他的手臂和胸膛裡哭出聲。

“很難過?”

他問。

她掉眼淚,沒說話。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很難過。”

他說,“你隨時都在想離開我,你知不知道,我也會難過。”

路哭花了眼,滿屋子裡只有她的哭聲。

霍觀起看了她許久,抬起手,一下一下撫掉她的眼淚。

“你恨了我十年,剛剛那一刻,有沒有比這十年更恨我?”

“心裡疼嗎?”

“是不是喘不過氣……”

他一邊說,指腹一邊摩挲她的臉頰,冷淡的眼裡漸漸浮起強硬之色。

“我不想和你離婚。”

他終於答了。

語氣剎那放軟。

在路淚眼微睜的時刻,他親了親她的臉頰,將淚痕觸碰乾淨,“你可以繼續恨我怨我,不管你以後怎麼怨恨,永遠都別想和我撇清關係……”

那雙眼裡黑沉沉一片,瘋狂、執拗,最終落在她唇上,細細描摹嘴唇每一寸。

霍觀起抱著她,不願有片刻放手。

她被禁錮在他的懷中,背後何時變成柔軟的薄被,記不清楚,只知道他深深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路……”

屬於他的氣息,輕輕拂在她臉頰一側,鼻尖貼著鼻尖,而他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痛苦。

“不要離開我。”

他說。

所有壓抑,渴求,掙扎,全都在顫抖的聲音裡。

心宛如被凌遲,碎成一片一片。

她聽到他說……

“……求你,不要離開我。”

決堤的眼淚洶湧而下,路緊緊抱住他的背,在他懷中無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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