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君的探查,仍在繼續。
赤色的神識絲線如同細密的燒紅針腳,一針針掃過校場之內的每一名修士。
沒有人敢妄動。
但凡被絲線掠過的修士,周身衣料都會泛起一層乾枯焦黃,貼身的靈氣運轉滯澀卡頓,丹田靈根像是被文火慢烤,隱隱傳來鑽心的灼痛感。
這便是純粹的火之法則壓制。
無關火勢大小,不談術法強弱,僅僅是高階規則的被動外洩,便足以碾壓低階修士的靈氣本源,灼燒靈力根基。
焚天君一路前行,紅衣在無風的空氣裡微微鼓動。
他眉頭皺得越來越緊,眼底赤紅不斷加深,面上覆上一層化不開的陰寒。
他對自己的溯源秘術有著近乎偏執的自負。
那一戰,對手身上裹挾著濃烈的火浪碰撞痕跡,哪怕隔上十日、百里,殘留的火意烙印也絕不會徹底消散。
在他的焚天溯源術面前,任何一絲火能殘留,都會被無限放大,無所遁形。
可此刻,校場四百餘人,乾乾淨淨。
有數人近期去過東域,身上帶著些許荒古地熱氣息,卻粗糙駁雜,全無那一戰凌厲厚重的法則碰撞痕跡。
高臺之上,凌天範靜靜佇立,神色始終平淡,不見波瀾。
“查完了?”他開口,聲音清冷平緩。
焚天君緩緩抬頭,赤紅瞳孔掃過全場,一字一頓:“無。”
“重入大堂,再談!”
凌天範衣袖輕揮,秩序法則悄然撫平地面殘留的灼熱氣息。
一眾聖級強者再度踏入衙署大堂,厚重的大門閉合,隔絕外界所有窺探。
無人知曉堂內爭執了甚麼。
半個時辰後。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整片巡界司。
整塊堅硬的大門從中崩裂,木屑混著碎石飛濺四方。
門框石柱佈滿細密的灼痕裂紋,一股狂暴的火浪從大堂內噴湧而出,炙烤得周遭空氣扭曲變形。
火神殿一行人踏步而出,面色陰沉如水。
那名黑絨袍老嫗掌心的暗紅火苗瘋狂跳動,周身纏繞的死氣愈發濃郁,路過的花草觸之瞬間凋零枯朽。
焚天君走在最前,紅衣染著未散的戾氣,一言不發,徑直升空。
下一瞬,七人踏火離去,消失在傳送陣內。
衙署門前一片狼藉,斷裂的門板歪斜在地,殘留的高溫久久不散。
又過一個時辰,一道墨色法令傳遍巡界司每一處角落,字跡冰冷,蓋有巡界司主事專屬印鑑。
【柳承安,私領令牌、擅離司職、疑似勾結邪祟、蓄意挑起域際紛爭。】
【全域通緝,生死勿論!】
……
秦河回到自己的獨居院落,反手合上木門。
落鎖的瞬間,他周身刻意壓制的氣息盡數鬆弛。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斑駁。
黑魔幡從袖口飄落,懸浮在半空,幡面魔紋明暗不定,龍青雲的魂影緩緩浮出,神色慵懶又凝重。
“事情,比你預想的還要順利。”
龍青雲輕嘆一聲,“焚天君自負至極,探查無果後,只會認定答案是消失的柳承安。他那種天之驕子,從不會懷疑自己的術法出錯。”
秦河坐在蒲團之上,指尖輕敲膝蓋,神色淡然。
“不是他不出錯,是我抹得乾淨。”
一氣化三清,本源與分身徹底剝離。
東域大戰的火痕、蓮火的本源、魔息的印記,全部封存隱匿,這具化身乾乾淨淨,沒有半分破綻。
哪怕是御道者親臨,恐怕也查不出端倪。
一氣化三清,乃化身極道之術,早就不知道失傳了多少個紀元。
“接下來,兩件事。”
秦河抬眼,眸底金黑微光一閃而逝,“歸墟界座標,突破聖境。”
龍青雲魂體微微晃動,語氣堅決:“先突破為好。”
“我知道你急於拿到歸墟界的座標。”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但眼下風聲太緊。火神殿吃了大虧,必然在巡界司佈下眼線,嚴查所有隱秘文書。歸墟界本就是禁忌之地,此刻貿然打探,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凡觸碰禁忌座標的人,都會被巡界司高層暗中記錄。現在去查,不用厲無名懷疑,你會直接被劃入高危監視名單。”
秦河沒有反駁。
龍青雲說得沒錯。
今日火神殿強勢施壓,巡界司必然草木皆兵。
此刻動手,愚蠢且莽撞。
“再者,你如今只差一線便可踏足聖境。”
龍青雲望向秦河,目光懇切,“彼岸境大圓滿,看似只差一層薄紙,可這一步是凡人與聖者的天塹。你根基紮實,又借焚天法則打磨過肉身經脈,正是突破的最佳時機。”
“實力,永遠是最硬的底氣。”
沒有聖級修為,哪怕拿到歸墟界座標,也只是送死。
秦河沉默片刻,緩緩頷首。
“你說得對。”
他抬手,指尖一縷極淡的金黑紋路流轉,紋路觸碰到桌角,堅硬的實木桌角無聲消融,沒有火光,沒有聲響,純粹的法則侵蝕。
這便是他如今的力量。
彼岸大圓滿,半步入聖。
只差最後一次蛻變,撬動天地規則,鑄就屬於自己的法。